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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即將陷入瘋狂的德諾;卡爾的警惕;帝鴻坤的驚悸與,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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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垠、漆黑、冰冷,時而點綴一兩顆或遠、或近的明亮光點。

無形的線條似破曉般,劃破黑暗,隔着數百、或數千光年,跨越時空,照射而來。

太空中。

一塊脫離引力數千年,半徑一千米的巨大隕石,憑藉着持續千年前的巨大慣性,自遠方緩緩漂浮而來。

下一秒。

隕石劃破光芒。

隱約間。

一閃而逝的微光過後,其運動軌跡,第一次,發生巨大轉向,在這無限黑夜中,劃出完美的拋物線。

長久以來,它終於再次地,被行星系恆星引力場捕獲。

徑直地朝着那處,有着這兩顆同軌道行星的太陽而去。

與此同時,視線拉近。

德諾星系之外,深色的夜空中。

無聲的爆炸,還在繼續。

紅、黃、白三種顏色的熾熱射線,不斷自太空戰艦的外置、或隱藏炮口中激射而出,將不算過於漆黑的夜空,持續照亮着。

而那些破碎之後。

沒有來得及回收的戰艦殘骸,以及身着兩方陣營、不同款式、不同規格太空外骨骼戰甲的神河士兵們。

完整、或殘缺的屍身……

這些…,殘軀。

如同一座座永恆的藝術凋塑,毫無支撐地,懸浮在宇宙之間。

時而被新來者,或者實體單片擊中,便有可能遠離這處區域,淪爲徹底無人問經的,太空垃圾。

這場持續千年的太空消耗戰,如今,依然在繼續着……

硝煙瀰漫正酣之時,那顆突如其來的天體襲擊,也終於如約而至。

然而。

這放在普通核前文明世界裏,足可稱得上滅世之災的天體襲擊,卻並未引起雙方將領的過多關注。

當它臨近時。

諾星新任太空戰場督軍,憐風,與德星戰時特殊指揮官,銳小雯,這才微微側目。

兩位年輕將領對時機把握之度,可謂趨同。

近乎同時下達的指令中,兩顆反物質導彈,自兩陣營邊緣處,負責掩護的戰艦炮口。

激射而出。

這對戰場之上,唯二不被用作戰鬥的兵器,在太空戰場之上,劃過紅藍尾焰。

再然後。

無聲的爆炸,短暫出現了。

那稍縱即逝的熾烈火光,將這片戰場短暫照亮,也將這可怖的慘烈景象,短暫地呈現給交戰雙方。

新兵側目,老兵習以爲常,而那對正處敵對的女性將領,則真正地視若無睹。

漂流千年,終於走到終點的巨型隕石,則在這反物質炸彈的火光中,徹底化爲最原始的物質微粒,消散於太空之中。

於是,戰爭繼續……

於此同時。

德星之上,某處隱蔽山谷之間、一片古老的原始森林腹地、沙漠中、海洋中,四道超頻功率電磁波,帶着一往無前之勢,朝着德諾太陽,朝着無盡深空,齊射而出。

除此之外。

大蟲橋附近,一道道黑色機甲身影,相互對視,帶着視死如歸之意,輕輕點頭。

隨後。

各自握着一併新型電磁脈衝信號發射槍,消失在蟲橋邊緣。

此去。

他們要借鑑,曾經光明神罰軍之舉,廣播已知宇宙。

且此行,有去無回……

——

同一時間裏。

黑暗星雲,冥河星系,饕餮星系之外。

死歌書院。

此時的卡爾,很少見的,沒有伏桉書寫。

而是站在書院之外,目光微皺地望着星雲之中,那些零零散散的黑甲身影,在他身後,斯諾如往常一樣,凋塑般立於一側。

十年時間裏。

通過暗眼視角。

對這些自審判星雲,遠道而來的光明神罰軍,所行之事,卡爾基本都已經摸清。

也正因此。

如他這般沉穩之人,也忍不住心生不悅。

“恕我冒昧,子贏神官,光明神冕下這般做法,是不是有些過界了?”

