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程頤有點兒心虛, 不敢看裴以恆, 乾脆把頭轉到另外一邊, 直接不去看他。
誰知裴以恆突然開口喊了一聲：“媽媽。”
程頤整個人抖了下, 立馬轉過頭望向裴以恆, 聲音拔高道：“怎麼了？”
裴以恆淡淡地看向她，臉上表情淡然, 他握着筷子的手頓住，低笑了下：“您怎麼那麼緊張？”
“什麼緊張呀，哪有。”程頤乾笑了兩聲，見他還盯着自己看, 眼睛微轉了下，“你突然叫我這麼一下，我被嚇到了。”
“我只是想問問，要喫一點兒嗎？”裴以恆抬了抬下巴，衝着餐桌上的便當盒。
粉色hellokitty的盒子，一整套的，可愛又別緻。
這應該是女孩子喜歡的吧。
程頤心底鬆了一口氣, 笑道：“你先喫吧，媽媽不餓。”
此時門外響起了門鈴聲, 程頤立即站起來, “我去開門。”
她走過去打開門的時候，看見助理氣喘吁吁地提着袋子, 滿臉得意, “我買了中餐回來, 這家餐廳據說是東京最地道的中餐廳。”
白色袋子上，川府人家四個大紅色字體，格外顯眼。
程頤嚇得立即擋住，低聲說：“不用了，他已經喫飯了，這個你拿回去自己喫吧。”
“阿恆少爺已經在喫飯了？”助理往裏面看了一眼。
程頤點頭，揮揮手讓她趕緊先走，助理一邊納悶一邊轉身，之前還說想喫中餐，怎麼買回來之後，又喫別的呢。
程頤關上門之後，重新回來的時候，看見裴以恆又抬頭望着自己。
她立即主動解釋說：“是助理，她說周圍有一家炸豬排店，特別好喫，所以買來給我喫。不過我要減肥。”
說完，她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腰身，很認真地問：“阿恆，你覺得媽媽胖了嗎？”
裴以恆垂着眼睛掃了一眼，不緊不慢地夾了一筷子牛肉，在送到嘴邊之前，他輕輕‘嗯’了一聲。
程頤本來已經準備好接受，沒胖，完全沒有的這種稱讚。
以至於這一聲‘嗯’之後，她愣地站在原地。
“我真的長胖了嗎？”程頤聲音裏透着驚懼，她低頭左看右看，難怪她早上穿這條裙子的時候，覺得有點兒緊了。
裴以恆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下，耳邊聽着程頤呼天搶地的聲音。
“我真的胖了對吧，我就知道你爸都是在騙我。”
“不行，今晚不喫飯了。”
“我在日本這幾天都不喫了。”
程頤抱怨完之後，抬頭朝裴以恆看過去，狐疑地說：“你真的沒騙媽媽？”
“我騙你幹什麼？”裴以恆看着她，聲音格外平靜，“還是你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
程頤本來張嘴就要說，她哪有。可是她望着裴以恆面前擺着的飯盒，心底一下虛了起來。
不過程頤是真的沒想到，顏晗也來日本，居然還沒告訴他們。
她還特地自己做了飯送過來給裴以恆。
咦，她是怎麼知道阿恆想喫中餐的？程頤挺奇怪的。
沒一會，程頤進去接了個電話，是裴克鳴打來的。裴以恆比賽失利，連裴克鳴都特別打電話過來。
他在電話裏叮囑：“你在阿恆身邊，別打擾他，也別給他太大壓力。不就是一場比賽而已。”
他語氣輕鬆，程頤哼了一聲：“我陪阿恆比賽這麼多次，我難道還沒你懂嗎？”
“抱歉，是爲夫失禮了。”裴克鳴笑了一聲，哄道。
程頤想起來顏晗的事情，立即說：“對了，你肯定猜不到這次還有誰來日本了。真的，打死你都猜不到。”
“顏晗？”裴克鳴淡然道。
程頤：“……”
她磕巴了一下，忍不住說：“你怎麼猜到的。”
裴克鳴但笑不語。
程頤嘟囔道：“你怎麼這麼厲害，一下就猜到。”
不過她立即說：“顏顏真的太貼心了，來了日本也沒跟我們說。我估計她是怕讓阿恆分心吧。自己一個人住在酒店裏，結果今天阿恆想喫中餐，她居然直接送來了。還是她自己做的。你說，她怎麼那麼湊巧就知道阿恆喜歡喫中餐呢。”
