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空氣有些潮溼,夾雜着一些難以化解的溫熱。
啓辰殿中劍拔弩張,一時相爭不下,颯必蘇斜靠在飯堂門口,望着天上揮散不去的烏雲,這雲捲雲舒,有時潔白無瑕,有時鮮紅似血,或神來幾撇,又或昏暗壓城!
“說起來,這件事發生在你們靈山,本來就要問責的,若是你們能夠找出兇手,我們便也不會如此咄咄相逼!”
玉柒掌門見賀之平已經逼問,倒也不忍着,隨即責難。
修靈真人看着底下面色各異的衆人,世人都說九山似仙界,共擔大責,乃神族不可缺少的左膀右臂。不過他們哪裏知道,這九山內部勾心鬥角,早就不是最初建立的那個九山!
“既然發生在我靈山境內,我們定然會全力配合,只是此事事發突然,很是蹊蹺,而且我們靈山弟子中,確實沒有符合的。”
“修靈真人這話,便是不想負責任了?好好好!真是囂張!可真是一代偉師!”
狄潮目光帶着笑意,挑撥道,修靈真人長嘆一口氣,忽而起身道:“我說了,此事靈山之中的所有修得靈渦的人,都檢查過了,並沒有符合條件之人,也就是說,這人不是我們靈山的,至於爲什麼用我靈山的術法來行兇,想必就不用我多說什麼了吧。大家心裏都清楚!”
修靈真人的話,確實惹人深思,倘若真如他所說,有人故意嫁禍,將罪名安在靈山的頭上。欲加深九山的紛爭,最後免不了一場腥風血雨!
“我憑什麼信你,倘若你故意偏袒,不願意承認,我兒豈不是白白丟掉了性命!老夫連仇都報不了!”
殿中氣氛更加僵持,這事兒屬實不好定論。雙方算是各執己見,絲毫不做讓步。
“賀掌教,我活了上千年,也是看着你們一個一個掌管九山。算起來,你們也是我看着長大的,老夫的爲人,真就這麼不值得信任?若真是靈山的弟子,管他是誰,但凡是做了此等大惡之事,便是天地不容,人人可誅,我靈山也沒必要將這樣一尊惡靈留下,繼續禍害世人!”
修靈真人的話真摯感人,十分有理,在場大多數都點了點頭,似乎十分認同。
“誰也保不準真人您爲了靈山的名譽做出什麼旁人不知的事兒啊!要是這惡人真是你靈山的,敢問日後靈山可還怎麼在九山之中立足,要是此事發生在我崑崙,我也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推卸責任!”
執回聞言,終是忍不住,拍桌起身,大聲罵道:“狄潮,你不要太過分了,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人說來也算是你們的長輩,容不得你們這麼撒野!”
“哎呦?執院長,我們也是隨便猜猜,又沒說什麼,你這不是惱羞成怒嘛!快坐下,咱就事論事,可別說那些有的沒的!”
“哼!你若真有證據就說出來,將那人從我靈山弟子中揪出來,若是沒我在,就不要在這裏陰陽怪氣,徒徒增加矛盾!”
執回也不
認輸,語氣中帶着警告之意,對着狄潮說道。如此談了半天,也沒想出個解決之策!
“哈哈哈哈!好生熱鬧!看來老夫是來晚了呀!”
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大笑,衆人回頭觀望,只見一身着玄黑色寬闊袍子的身影踏入殿中,悠哉悠哉的捋着鬍鬚,來到黎老坐下的空位上,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這才又道:“這麼多人來靈山也不叫我,黎老頭子,你不厚道呀!”
黎老聞言,看了一眼衆人的眼色,而後輕聲道:“師兄,這凡塵俗世,你湊什麼熱鬧,平日不見你出藏書閣,怎麼今日得了空閒?”
閣老斜了斜眼睛,而後故意大聲道:“這不是聽說靈山有大事發生,特地過來看一看熱鬧,藏書閣裏那麼無聊,你就不怕我悶壞了?”
黎老被閣老的話嚇了一跳,立刻回嘴道:“天地良心!我平日喊你出來管理管理希楓院,你說自己不喜俗世,不願人多眼雜被打擾,今日趕着趟兒的往這裏跑,以前怎麼沒見你說一句無趣?”