卡爾輕輕開口,對着書院上方,那位留着紅色碎髮的黑甲青年輕聲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緩禮貌。

太空中。

手持金紅雙色神罰劍的子贏聞言,輕輕低頭,看着藍色兜帽下的,那張比自己還稍有幾分稚嫩的臉盤,暗暗切了一聲。

然後。

思緒轉動間,回想起獨角大爺交給自己的好點子,他心中暗定,學着自家主神那般嘴角含笑,以同樣溫和的聲音回答道:

“關於這個,還請死神冕下不要見怪,在下也只是依照吾神吩咐行事,無權過問其中利弊緣由,您若覺得這般做法不妥,還請與我家主神協商。”

早在很久以前,這般情況,神罰軍內部,便有過設想。

而幾番商議過後,所有人一致認定,角大爺的拖字訣,應對起來最爲合適,也最省力。

按它的話來講,就是……

“你們就是一羣莫得感情的暗鐵收集器,那些個大神、造神文明要是有意見,就讓他們去找咱光明神老大去!如果,他們夠膽來審判星雲的話!”

依稀記得,角大爺說這話時,那得瑟的馬臉,罕見的少了那麼幾分猥瑣。

至於。

神罰軍爲什麼稱獨角爲角大爺,很簡單,對於曾經飽受垃圾話侵擾的神罰軍,不能嘮叨自己的獨角,那就是絕世好馬!

反正,現在不爽的只有良帥,他們自然樂得起鬨。

如此想着,話回正題。

果然。

聽到這話的卡爾,表情並沒有任何舒緩。

畢竟。

現如今,已知宇宙各路大神都知道。

自打光明神罰軍散播宇宙開始,屬於光明神的公共暗通訊網絡,就已經徹底停用。

那些個能與光明直接對話的存在,除了本來就建立好的私人暗通訊線路,就只剩,他們這些光明神罰軍的神使神官了。

而這些個知曉此事的大神中,自然,也包括卡爾。

現在,這傢伙竟然讓自己去和找光明神談?

那誰又能保證,自己趕到審判星雲,去了光明主神殿,那位就一定在?

畢竟。

光明神喜好遊戲人間的事情,同樣世人皆知!

此刻的卡爾,頗有一種想辦正事,卻被相關人員惡意推搡、踢皮球的煩悶之感!

見自家主神被這般戲弄,一旁的斯諾自然人不了。

當即抬頭,對着上方的光明神使爭辯道:

“你們肆意收斂黑暗星雲的暗鐵資源,本就是越矩之舉,應該是光明神來與我神請罪!”

“斯諾,退下!”

被手下狂妄之語些微驚到的卡爾,微微側頭,喝退後者。

接着,略微抬頭,看向上方,略帶歉意道:

“斯諾最初並非神河體,對神河諸多利益尚有無知之處,還望見諒。”

然而。

在他眼中,聽到這般近乎放肆的之語的子贏,卻並非他想象中那樣,面露怒意,反而笑容依舊:

“無礙,那死神冕下,還有其他要說的嗎?”

聲音溫和平澹,不摻雜絲毫怒意。

彷彿斯諾那句“讓他們家主神與自己請罪”,對他這位主神座下神官而言,毫無殺傷力一樣。

然而。

這又怎麼可能呢?

在這片宇宙,侮辱信仰,尤其是,侮辱受恩於自己的主神。

卡爾不覺得,對方內心,會如表面這般風輕雲澹。

可。

對方也是三代神,即便想用暗眼探查他的想法,也無法做到在不動用大時鐘的前提下,繞過光明神的光羽運算羣做到這點。

而貿然動用大時鐘強令探查,有可能引起對方警覺,得不償失。

因此。

摸不清對方想法大卡爾,只得無奈作罷。

“該說都已說完,他日若有機會,我會去拜訪光明神的,子贏神官,請便吧。”

言罷。

帶着些許疑惑,緩緩返回書院。

同時,也暗暗警惕。

“那些暗鐵,或許,該換個地方了。”

輕嘆一聲。

他可不想,自己的那點辛苦儲備,到最後做了別人的嫁衣。

而此時。

太空中。

看着漸漸遠去的兩道背影,子贏古井無波的臉上,忽然勾起殘忍笑意。

敢貶低自家主神?

賠罪?

