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木材廠, 蘇曼和孫廠長上了吉普車裏面。
見孫廠長臉色鬱郁, 蘇曼笑着道,“木材的事情總會有辦法解決的, 孫廠長別替我們擔心了。
孫廠長心道,他哪裏是爲了什麼木材廠擔心,他是替省城傢俱廠擔心。
木材就算出問題, 那也是十來年之後的事兒了。那時候,南平傢俱廠發展到了多大的規模,誰也說不清楚啊。而省城傢俱廠,在不在還是一說。要是效益太差,沒準到時候傢俱廠就要被取締了。改成其他廠子了。
這也不是沒有發生的事兒。
蘇曼道, “對了孫廠長,不知道如果想在省城那邊蓋廠房,哪些地區比較合適。”
孫廠長問道, “南平要去省裏蓋廠?跑那麼遠去做什麼?”
蘇曼道,“廠裏有計劃在那邊開個分廠。”
程副縣長:“……”小蘇這語氣讓人聽着有些熟悉。
孫廠長整個人都不好了。這南平還想進省城?“我看你們南平這地方挺大的,也不至於要去別的地方開廠子吧。”他說這話的時候,面上的客氣都有些掛不住了。這南平是不想給他們活路了。偏偏現在個單位之間是兄弟單位,還不能記恨人家。要不然就是思想覺悟低。
蘇曼雲淡風輕的解釋道, “這也是爲了以後着想,您也知道,省城那邊地理位置好,我們如果在省城那邊有分廠,以後一些偏遠地區就可以走火車運送了。不像現在這樣, 還要顛簸着用車子送。成本太高了。廠子是肯定要建的,遲早的事兒。所以想先打聽打聽那邊的情況。”
孫廠長心裏咯噔了一下,覺得今天來這裏,真的是啥用處都沒有,壞消息倒是聽了一堆。他一點也不想幫助南平這邊出主意。“我對這方面也不是很熟悉。畢竟省城變化挺大的。”
蘇曼也不怪他,笑着道,“那我下次自己過去考察一下。”
回到廠裏之後,孫廠長就提出要走了。他不想再看下去了,沒意思。
蘇曼道,“哎喲,咋這麼快就走了。我這還想和孫廠長你合作一把呢。”
孫廠長道,“咱們兩家能怎麼合作?”
蘇曼就笑着道,“孫廠長今天也看到了,咱們廠裏實在太忙碌。說是兩千工人,可生產車間才一千多人呢,人完全不夠用。這陣子大夥兒天天熬夜加班,身體都要熬壞了。我心疼他們,不捨得他們太辛苦了,就像看看能不能請省城傢俱廠這邊幫我們接一部分單子呢。到時候貼我們南平的標誌就行了。”
“……還能這樣?”孫廠長喫驚道,完全不知道還能有代加工的說法。“可那傢俱是咱們傢俱廠生產的,那不是欺騙老百姓嗎?”
蘇曼擺擺手,“可不能這麼說,原材料還是用我們自己廠裏的,生產的款式和要求都按照我們廠裏來。只是工人用了你們的工人而已。嚴格上來說,你們的工人都是老師傅,那做工肯定不比我們差。那這和南平的不一樣嗎?說白了,我們就是借你們一個車間,借你們的工人,幫我們做東西而已。不知道孫廠長能不能幫這個忙。”
孫廠長當然不想幫忙。他覺悟也沒這麼高。並不想幫助南平傢俱廠。
可是省城傢俱廠要效益啊,要是能接一筆單子,就能多賺點錢了。
蘇曼道,“工人的工錢,車間和機器設備使用費用,我們都按照廠裏的待遇給怎麼樣?另外我們每個月都會給一些工人發福利,到時候替我們趕工的工人,我們一視同仁。”
那就相當於工人是由着南平傢俱廠這邊養着了,還能賺一筆車間和設備費用。
孫廠長沒法不心動。要是以前,他肯定不屑一顧。現在可輪不到他傲氣了。
他故意裝作認真考慮的樣子,片刻之後纔開口,“其實我們傢俱廠也挺忙的。工人們忙的腳不沾地啊。我這次也是忙裏偷閒過來的。所以本來這個忙,我們是幫不了的……”
蘇曼一聽就道,“那我們豈不是還要去外面找傢俱廠幫忙?”
