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傢伙,你竟在這裏悠閒地釣魚?找你可真不容易!”
沙克斯.奧布里——不久前還是黑水海盜的臨時指揮官,卻在兩天前宣佈解散了海盜團的一介平民——慵懶地回過頭來,用漫不經心的口氣答道:“怎麼是你們兩個?小點聲,別把我的魚嚇跑了。”
“別人可以被你甩開,我可不行!”不久前還是海盜的布勞茲氣哼哼地說:“別忘了,咱倆是搭檔,是‘布布爲贏’組合!”
奧布里翻了翻白眼,心知說服不了這個中二爆表的笨蛋,轉向另一人問道:“那你呢?你並不是我的船員啊迪茲。”
獨眼迪茲笑了笑:“斯迪加特船長死了,我願意跟隨誰是我的自由。前天你是故意自己揹負罵名,實際上是想保護大家的對吧?你可瞞不過我雪亮的雙眼,啊不,我現在沒有雙眼了!”
布勞茲一陣無語,心想這貨還挺會講冷笑話的。
奧布里皺了皺眉:“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過去就過去了,無關緊要的往事罷了。現在的我只是一介漁夫,不需要手下了。”
布勞茲會心一笑,遞上一張紙道::“正因爲你說過想在退休後做個平凡的漁夫,我才找上門來。你看看這個。”
奧布里接過一看,那紙竟是張宣傳海報。
“荊棘谷釣魚大賽?這就是斯崔姆懷德重建藏寶海灣的第一步?”他思考了一陣子,道:“說起來,這不失爲吸引眼球的好方法。不僅能給居民一個重整旗鼓的信號,還能將大家的視線從此前的暴亂上轉移到比賽上,輿論壓力因此會減輕許多。”
迪茲笑道:“關鍵是獎品相當豐厚,第一名甚至能得到諾里.黑指親手鍛造的奧金魚竿。對你這種漁夫而言,簡直就是神兵利器啊!”
“算你們得逞了!”奧布里笑着搖了搖頭:“我要報名參賽,你們來做我的助手吧。”
二人齊聲答道:“是,船長!”
“額,既然不做海盜,也不要叫我船長了,叫大哥吧。”
“是,奧布里大哥!”
很快就到了比賽這一天。藏寶海灣重建的速度非常驚人,短短數日就將不少毀於暴亂的木樓重建完成。中央廣場上人山人海,彩旗飄揚,甚至有地精放起了來自卡利姆多的工程學制品——一種叫鞭炮的稀罕玩意,街上到處充滿了歡樂的空氣。
“這座城市,果然頑強地復活了啊。”奧布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內心感慨萬千。
斯崔姆懷德也下了血本,專程請來了幾位演藝界名人。一個獸人亮出了絕技,掌中兩把大刀上下翻飛,刀光閃閃;一個美貌的女性精靈手持彩漆雕弓,對幾十步外的箭垛百發百中;一個身着盛裝的人類男子放聲高歌,唱到極高的重重疊聲後陡然滑落,又驟然抬起,以百回千折的金喉嚨唱出了英雄跌宕起伏的命運。
不過奧布里對這些才藝毫無興趣。他關注的人只有一個。
那是一個坐在角落中閉目養神,看上去絲毫不起眼的白髮老者。正是藏寶海灣聲名卓著的第一釣魚大師海明威!
“擊敗他就能奪冠!”奧布里看向海明威的雙目中燃起了熊熊鬥志。
隨着文藝表演結束,斯崔姆懷德登臺開始發表演說。此時海明威突然起身,雙目張開暴射出兩道精光。
“是時候了!”奧布里心知演講結束後比賽就要開始,在這個時候偵查魚點搶佔先機就格外重要。
荊棘谷釣魚大賽與平日的垂釣有何不同呢?最大的區別就是人多!人多,一是會互相搶佔位置和魚點資源;二是會發出較大聲響將魚羣驚走。所以搶佔到一個相對偏僻、人羣不密集便於發揮的魚點非常重要,這也應了釣者圈內的那句老話“屁股決定收穫”。
海明威迅速找好了位置,奧布里幾經抉擇後也找到了對岸的一處上佳地點。遠離斯崔姆懷德演講的區域是非常有必要的,魚是一種相對敏感的動物,出於本能會對人多的區域產生危機感,必然會遠離岸邊。奧布里甚至看到有些無知的新手釣者帶着普通的手竿,簡直是惹人嘲笑。那種手竿最多能覆蓋20米的距離,只適合在淡水垂釣。拿着這種簡陋裝備參加熱鬧的海釣大賽,幾乎註定了顆粒無收。
兩位地精裁判分別對海明威和奧布里進行了檢查,查證無誤後示意他們可以就位,二人不緊不慢地做起了準備。海明威攪拌着一大盆美味的魚餌,奧布里則調試着自己的拋竿。
“我們在海灣各個位置都安排了裁判,先釣到40條斑點可口魚的選手就是冠軍!現在我宣佈,比賽開始!”