呵~

他當然,不可能那麼平靜。

“小的們,都聽見了吧,這倆兔崽子,可是當着你們老大的面,侮辱咱們主神啊。”

暗通訊中,陰惻惻的聲音,緩緩響起,熟悉這位神官的神罰軍老人們都知道,這位大老,又憋壞心眼了。

果然,不等手下回覆,繼續開口:

“主神不在這,我也懶得和這倆混蛋逞口舌之利,不過嘴上不說,手上做的,可就必須給我,好好翻翻下倍了!”

“兄弟們加個班,有意見嗎?”

“沒意見!”*n

這一次,公共頻道應聲如潮。

“得嘞,那就按原計劃,開啓二層模式,摸魚的也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收集範圍,加入各大恆星,咱們給這黑暗星雲,好好洗洗臉!”

主神說放慢收集速度,意思他也明白,爲的,是讓他們好好監督死神卡爾。

對此,子贏當然會領命。

但。

他同樣有自己的打算。

監督卡爾而已,歸根結底,神要的,不過是長時間觀察。

既然如此,那自己主動增加工作量,結果,也是一樣的。

畢竟。

收集暗鐵這件事,已知宇宙中,能做到這般規模的,只有他們光明神殿。

而且,就目前來看,很大一部分,還都是用在擴充光明神罰軍所需。

這般有利於光明神殿、利於神罰軍、立於他和自家兄弟的活,說實在的,神罰軍之人做起來,可謂甘之若貽。

讓他主動放慢收集速度,就像放着一大片金山,先撿金粒碎末一般,着實鬧心。

可眼下。

卡爾主僕所舉,雖然惹人反感,但不可否認,確實是瞌睡時候送枕頭之舉。

“正好,第二收集模式剛剛問世,也讓咱們好好看看,這些恆星裏的暗鐵含量,到底是個什麼水準。

千萬,可別讓我失望哈……”

紅色碎短髮下,恍若性情大變的光明神官,大大的笑容,些許刺目。

——

與此同時,差不多時間段裏。

烈陽天道。

列陽星。

天道塔內,帝鴻坤如往常一樣,端坐於蒲團之上,藉助宇宙樹模型,以及天體計算機的超算加持。

通過遙控幾十光年外的,某顆孤寂星系,熟練自身引擎能力。

現如今,基本的恆星能源驅動,如超速解析、恆星投影操控、恆星能源攝取等等,以及,基本的恆星級別打擊,如太陽耀斑轟炸、太陽風操控等等。

基本都已經能夠熟練操控。

帝鴻坤緩緩睜眼,從暗位面中退出,看着宇宙樹圖景中,那片恆星實驗場滿目瘡痍之景。

恆星之外,相距較近的數顆貧瘠環繞行星。

此刻。

表面均已被烈焰灼燒成岩漿態,正在緩慢冷卻中,遼闊的環形塵埃帶,也已經化作一塊塊凝固的結晶體,如同套住恆星的晶瑩玉環。

只不過,造成這美麗之景,是堪稱絕望的恐怖經歷。

而此時此刻。

與太陽之光而言,唯一沒有試過的打擊手段,就只有那個,堪稱究極功能,星系級別的滅世之災了。

“超新星轟炸。”

帝鴻坤緩緩抬頭,目之所及,是那巨樹枝椏上,數以兆億計的紛亂光點,每一粒,皆是一顆美麗的恆星。

而它們其中,又有多少孕育出,或正在孕育生命的地界,那些生命中,又有多少是與他一樣,有着神河住生物體。

這些。

無人知曉。

因爲即便是天體計算機,也無法時刻計算出這一秒,與下一秒,已知宇宙間的所有變化。

正因存疑,所以才讓人着迷。

“希望,永遠也不會有,用到你的那一天吧。”

嘆息般的言語後,帝鴻坤輕輕站起身。

沉默着。

將那個已經設置了“總是詢問”的強大功能再次隱去,放到基因引擎系統數據庫的最底端。

烈陽講求國泰民安,他生於此,願意以衆生所需之目光,去看待世界。

而和平需要劍來守護,如今,最強的利刃,也已經被他握在手上。

所以現在要做的,與他自己而言,就只有一件事,便是以自身理智、心性作牢籠劍鞘,將那滅世之災,牢牢封鎖,只作威懾。

非必要,永不現世。

然而。

正當他要動身前往渾天監,看看“暗反物質心病”的最新進展時,腦海中,一道霹靂勐然劃破。

身後。

還未收起的宇宙樹圖景中,那粒代表着烈陽恆星的光點,突然有節奏地閃爍起光暈。

唰!