孫廠長聞言,也不賣關子了,趕緊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就算再忙,咱們兩家之間也是兄弟單位。該幫忙的事兒還是要幫忙的。”
蘇曼笑着道,“那就好了,我就放心了。那要不孫廠長今天就住廠裏了,明天一早咱把這事兒合計好了,你明天直接電話聯繫省城那邊,咱早點定下來,也可以早點加工。這省城太遠了,來回不方便。耽誤事兒。”
孫廠長贊同的點了點頭。
晚上安排孫廠長喫好去休息之後,蘇曼就召開了一個廠領導會議。
“訂單太多了,工人同志太累了。總不能讓他們熬壞了身體。而且我堅信慢工出細活,老百姓既然信任我們,我們也要對得起這份信任。以後西邊的單子就給省城傢俱廠那邊代加工了。等出廠的時候貼我們南平的標誌,老陳你安排一個信得過的人過去監督質量,記住,要比在我們廠裏的時候更加嚴格。咱們可是付了錢的,理直氣壯點。對了,這個嚴格的要求只需要對他們領導說就行了,在工人同志面前,儘量溫和待人。”
她就是要趁着還不是自己廠裏的工人的時候,就可勁兒將人給憋過來。反正到時候被埋怨的也不是自己廠裏這邊。
陳明華剛要點頭,就聽蘇曼加了一句,“機靈點,嘴要能說的。”
“……”陳明華一臉不解。這搞生產任務,還要嘴能說?“要說啥?”
“當然是可勁兒誇我們廠裏的工人福利好,待遇好。廠裏工人生活多幸福了。要讓省城的同志知道,雖然我們廠子在縣裏,但是我們的生活檔次一點都不比省城低。我們生活的非常幸福。要讓省城傢俱廠的工人羨慕嫉妒。”
蔣曉亮道,“蘇廠長,我咋感覺,咱廠裏有大動作。”
蘇曼笑着道,“事兒沒定下來之前,你們自己猜吧。等我交代你們的任務完成了,有了好的效果,我再和你們說。”
萬一走漏了風聲,讓省城傢俱廠那邊有了警惕心,那可就不好辦了。
看幾人還是一臉好奇的樣子,蘇曼認真道,“我這是在考驗你們應變能力,以及觀察風險的能力。你們自己腦子想想,不過我交代你們的事兒,你們自己去做,不要隨便往外說。”
蘇曼可很少強調保密問題的,這次特意提了,大夥兒就覺得這事兒可能有些大,所以都嚴肅保證會保密。
第二天一早,蘇曼就將要給孫廠長的訂單給他看。訂單不少,都是西部地區的。那邊不能走水運,只能走火車。交給省城傢俱廠代加工,就能直接運送到火車站去,不用廠裏這邊搞運輸了。
孫廠長挺滿意的,有了這筆單子,廠裏也能紅火一陣子了。就算廠裏賺的不多,可是好歹給外人看着,也好看一些了。
他自己滿意之後,就用蘇曼的辦公室電話,給傢俱廠那邊打了電話。將這邊的事兒和那邊幾個副廠長說了一聲。
省城傢俱廠的副廠長可驚呆了。孫廠長這去了一次南平,還搞到了訂單?老廠長挺有本事的嘛。
這種事兒當然是同意的。
於是孫廠長坐着車子回省城去的時候,臉上是一臉笑容的回去的。
兩天之後,廠裏這邊用大貨車把那些原材料往省城那邊拉。跟着一起去的還有陳明華安排的一個質檢主任。
這質檢主任也是給老師傅,嘴能說,辦事也沉穩。他出發的時候,蘇曼又特意私下裏囑咐了他幾句,可把他激動壞了。覺得自己這次任務是蘇廠長親自交代的,是光榮的任務。必須要圓滿完成的。
人和車隊走了之後,蘇曼就開着自己的吉普車去了縣政府。
“趙縣長,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趙縣長正在戴着眼鏡辦公,聽這話就道,“南平傢俱廠好消息還少了?”
蘇曼笑着道,“這和您也有點關係。那個孫廠長不是來我們這邊考察嗎,我尋思着他們也挺艱難的,擔心到時候省裏那邊看他們太艱難了,心軟了要幫他們也搞建設咋辦呢?所以我就給了一些單子給他們,讓他們代加工。”
趙縣長好奇道,“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您這不是就可以和地區領導彙報嗎,說這是您安排的。那地區領導和省裏領導這不是還要誇您一句重情重義嗎?”
趙縣長:“……”
“最重要都是,讓省裏領導看到,咱們南平富裕了,不止是帶動南平,也能帶動兄弟單位。這樣一來,他們對我們以後的幫助就更多了。要是能給咱們在省城那邊劃一塊地方做倉庫就更好了。咱廠裏現在這個發展,必須要在省城有個大倉庫,才能保證正常出貨了。地段不用太好,夠大就行。”
趙縣長咳嗦一聲,點頭道,“嗯,有道理,別的倒是無所謂,關鍵是這個倉庫是要建的。這樣吧,到時候我就和地區那邊彙報一下。小蘇啊,那給省城傢俱廠的單子大不大?”