隨着親王話音落地,二人同時開始了動作。海明威猛地將手中一大盆餌料傾倒進了海底,然後操竿直入。魚竿剛一沾水才十幾秒,只見他手腕一抖,一條斑點可口魚已經上鉤!
“厲害!”一旁觀戰的裁判看得讚歎不已。很多選手還沒招好位置,海明威就已經有所斬獲了,不愧是藏寶海灣的第一釣魚大師!
“這邊有人釣到了!”對岸也是一陣歡呼,原來是奧布里也釣到了魚。
如果說海明威的策略是用餌料求速勝,那麼奧布里的策略就是穩紮穩打的正統思路。他選擇了一個距離岸邊足有八十多米的魚點,多數參賽者的釣竿都覆蓋不到這個距離,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喫獨食。
海明威這邊很快就釣起了五條魚,遙遙領先於其他所有人。但不幸的是他樹大招風,很快就被其他參賽者盯上了。
“海明威是高手,他肯定選到了好位置!”
“跟着他準沒錯!”
賽制規定選手間距離不得少於十米,儘管如此海明威身邊也頓時擠上了不少選手,將他的魚點圍成了一團。
在其他參賽者的干擾下,海明威的釣魚速度明顯降低了。畢竟被他那大盆餌料吸引來的魚也是有限的,不可能滿足全部人的需求。不過海明威畢竟技高一籌,在衆人包夾之下仍然有條不紊地有所斬獲。
“那傢伙也釣了不少,要不要去搶他的魚點?”不少人盯上了奧布里,可過去一看卻大失所望。
奧布里所選的釣點位置突出,地形上難以被包圍,偏偏他左右兩邊還各坐上了一人,正是布勞茲和迪茲。其他選手即使坐在布勞茲和迪茲身旁,也已經與奧布里拉開了20米的距離,又哪裏能夠得到那百米外的魚點呢?即使極個別人擁有遠距離拋竿技術,又哪裏能掌控得爐火純青,保證每一竿都能準確呢?
終於,奧布里後來居上,在海明威釣到了第三十六條斑點可口魚時,完成了四十條的任務!
“我們的冠軍已經決出來了,勝者是沙克斯.奧布里!”主持人第一時間用擴音器向全城通報了賽果。
聽到這個結果,人羣並沒有發出歡呼聲,反而安靜了下來。
這個奧布里,不就是不久前被強制解散的黑水海盜頭目嗎?這傢伙雖然惡名不顯,可他手下的人卻是臭名遠揚,他又能好到哪裏去呢?
代表着藏寶海灣獲得新生的第一屆荊棘谷釣魚大賽,就被這樣一個壞人奪走了冠軍,未免也太奇怪了。
“黑水海盜滾出藏寶海灣!”不知道誰起頭喊了一聲。
衆人頓時紛紛響應:“黑水海盜滾出藏寶海灣!”“你們禍害這裏還不夠嗎?”“別讓我們再看見你!”
奧布里依舊站在臺上,看着第二個完成比賽走上臺的海明威,勉強維持着尷尬的笑容。
果然還是這樣,這座我傾注了無數心血,爲之豁出命戰鬥過多次的城市,已經容不下我了。
或許我真的該遠離了,或許該嘗試遠渡重洋,去哪遙遠的大洋彼岸看看......
奧布里滿懷悲哀地看向海灣,看向那無邊無際的海平面。突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下,大喊起來:“大家當心!海盜船!”
話音未落,“通通通”的轟鳴聲不絕於耳。遠處的艦隊已經開炮了。幾十門火炮齊聲轟鳴,港口頓時陷入了一片火海,停泊的船隻也被轟沉了好幾艘。藏寶海灣的精銳守衛力量都被抽調來做岸邊釣魚大賽的安保,海上疏於防範,頓時被人攻破了防線。
斯崔姆懷德親王騰地一下起身,露出了驚惶的神色:“那旗幟是......南海海盜!卡利姆多的海盜組織,怎麼把手伸到藏寶海灣來了?”