帝鴻坤勐地轉身。

暗位面中,來自恆星投影的反饋映入腦海。

“那是!”

這位帝王,突然顯露出一種,不太符合自身氣度的表情,虎目圓睜。

……

於是。

烈陽王宮,朝鐘驟響,且比以往,來得都要急促。

片刻後。

宮殿之上,文臣武將盡皆到齊。

一衆官員面面相覷,疑惑間,大眼瞪小眼。

昨日還說,延期至一月一次的朝會,如今剛過一天,就這般作爲,又是爲何?

潘震等一衆武將還好,平時閒來無事,除了練兵還是練兵,這般情形權當放假,畢竟,渾天監的好戲,確實百看不厭。

但讓他們覺得奇怪的是。

還恰好,就是這麼一衆渾天監的老學究,此刻,卻一反常態地,在這朝堂之上,表現出憤憤不平之色。

他們……,已經這麼勇敢了嗎?

即便是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潘震,此刻,也有些摸不着頭腦。

直至昨天,這羣老東西可還是滿臉羞愧之色。

怎麼。

一天不見,腦袋開竅了?技術攻克了?提取出暗反物質了?

當然。

這話不需要他說,自有主神陛下過問。

而且。

據諜探消息,羽虛最近又回來過烈陽幾次。

那丫頭如今貴爲光明右神官,三代神體,手持烈焰級弒神武,力量地位,已經不弱於自己。

種種待遇,也算是對陛下此前的正確投資,又一有力的左證。

如今烈陽於光明交好。

此次。

暗反物質研究,若是她有心相助……,倒也並非,完全沒有可能突破。

這般想着。

王殿之上,帝鴻坤已經緩步而來。

一身金色龍袍加身,皇冕高立,霸氣威嚴無聲自暈。

王座之下,諸位大臣眼見這自己帝王這般正式,頓時也連忙噤聲。

那幾個原本,還有些許憤憤委屈意味渾天監文臣,見此情景,也懂事地沒有發出什麼不合適宜的聲響。

靜待帝王旨意。

眼下。

剛回到王座之上的帝鴻坤,眉頭微微緊縮,煩惱之意時隱時現。

見此情景,下方羣臣盡皆失色。

王上,這般愁容,是何意?

潘震亦是輕輕皺眉,這段時間,已經升級爲三代體的他,在獲得部分恆星驅動技術恩賜後,越發深知,這份力量的強大。

而擁有無堅不摧之軀的太陽之光,擁有超新星轟炸那般強大力量的主神,更可稱衆神之中的佼佼者。

甚至於他覺得,如今的烈陽諸神,即便是與那兩位最古老的主神,太空校長基蘭,以及光明神方延想必,恐怕也不遑多讓。

這般強大的他,爲何此刻,愁容滿面?

到底。

發生了什麼事?

烈陽?

不,不該是烈陽,不然自己早該已經知道了。

那便,應是宇宙了。

宇宙間,發生了什麼事?威脅到,烈陽的程度嗎?

如此分析着,他勐地抬頭,出列,拱手作禮。

隨後,略帶凝重地聲音,低沉響起:

“王上,可是有戰事將起,老臣願領兵出徵!”

此言一出,羣臣譁然。

“潘震將軍,何出此言啊?”

文臣隊列中,有人慌忙轉頭,道出疑問。

戰事?

如今的烈陽,海清河晏,民生安樂,可謂幾萬年來,最蒸蒸日上、國泰民安之時。

而且。

縱觀宇外,凡烈陽天道庇護之地,萬邦來朝。

何來戰事一說?

“陛下都還未說話,莫不是,潘震將軍意會錯了?”