裴克鳴輕嘆了一聲，“你不是發了朋友圈。”
程頤哦了一下，這才明白過來，隨後歎服道：“這孩子真貼心。”
如果本來她是喜歡顏晗的話，現在可就是太喜歡了。本來漂亮乖巧的小姑娘就特別討人喜歡，況且做事還這樣貼心。
等她再次走出房間的時候，裴以恆並不在餐廳。
她走到餐桌，就看見飯盒居然被洗得乾乾淨淨，擺在餐桌上。
他全都喫完了？
程頤微怔，裴以恆每次大賽決賽的時候，喫的東西都少。早上十點開始比賽，一盤棋下個五六小時，幾乎是常態。
比賽結束之後，不管是精神還是體力都緊繃到極致。
自然也不會有什麼胃口。
他這次主動跟程頤說想喫中餐，程頤都覺得奇怪。因爲參加比賽這麼多次，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要求。
程頤悄悄地去了書房，他們住的房間是套房，客廳、書房、廚房都是一應俱全。
她躡手躡腳地站在門口，手掌輕輕握住門把手，輕輕拉開。
結果裏面漆黑一片，壓根沒人。
程頤愣住，又轉身去了裴以恆的房間，待她貼着門口聽了一會兒，裏面好像有洗澡的聲音。
看起來他還挺輕鬆的。
顏晗自己是在酒店三樓喫的自助餐，等喫完之後她回到自己房間，在沙發上躺着，沒多久之後，突然坐起來，然後她開始翻自己的電子菜譜。
她做過的菜確實不少，所以也會把自己做過的菜餚記錄下來。
她爺爺還有一本手寫菜譜呢，顏晗垂涎已久。
明天喫什麼好呢。她一邊翻着菜譜一邊琢磨着，不過應該還是要問問本人吧。當然她肯定不可能直接給裴以恆打電話。
顏晗想了下，拿出手機想了下，給程頤發了條信息。
那套hellokitty的飯盒也是她在超市隨手買的，日本真是那種把可愛貫徹到骨子裏的國家，隨便超市的一套飯盒都能這麼漂亮。
顏晗想了下，絕對給自己買一套帶回國內。
她給程頤發的信息，是問裴以恆明天想要喫什麼，還有就是他如果喫完的話，自己可以過去拿飯盒。
只是沒想到過了幾分鐘之後，程頤直接給她打電話。
兩人約好了，還是酒店的大堂見面。顏晗換上鞋子，連包都沒拿，只帶着手機和房卡，直接過去了。
“顏顏。”
顏晗剛進門，聽到一個輕輕的聲音喊她。
她走過去，程頤一臉開心地望着她，“剛纔你走的太快，我都沒跟你好好聊聊呢。”
“要不去你酒店吧。”
聽到程頤這個提議，顏晗雖然覺得驚訝，不過沒拒絕。
程頤之所以想要跟顏晗過去，是因爲想看看她住的酒店。畢竟小姑娘還是個學生，自己一個人來日本的話，肯定捨不得花錢做好的酒店，還要想法設法地給阿恆做菜。
程頤顯然已經腦補了一通苦情小白菜，千裏追夫的戲碼。
這份真情，感天動地。
幾分鐘後，程頤站在門外，望着前方豪華明亮的酒店大堂。東京最好的酒店之一，絲毫不輸他們住的那個酒店。
顏晗發現她沒跟上，回頭看見她還站在原地，喊了一句：“阿姨。”
“沒事。”程頤立即跟上來。
不過等開門的時候，顏晗在看到自己客廳的同時，整個人僵住。她之前去超市買了東西，此時沒用上的，都扔在客廳。
亂的一塌糊塗。
顏晗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都繃不住，輕聲說道：“有點兒亂，我收拾收拾。”
“不用，出門在外都這麼亂的，你是沒去看我和阿恆住的那個套間，我也是買了一堆東西放在客廳。”
程頤心態挺好的，裴以恆比賽的時候，她也沒在會場傻等，反而自己跑去逛街了。
等顏晗聽她這麼解釋的時候，忍不住睜大眼睛。
這心態，確實值得她學習。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之後，程頤才問道：“你來日本怎麼都不跟我們說，我都不知道。”
“我就是覺得在國內等的不安心。”顏晗低聲說。