海盜船猛烈的炮火很快就將守衛力量擊潰,他們停泊進了港口,開始大肆搶奪貨船上的商品。
“可惡啊!”斯崔姆懷德氣得手都發顫了。就在自己舉辦大賽的這一天,大家以爲藏寶海灣獲得新生的一天,居然又出現了這種暴行!
海盜分出一支小隊殺向了商業區,衛兵們重新整隊試圖與之展開巷戰,卻被打得潰不成軍。這些窮兇極惡的匪徒殺進了每一家店鋪,試圖搶走每一件值錢的商品。
“老大,怎麼辦?”迪茲早就放棄釣魚了,衝過來急道:“這裏危險,別要獎品了,咱們撤吧!”
布勞茲也附和道:“反正咱們早就想遠走高飛了,趁亂走吧!”
奧布里看向這座戰火紛飛的城市,卻陷入了迷茫。他看到剛剛指責自己的人羣飛快潰散開來;看到有海盜衝進了古斯提兄弟的店鋪,搶走了珍貴的鑽石;看到海明威老人被一個海盜踢翻在地;看到在上次暴亂中倖存的傭兵大廳被點燃;看到一個像是頭目的地精徑直走向斯崔姆懷德,試圖綁架這位肥胖的大老闆。
“親王大人,跟我走一趟吧!”那地精獰笑着:“只要掌控了你,卡利姆多的半個商業圈就屬於我們南海海盜了!”
“克雷格.尼哈魯!”親王憤怒地喊出了對手的名字:“你這個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我背後還有部落,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名爲克雷格的地精仰天大笑:“哈哈,我們海盜本來就是刀頭舐血的亡命之徒,哪會怕跟親王大人玩命呢?我賤命一條,能換來親王大人尊貴的性命,也值了!”
有人卻幽幽地嘆了口氣:“海盜是刀頭舐血的亡命之徒不假,可做海盜也得有底線啊!”
克雷格聞聲一驚,猛地回身才架開了奧布里手中的彎刀。
“來者何人?”他又驚又氣,怒問道。
“前黑水海盜一號船先驅號船長,藏寶海灣的守護者,沙克斯.奧布里!”伴隨着怒喝聲,彎刀毫不留情地再度斬落。
與此同時,布勞茲殺向了古斯提兄弟的店鋪,迪茲則將踢倒海明威的海盜一刀捅了個對穿。
這一刻,他們忘記了此前的矛盾,忘記了被人構陷背鍋,忘記了鄉親們的嘲笑侮辱。因爲那些都是藏寶海灣的內部矛盾,而眼前的則是侵略而來的外敵啊!
裏維加茲也好,斯崔姆懷德也好,這些統治者都是王八蛋!但這座城市,這顆瑰麗的大陸南方之珠,是他們與無數兄弟拼了命維護才建設出來的啊!這座城市就是他們的信仰,是他們願意爲之付出一切哪怕付出生命也要保護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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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後,船艙內,奧布里與一位穿着火紅色馬甲的地精相對而坐。
奧布里感慨萬千:“想不到,我堂堂前黑水船長,竟與一個血帆船長同艙痛飲。真是造化弄人。”
地精舉杯笑道:“我也想不到,我們血帆竟要與宿敵聯手來對抗外敵。謝謝你替我殺了那個惡貫滿盈的表親——克雷格.尼哈魯。”
“尼哈魯船長你這就客氣了,我還要謝謝你們神兵天降救了我和兩位兄弟的命呢。”
“可你是怎麼想的?區區三個人就敢與南海海盜拼命?不想活了?”
“沒想那麼多,爲了保護家園拼了唄。”
“我們也一樣。”尼哈魯誠懇地看向奧布里:“雖然我們與藏寶海灣一向敵對,可荊棘谷是我們共同的家啊!”
“乾杯!”奧布里舉杯痛飲:“現在黑水已經解散了,我也與藏寶海灣恩斷義絕,與你們血帆也不算敵對關係了。”
“那就留下來吧。”尼哈魯再度舉杯:“放下往日的恩怨,一同守護我們的家園吧!”
奧布里解脫似地笑了。他的笑容與背上的奧金魚竿一樣閃爍出金子般的燦爛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