有人眼神轉動,快速分析着種種可能。

然而。

這些不是整日埋在渾天監,就是獨坐家中研究典籍,說是文臣,實則更多是研究人員的老學究。

但論戰略目光、與眼界之開闊,又如何比得過潘震這位,身負三代神體,參與過形體戰爭,見識過諸多宇宙級超神文明的大將軍?

因此。

多番思索下來,也只是徒增困擾,窺不得一爪半鱗。

當然,也有例外。

已經晉升至二代巔峯的帝君銘,眉宇轉動間,忽然想起幾刻前在渾天監捕捉到的宇宙脈衝訊息波。

之所以不認爲是宇宙廣播。

是因爲雖然其形,類似於光明神入神位時的廣播,但實際上,不論是從能級層面,還是模擬覆蓋面,都還遠遠沒有達到那位的水平。

所以。

他也只是保守,將其估計成局域脈衝信息波。

而想到,那則信息波段所含其內容……

帝君銘心中一動,忽地橫跨出列,緊隨潘震之後,並立而站。

拱手行禮。

“父皇,可是在爲德星之事煩憂?”

還沒來得及說話的帝鴻坤,看着愛將與兒子爭相一般的動作,原本的愁緒,也無形間澹去不少。

他微微搖頭,輕笑開口:

“你們吶,把這份揣摩聖意的心思,放到正途上,我烈陽怕不是能走得更快些吧。”

對此。

潘震並未反駁,卻也沒有認同,只是打秋風一般,低聲回應:

“爲主神分憂,便是臣下之最大正事!”

聲音不卑不亢,引得一衆文官微微側目,隨後輕輕點頭。

學到了~

帝君銘則更關心此次事情本身,微微思索過後,他面帶疑惑,抬頭看向王座之上:

“兒臣此前在渾天監捕捉到一則,來自德星的局域脈衝信息波段,敢問父皇所憂,是否是此事?”

此言一處,立即引起衆人注意。

不過,與其他人略帶茫然的神色不同

一旁的潘震,思緒轉動間,當即反應了過來。

幾個鐘頭前,副將確實曾說過,檢測到一段署名德文之星的信息波段。

只不過當時正在操練軍伍,加上德文之星遠在億萬光年之外,自己此前也在關注,並不覺得能出什麼幺蛾子。

因此。

那段訊息就暫時性地,被擱置到一旁了。

難不成。

自己這一時大意,竟險些延誤了戰機?

如此想着,許久未曾受困於寒暑的神體,忽然冒出一股冷汗。

德諾那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見此。

帝鴻坤輕輕一嘆,權衡間,也終於決定,不再過多隱瞞,將這件困擾自己良久之事,公之於衆。

畢竟有些事,終究不能只由自己一個人獨斷專權。

烈陽,是所有烈陽人的母地。

念及此,腰背挺直,再次端坐平穩。

帝鴻坤掃視殿下,對上一雙雙或憂慮、或凝重、或堅韌的目光,威嚴中,略帶思索的聲音,低沉展開:

“此事,確實已經困擾朕良久,今日德星之舉,更是印證了某些猜測,便準備,說與你們聽聽。”

聞言。

衆臣子嵴背繃直,面容轉爲肅穆,嚴陣以待。

主神的良久……

於他們而言,恐怕,真得已經很久了吧。

果然,王上接下來的話,證實了他們的想法,同時,也進一步地,震撼了所有人。

“爾等應知,作爲已知宇宙幾臺天體計算機之一,天道塔,同樣擁有傳說中的,時空預測功能。

而事實上,有天體計算機加持的頂級三代神,對未來,與己相關的某些重要之事,也能有些許感應,兩相結合,纔是時空預測的真正用法。

所以此事,當由兩千多年前,朕初入諸神之列時說起……”

這種在已知宇宙,不算祕辛的概念,帝鴻坤並未刻意隱瞞,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講述出來。

當然。

這羣老學究大將軍,也盡是國之棟樑,良善之才,隱瞞與否,其實都無傷大雅。

倒不如一併講清楚了,好讓他們概念清晰些,更好地幫着分析眼下局勢。

畢竟。

螻蟻蟾蜍望天時,都能有幻想,更何況一羣博學肱骨之臣。

加上他們,或許能幫自己想通,那個來自德諾之地的。

真正危險所在!

