空曠山洞裏,那顆原本散發着白色光芒的圓球漸漸朝內收斂,空間時不時閃過一道幽芒,待其消失,空氣瞬間填補過來,發出嗶啵的聲響,空間有了一絲塌陷。
那顆被甩飛的頭顱,光芒大盛,眼眶裏有了火光,就像活過來一般,幽幽盯着圓球。一絲細芒從額間閃出,直直射入圓球內,眨眼間消失不見。
良久,這顆頭顱內的火焰漸漸熄滅,顱骨彷彿經歷了無盡的歲月,暗淡下來,滄桑、老化。一陣細風颳過,頭顱從上至下化作齏粉灰飛煙滅,沒留一絲痕跡。
腳步聲傳來,有人輕巧地拿起了嚴飛的揹包,在裏面翻找了一陣,什麼都沒發現,直接扔到一邊,轉頭看着圓球,思忖片刻,抱起一顆足有籃球大的巖石,朝那裏扔去。
巖石觸及圓球,未等徹底降落,便直接被攪成了粉末。
又有人來,這人幾個起跳,藏進了洞壁的一處巖縫後面。
跌跌撞撞的身影跑了進來,頭髮凌亂,衣衫襤褸,周身全都是血痕。
“還沒有得到我想要的,不能死,不能死在這兒。山神!山神到底在哪兒?把我的女兒還給我,還給我!”
來人竟是郭二嬸!
她速度極快,看見那出圓球,二話不說就往裏跳。
追在她身後的藤蔓,進入這處洞穴後,便在一旁盤桓不前,似乎對中間那個圓球十分忌憚。
也虧得到了這裏,郭二嬸才撿回一條命,但也僅止於此。
她,似乎已經瘋了,完全看不到前方的危險。
跳進那片空間,不過眨眼的功夫,但卻沒有血濺當場,反而像是被吞噬了一樣。
洞穴裏再次恢復平靜,隱藏在上面的人跳了下來,隨手揮出一片冰針,將藤蔓斬碎,而後,也閃身跳進了圓球。
……
眼珠子一旦觸碰到人形皮囊,立刻在其上紮了根。
金眼的皮膚觸及到這些細絲,一種奇怪的感覺席捲全身,就好像他同這外層的皮囊建立起了聯繫,它逐漸變成了自己的皮膚。
眼睛依然看不見,但呈現在腦海裏的畫面,卻異常清晰。
金眼扭頭,直直對着嚴飛,氣息十分危險。
嚴飛早已做好了準備,同他對了一掌,各自退到了皮囊的兩端,轉身跳了出去。
外面,黑壓壓的一片早已佈滿了整個空間,擠在一起的紅色圓球已不足先前的四分之一。
黑沉沉的霧靄中,有大型身影在其間穿梭,每次掠過,都帶動周圍的霧氣一片翻湧。
月情天站在距離皮囊不足十丈的地方,雙手快速翻飛,那張巨大的皮囊兩端正在不斷地縮小。
金眼跳出去後,直接翻到了皮囊上方,將虎視眈眈的黑絲引到了一邊。嚴飛則盪到了一處石臺下方,將鬼火引入了下方的細管。
再次點燃一處石臺,他調轉方向,準備換個地方如法炮製,月情天控制的黑影卻是到了他的眼前,直直朝他撞來。
按理說,這樣半透明的東西,沒有實體,應該不會對他有任何影響。
但這東西臨到近前,帶起的勁風,生生將嚴飛刮離了石臺,又一口叼住他的大腿,將他帶到了半空。
倒懸着身體,嚴飛看到月情天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頭一次,他覺得長得好看的人笑起來,格外瘮人。
周身鬼火外放,吊住他的東西瞬間被點燃,火焰朝其身體處蔓延,末端竟然直接連在了皮囊尚未完全封口之處。
看到金眼在黑絲的攻擊下左躲右閃,嚴飛立刻想到了月情天的打算,他想利用他身上的鬼火,將這巨型皮囊製成活物!
火焰已出,哪怕嚴飛動作再快,也無法阻止其蔓延。
面具男對他們一開始沒有趕盡殺絕,只怕就是爲了等這一刻!
一心二用,一石二鳥,真是好深的算計!
火燃燒進了皮囊體內,嚴飛已沒了用處,月情天眼底殺機迸現。他雙掌伸出,朝中間狠狠一拍。
嚴飛周身的空氣瞬間被抽調一空,緊接着兩隻無形的風掌迅速朝中間壓來。
空氣流動速度驟然加快,叼住他的那東西也鬆口退了回去,一旦巨掌合攏,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身在半空,無所依託,嚴飛十指鬼筋朝四面八方甩了出去。
依靠重力加速度,他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從巨掌中逃出生天。霧氣中不是已經有了擁有具體身形的東西了嗎?不拘它是什麼,只要能夠纏住,嚴飛就有機會。
巨型皮囊上的金眼,在火焰燃起的時候,黑絲便一直在將他往一個方向驅趕。
他身上的皮囊能夠阻黑絲一時半刻,但接觸的時間一長,照樣會被刺穿。
眼看就要被再次逼入巨型皮囊的開口處,金眼一個俯身貼在了巨型皮囊上,又翻滾了幾下,直接從邊緣掉了下去。
黑絲愣了一瞬,等它追過去,已看不見他的身影。
十道鬼筋,僅有一條纏住了東西。
嚴飛迅速將其收攏,依靠這股力量將自己朝外拉。
霧氣中的東西也在加速,堪堪在巨掌合攏的瞬間,將他拉了出來。
即便如此,他也被掌風掃到,胸口憋悶,差點吐血。
月情天將黑絲收回,重新覆蓋在臉上,再次出手,竟然直接將嚴飛所在的空間用風刃給割裂成了一座方形的牢籠,其中包括他綁縛住的東西。
先前隱藏在濃霧中,嚴飛看不清它的真面目。如今霧氣漸散,露出了真容,真不知道是他幸運,還是它們的不幸。
救他的,根本就不是一隻,而是很多隻,且是他在外面巨大洞穴裏將那些腕足點燃後,看起來得到瞭解脫的數以百計的魂體。
它們明明已經飛了出去,爲何會來到這裏?
嚴飛心中有疑問,但現在不是問話的時候。
風刃在層層縮小,割裂空氣,要將他和它們趕盡殺絕。
嚴飛試探性地甩出一道鬼筋,還未等完全靠近,便已被割裂成了數段。
要知道,這些鬼筋的韌性不是一般的東西可以比擬的,也並非尋常事物,卻能如此輕易就被割斷,可見這風刃的威力,非同一般。若強行闖出去,只怕他這具身體,連一根頭髮絲都別想留下。
若漂浮在上方的這些被束縛的魂體解散,他依然逃脫不了被切割成肉沫的命運。
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這都是必死的結局,唯有始作俑者不想殺他,方能活命。
但他分明看到了對方眼裏的殺機!
且這個面具男,已向他展示了真容。
根據經驗,一旦蒙面的人露出真容,那便是不打算留活口。
嚴飛看着四周越來越暗的空間,以及被緊逼到一處的紅色圓球,一個大膽的計劃逐漸在他的腦海中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