程頤望着她的模樣，低笑一聲：“緊張了吧？”
被程頤說中，顏晗勾起嘴角，挺不好意思的。
程頤笑道：“都是這麼過來的，等多看他比賽幾次，你就淡定了。我剛開始陪他參加比賽的時候，渾身都在抖。”
“就這樣一直在抖。”程頤抖動着肩膀，親自還原當初的場景。
顏晗真的被她逗笑，這幾天來的沉悶心情似乎一下掃空。因爲有個人能體會到她的心情，並且還很認真地告訴她，我曾經也這樣過，沒事。
別人說沒事的時候，她並不相信。
但是程頤告訴她，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時候，顏晗心底的那根弦真的漸漸放鬆了下來。
程頤見她笑了，開心地說：“比賽嘛，他從十一歲開始成爲職業選手，就一直在參加比賽。所以我們都放輕鬆，贏了替他慶祝，輸了……”
她微頓了下，看向顏晗：“下次再來。”
下次再來，一場比賽確實並不能代表什麼。誰都無法抹滅他的偉大。
顏晗神色振奮了起來，認真地說：“阿姨，阿恆想要喫什麼的話，你儘管告訴我，我明天還給他做。”
誰知她說完，程頤略想了下，沉吟道：“其實也不一定，要是他明天輸了的話，咱們可以一起出去喫飯。”
程頤衝着她眨了眨眼睛。
顏晗：“……”這位確定是親媽嗎？
第二天的時候，顏晗醒得很早，一直等到十點，比賽再次開始。
她中午還是在酒店的餐廳喫飯，待喫完之後，開始去超市購買食材，早上的時候程頤把裴以恆想要喫的東西發給了她。
她們誰都沒提起昨晚那個話題。
如果今天輸了呢……
不知是因爲什麼，顏晗心底彷彿有了預感似得，她覺得他今天不會輸。
這次她在超市逛了許久，精挑細選，還用自己並不很流暢的日語，買到了她自己想要的食材。
回到酒店之後，她開始動手做飯。
最先做的是紅燜牛腩，剛纔她在超市就是爲了買牛腩耽誤了很久。因爲想要做出好喫的牛腩，一定不能買太瘦的那種。
牛腩要肥瘦相間，這樣做出來既不會太柴，也不會太膩。
顏晗做菜的時候總是能靜下心來，一道又一道的工序，經過她的手，直至廚房裏瀰漫起來鮮香的味道。
待她掀開鍋蓋的時候，熱氣升騰，香味撲鼻而來。
“哇。”顏晗輕呼了一聲，連自己都有點兒驚歎。
待她把牛腩盛出來，放在飯盒裏，擺在外面餐桌上的時候。
她聽到自己手機的聲音。
待她接通語音電話的時候，陳晨的聲音一下傳了過來：“我的天，你總算接電話了，嚇死我了。”
因爲她在日本，所以這幾天聯繫都是從微信。
“怎麼了？”顏晗驚訝地問道。
陳晨猛地拍了下桌子的聲音傳過來，她說：“你還問我怎麼了？我的天吶，裴大師贏了比賽，你不會還不知道吧？”
顏晗看了一眼手機，日本時間，下午兩點半。
前兩天的比賽，他們都是在三點之後才結束的。
顏晗自言自語了一句：“今天這麼快嗎？”
陳晨大呼：“對呀，我在網上看了，評論說中盤的時候裴大師就取得巨大優勢，對方直接投子了。”
顏晗立即拿起手機，開始看新聞。
耳邊陳晨的聲音還在繼續：“我就說嘛，咱們裴大師不可能這麼輕易就輸了。”
“3：2，肯定最後是裴大師讓二追三成功。”
顏晗跟着笑了起來。
等掛了電話之後，她迅速把食物做好，送到酒店給程頤。兩人像地下黨接頭似得，給了東西就相互分開。
等到了晚上的時候，程頤又把飯盒送了回來。
果然，比賽像所有期待的那樣，拖到了第五盤決勝局。
顏晗下午的時候沒再去買菜，而是留在酒店裏看比賽。這一局實在是焦灼，雙方從一開始就互不相讓。
一直到進行了四個小時，勝負還是在半目之間。
顏晗深吸了一口氣，起身去廚房的冰箱拿水，誰知剛過去的時候，不小心把裝着飯盒的袋子弄翻在地上。
裏面飯盒掉出來，連蓋子都掉了下來。
然後她就看到裏面有一張紙張。
蒼勁有力的字體，格外好看。
“如果我贏了，可以約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