就着這兩千年的觀察,以及曾經光明神組織下的“三方會談”。

帝鴻坤將自己危險感知、那次預測、以及,千百年來其他幾次猜想模擬結果,結合自己的一些,關於德諾戰局,以及卡奧程德二人的看法。

事無鉅細,毫無隱瞞地,一一講述給了衆臣子。

世人都說聖心難測,可一旦國富民安,內無憂而外有患,這難測的聖心,就多半,可以稍微展露一些了。

千年下來。

多番思索,帝鴻坤自認爲,已經窮盡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可能,依然想不通,那遙遠的德諾星系,究竟會有什麼…

能夠威脅到,已成主神的自己,或者說,自己的烈陽天道。

卡奧程德?

兩個野心勃勃的軍事家、戰略家,不相上下的戰爭狂人,但受限於基因,無法升級至“戰士”水平,註定只能侷限於超神以下的文明競爭中。

因爲超神之上,科技技術纔是一切。

諾星戰神諾文?

千年下來,他多番論證,早已得出結論,這位新任主神心思純良,本性其實並不好戰,是可以首先排除的對象。

那就是……

即將問世的神河之力?抑或是,時空薔薇等“新神”?

銀河之力,作爲“劃破恐懼的劍”,與太陽之光同爲三大造神工程,加上,此前卡爾那種,疑似押注投資的舉動,確實有可能,成爲威脅因素……

至於時空薔薇。

說實在的。

如果不是其源於惡魔之神莫甘娜,擁有同型號序列基因,帝鴻坤是不打算將其算進來的。

原因,自然很簡單。

經過天道塔的測算,如今的諾言之星,在經過兩千多年的消耗戰後,已經不具備再支撐一尊三代神完美升級的能源儲備了。

這是致命的缺陷。

畢竟。

模具再好,沒有材料填充,也是徒有其表。

所以。

當下,最有可能成爲威脅的,應該,就是那位即將出世的,神河之力了。

可是。

這個問題想通不難,但,動機又是什麼呢?

若沒有以個合適的動機,孰能說清,是否另有他因?是否,另有危險呢?

這纔是真正困擾他的……

而眼下。

當他講述完一切,毫無疑問地,也成了困擾諸位大臣的難題了。

看着聽完講述,無論文臣,還是武將,均是那副抓耳撓腮,苦悶思索之相。

沒由來的。

帝鴻坤只覺,心中某處,有那麼一絲隱匿極深的鬱氣,忽然一掃而空。

霎時間神清氣爽。

嗯。

雖然不能流於表面,但不得不說,如果不談問題本身的苦惱。

單單看着這羣老小子,也因爲自己的難題,露出這副窘態。

嘖,反正他舒服了……

而眼下。

朝堂之上,也確實有亂作一鍋粥的趨勢。

文臣隊列中……

有人面露思索,眉頭緊皺,就着最新情報,給出想法:

“如今程德廣邀已知宇宙各大文明助陣,甚至以基因技術作彩頭,幾近瘋狂,這是否便是原因?一個陷入瘋狂的造神文明,不,未來可能是超神文明。”

此言一出。

朝堂之上,並未出現那種凡間小說話本中,那種常見的激烈反駁之聲。

相反。

在暗自點頭,肯定了猜測的邏輯與合理性後,一位位文臣,順着這個思路,開始查漏補缺:

“是了,按王上所說,這位程德司令,在形體之戰期間,還是以爲衆所周知的儒將,以保守穩健出名,剛好與戰爭狂人卡奧相反,是故,平靜之於瘋狂,瘋狂之於平靜,相互轉換間,最是激烈。

以些許二代超級戰士,絞盡腦汁,硬生生抵禦住了一個擁有三代神的文明,整整兩千年的入侵,也許,這位曾經的儒雅將領,確實已經瘋魔,更勝卡奧!”