“當然大了,西部那邊的都給他們了。咱現在廠裏最不缺的就是單子了。都排在年後去了。”
趙縣長覺得十分有面子。
等蘇曼一走,他就給地區那邊打電話了,當然,他還是有些良心的,沒一個人獨吞好處,而是和蘇曼一起平分,說是兩人一起合計的,覺得該帶動兄弟單位。總不能自己喫肉,連湯也不給人家喝。”
還別說,海書記挺高興的。畢竟自己管轄區域的單位發展的這麼好,這個項目也算是成功了一半了,現在還能帶動省裏兄弟單位。他們這些當領導的也覺得臉上有光,覺得自豪。
“你們有這個心就很好。咱們共同富裕,就是要不分你我,能幫就幫。”
趙縣長道,“對,您說的對。對了海書記,那個倉庫的事兒……”
“地區這邊會給你們申請一塊地的。地段不會太好。畢竟這好地段都被佔了。”
趙縣長笑着道,“沒事兒,小蘇說了,地段不重要,夠大就行。她是內行人,她這麼說那就沒錯。”
有了幫助兄弟單位這件事情在前面,申請地皮的事兒,自然也順利許多。省裏覺得南平傢俱之鄉果然是有成效的,不止帶動了整個南平的縣城和農村,現在還能帶動省城的兄弟單位。值得表揚和鼓勵。而省城的市政府這邊也不好不同意這事兒。畢竟省城傢俱廠使他們市裏管轄的單位。現在人家表現的這麼友好,自己這邊小氣了,省裏領導只怕還要有意見。覺得他們不近人情。
於是在省政府和省城市政府的同意下,蘇曼這邊很快就得到了一塊在省城的地皮。
拿了地皮之後,蘇曼還特意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孫廠長。
孫廠長:“……你們這麼快就要建分廠?”
“沒呢,就先把地皮拿着。等南平這邊再發展一陣子再說。”
孫廠長整個人都緊張起來了,地皮都拿了,那還不是遲早事兒?
這會兒,省城傢俱廠車間裏面,工人們還沒上工,正在休息。大夥兒閒着沒事兒幹,就喜歡聽南平來的這個質檢主任講南平的事兒。
他們一開始是有些瞧不起這小縣城來的人的。可看人家腳上穿的皮鞋,手上戴着手錶,在食堂喫飯,都喫的比別人多,就沒人敢瞧不起了。
有人還說蔡主任,這樣喫,月底夠喫嗎?一個主任的工資,能有多少,四十多還是五十?別看不少,可還要養家餬口呢。
蔡主任就道,“我們家全家都是工人,不要我養。我兒子是咱廠裏的螺絲工,我愛人是我們食堂裏面當臨時工。我兒媳婦也是廠裏託兒所工作的。”
這可把人羨慕壞了。全家都是工人,省城都沒多少這樣的家庭。
畢竟人總是比工作崗位多。
一個老師傅就問道,“你是不是和你們廠領導有關係?”
蔡主任道,“啥啊,我們廠裏纔不搞那一套呢,咱廠裏多的是這樣的家庭。沒辦法,誰讓咱南平缺人才呢。咱廠裏不缺訂單,就缺做事的工人,一個月都要招兩百多號人呢。”
“哎喲喂。”有人驚呼。
“而且咱廠裏待遇也好,咱廠裏工人工資和你們差不多,但是每個月都有獎金髮。基奔上都有。廠領導說了,對咱高要求,咱做好了,就必須獎勵我們。有時候忙的時候,一個月拿的獎金比工資還要多。”
又是一陣驚呼。
“咱廠裏經常喫豬肉。咱那邊養豬多嘛。廠裏領導和公社那邊買了豬回來,整隻的大肥豬啊。那肉紅燒喲,燉湯喲……這些供應都比外面便宜一半。還不要肉票。都是廠裏補貼咱的。”
一堆人吸溜口水。“這麼喫,廠裏捨得嗎?”
“咋捨不得呢,咱廠領導說了,要保證好身體才能幹好事兒。不怕咱喫,只要咱肯幹活,喫多少廠裏都喫的起。廠裏寧願少賺錢,也不讓工人餓肚子幹活。”
這話可讓人感動壞了,這南平的廠領導真是實在人。
作者有話要說: 麼麼噠,晚上九點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