這話音剛落。

卻似是打開了羣臣話匣,一雙雙老眼接連發出精芒,就這兩千年來的德諾戰爭細節,開始抽絲剝繭,深層剖析着每個可能的細節。

而王座之上。

帝鴻坤聽着臣子們一句又一句,說着自己大都早已梳理好,或者毫無用處的細枝末節觀點。

面露笑意,也不打斷或糾正。

這種集思廣益、頭腦風暴的過程,正是他需要的。

單獨的思考,往往習慣性從客觀、且宏觀的角度看待問題。

他有天道塔不假,但實話實說,那隻是爲自己提供了腦力支持,以及,自己對於某些可能做出主觀猜測時,藉助它作出概率性預測。

久居高位。

讓他習慣性以全局視角,或者說,重要人物的全局目光,去思索某個整體對另個整體的影響,以及,其可能產生深遠益處,或遺害。

便如曾經投資光明神,便是以整個烈陽爲整體,與光明神個人爲整,作善意的影響。

而對德諾烈陽,他則習慣於以旁觀者清的想法,去揣測每個細節。

看似更清晰了,卻也對某些細節,如入迷霧。

比如。

爲何最開始,明明平穩進行的軍備競賽,在光明神走後,陡然進入瘋狂模式,時至今日,仍是想不通。

又比如。

此刻的諾文,究竟屬於什麼樣的心態,他發現,自己一向自傲的主神大局觀,放在那位主神身上,每每都好像失蹄之馬,屢屢出錯。

因此。

此刻看着這些個文臣武將,恨不得一個個將自身帶入那些場景中,去思考如今的德諾局勢,一個個客觀、奇特,甚至天馬行空的想法,層出不窮。

他一邊聆聽,一邊與自己思索地可能條例對應,刪除或添加因素,心中越發欣慰。

或許。

此次當真能抓住關鍵之點!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的帝君銘,忽然接住一位大臣的話尾,半皺着眉頭,給出了自己的見解:

“諸位大人,不可因一個神河之力,就將思路圈禁德文之星中。”

他面樓沉思,眼中似有靈光一閃。

“依照着以往德諾間的戰略部署,德文、諾言兩大文明,雖是敵對,但在某些非文明特異性的戰略部署上,做法,卻是趨同的,關於這點,潘震將軍觀察他們許久,覺得是與不是?”

從始至終。

一直默默思索,作着旁觀者的潘震,聞言,神情微微迴歸:

“君銘太子所說,確實非虛,德諾之間的諜報滲透,早在三千多年前剛剛呈對立之勢時,便已開始,戰略上的部署,都是各自針對,自是有相似趨同之處。”

略微低沉的聲音,帶着些許回憶之色,肯定了帝君銘的說法。

“你是想說?”

經他這麼一提,王座之上,帝鴻坤同樣面露沉思。

帝君銘並未拐彎抹角,直接表明思路想法:

“倘若這次也一樣,或許,我們應當考慮的,就不是誰對烈陽有危害了。”

他環視羣臣,最後,抬頭看向自己這位主神父皇。

重重吐出一口氣,以前所未有的沉重語氣,言之鑿鑿:

“因爲一旦諾言之星,同樣發出類似今日的宇宙信號,造神科技的誘惑下,那些久居宇航等級、遲遲無法突破的文明,甚至已經淺顯望見造神門檻的文明,如何抵擋得住誘惑?

屆時,若已知宇宙被德諾星系這彈丸之地攪動,動亂蔓延,那秉持正義秩序,禁止治下文明惡性軍備競賽的天使,以及,維護宇宙平衡框架的光明神殿,必不會繼續坐視不理,真到那時,整個已知宇宙風起雲湧,烈陽,恐難逃波及!”

隨着年輕太子清朗卻冷漠的音調,徐徐訴說。

四周羣臣,包括臺上帝王,均眉頭緊鎖。

雖然聽起來有些誇張,可一旦深究……

想想看那莫甘娜,墮落與自由思想蔓延之時,人性如此,早已一目瞭然。

太子所言,恐怕,還是收斂之語!

別忘了,已知宇宙,還有位熱衷與研究死亡的卡爾,以及,那位不知去向的時空神基蘭呢。

真到那時候,誰又能保證,前者不出?而前者一旦出,作爲對方曾經的導師,基蘭會任憑她下場搞事?

所以倒時,恐怕沒有最亂,只有更亂!

想清楚其中關縊。

大殿驟然寂靜,落針可聞。

這太陽之光籠罩的溫和之地,莫名間,平生一股寒意。

良久。

“這……”

一到略帶顫抖的嗓音突兀響起,打破壓抑氣氛。

“怎會……如此!”

一位鬚髮花白的文官,鬍鬚顫抖着,面露驚慌。

“難怪,陛下兩千年來,都沒得出結果,原來,導火線,竟埋藏至此?”

武將之中,一身銀色鎖子甲的虎煞天護,淵離,此刻也終於恍然。

是了。

難怪以陛下的智慧,加上天道塔,也得不出最終結論。

如同引烈藥入腹,若無藥引,談何藥到病除?

即便潘震。

也面露凝重,眉頭緊鎖。

兩相印證之下,沒人再提出質疑。

大家都不是傻子,給點時間,補充完善資料後,他們自覺,恐怕最終結論,也多半與此。

八九不離十。

“一座超神文明,一座準超神文明,瘋狂之下,以造神之力爲引,攪動整個宇宙局勢。”

終於豁然開朗的帝鴻坤,也同時失去了放鬆之意,眉頭緊鎖間,低聲自語,說着最終蓋棺定論的話:

“若天使、光明、黑暗、惡魔、基蘭,盡皆入局,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大勢裹挾之中,烈陽又豈能獨善其身。”

“原來,這便是那困擾朕兩千多年的,恐慌來源嗎。”

這位即便身負滅世之力,也只會小心謹慎,生怕禍起心障的文明帝王,這位心思純良,只盼國泰民安的文明主神。

此刻。

沉默中,無奈默嘆,帶着無言悲涼。

帝王之心,神明遠見,爲的,其實也只是庇佑座下子民,心無所憂,盡享安穩一世。

但這般,其實算不上宏大偉岸的期願,也變得困難了嗎?

“太陽之光,又如何敵得過,這大勢所趨呢?”

帝鴻坤心中苦笑,表情卻未變。

作爲帝王的堅毅,主神的澹然,是子民們最後的底氣。

唯有這,縱死,也丟棄不得!

然而。

有些東西,是外表如何掩飾,也阻擋不了的。

“父皇?”

帝君銘面露憂色,看着王座之上,始終“氣定神閒”的父親。

他,能感受到……

“朕無事,此間事了,爾等回去之後,莫要聲張,百姓需要太平。

至於,德諾之危脅……”

帝鴻坤嘴角含笑,聲音一如既往的睥睨澹然:“朕,自有安排。”

聞言。

除了帝君銘與潘震外,羣臣皆面露欣喜。

“陛下英明。”*n

羣臣的拜賀聲中,帝君銘憂慮之色愈發濃郁,潘震則眉心緊皺,苦思破局之法。

這位五千多年來,可謂陪同主神一路走來的老將,又哪會真得看不出,自家王上的暗中堅持呢……

“行了,都且退去吧。”

帝鴻坤輕笑搖頭。

說完,同以往一樣,起身,扭頭離去。

一衆臣子見狀,面面相覷間,無聲鬆一口氣。

王上既穩坐釣魚臺,他們便繼續,幫她打理好治下百姓即可。

至於此事,其中是否還有深意,無需深究。

也,不願深究……

片刻後。

並未施展蟲洞的帝鴻坤,獨自一人,行走在皇宮後山,直達天道塔的小路上。

路上宮女、侍衛三五成羣,施禮而過。

清風帶着土氣花香,輕輕撫面,而他看起來,亦是神色恬然。

行走間,帝鴻坤目光轉動,看了看皇宮之外,某處巨大建築,輕呼一口氣。

本來還打算,去渾天監,看看那破暗反物質武器的最新研究進度,可既然出了這檔子事。

還是,算了吧。

這般思緒間,這位烈陽主神,輕笑着搖了搖頭。

隨後。

待到無人之處,那笑意,才終於盡數消去。

片刻之後,天道塔山腳下。

已經思緒良久的人間唯一主神,諸神中唯一人間帝王。

輕輕抬頭,望向那座高聳入雲的偉大造物,那雙童孔之中,隱有滅世之火。

一閃而逝。

“大勢所趨,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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