二人似乎是起了勁兒,不把話說清楚誓不罷休,竟然當着衆人的面吵了起來,惹得一旁正在談正事的人手足無措。
修靈真人見此,倒也不見怒色,只輕咳一聲,出聲阻止:“好了好了,你們二人且先消停一會兒,我們先將正事兒商量完。”
二人聞此,才住了嘴,閣老斜斜的靠在座椅上,伸手隨便捏了塊桌上的點心,漫不經心道:“能有什麼正事兒,說了這麼半天還是不清不楚。這是打定了心思,誰也不服誰,我看九山心有旁出也不是一天兩天,要真打一場也就打一場得了,早晚變成一山,整整齊齊,還能有什麼破事兒!”
“閣老幾十年未見,這心氣兒還是一樣的火熱啊。”
狄潮看着閣老,目光陰晴不定的說着,閣老喫完糕點,轉過頭去回道:“小娃娃,你也是啊,幾十年未見,說話還是陰陽怪氣啊!可見那老頭子走的實在是太過着急。”
“你!…”
狄潮敢怒不敢言,這閣老是個老怪物,究竟從何處來,根本無人知曉。只知就連神族的長老們也要對其敬重三分!
“閣老這話有道理!倘若靈山今日給不了老夫一個滿意的答案,待老夫回山之日,就是瀾滄與靈山兵戎相見之時!”
半天沒有結果,賀之平徹底被惹怒,也不廢話,剛纔又聽了閣老的話,覺得並無道理。
這話一出,震驚四座,大殿之內一片譁然,所有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看不清是何主意。
狄潮此刻臉上滿是隔岸觀火的興奮,按理說,九上的實力,崑崙爲一,靈山居二,近些年來說,二者更是不相上下,若真有此一戰,最開心的恐怕莫過於崑崙!
玉柒掌門觀了觀衆人的神色,試探再三,這才低聲道:“倘若…倘若靈山不能給我玉柒一個交代,我們玉柒定然也如瀾滄一樣決斷!”
“噗!”
空氣之
中忽而想起了一道奇怪的聲音,衆人紛紛望了過去,只見閣老手裏捧着茶盞,茶水四處噴灑,滿地都是。
“對不起對不起,老夫失態了,不過我覺得你們…欸!果然是太年輕,如此不知輕重,什麼話都說的出來。”
賀之平一臉疑惑,隨即問道:“閣老何出此言?我們不過是想討個公道回去罷了!”
閣老撇嘴,點了點頭,而後望瞭望外頭的日色,輕悠悠的說道:“看天色,應該快到了啊!”
衆人疑惑,完全不知閣老在嘀咕些什麼,黎老見狀,立刻問道:“師兄,你在那兒神神叨叨的說什麼呢?嗯??什麼味道??”
黎老話還沒說完,大殿之內便飄進來一陣淡淡紫金檀香。
“抱歉,剛纔去看了看屍體,來晚了。”
而後,便傳來一陣低沉,聽不出情緒的聲音,衆人望去,只見一道身影逆着光踏進殿中,慢慢顯露出真容,那人身着青蓮色長衫,黑潤的髮絲被一隻青玉簪子束着,就像是從畫中走來的,不帶一絲凡俗之氣,那雙明亮幽深的瑞鳳眼毫無波動,周身自帶着一股高不可攀的氣息。
“恭迎帝君!”
還未等大家有什麼響動,閣老與黎老二人已經低頭,對着帝君行了一個周正的君臣之禮!
閣老的這句話,就像是驚天之雷,劈在衆人心中,修靈真人見從主座上下來,而後隨着衆人一起恭恭敬敬的行禮。
“恭迎帝君!”
度落端正的站在門口,抬了抬手道:“行了,起來吧,只不過是路過,過來找朋友喝杯酒,不想遇到了這樣的事兒,聽說神族有貴子降臨,想必邶祉十分忙碌,此事就由我越權代他處理一番。”
語罷,度落落座主位,衆人這才抬頭,恭恭敬敬的站在兩側。
“坐下吧,倒也不必如此拘謹。”
度落見底下衆人乖乖入了坐,這才繼續道:“此事我也聽說了,不管如何,兩個年輕的生命逝去,確實是神族的悲哀,至於大家的矛盾,我也聽閣老說了個七七八八,如此算是有了結論,不知諸位可願聽我一言?”
度落看了眼賀之平與玉柒掌門,語氣婉轉,絲毫不帶威壓。二人立刻恭敬的回道:“全憑帝君做主!”
度落點了點頭,吩咐道:“去,找人把屍體抬上來吧。”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兩具裹了白布的屍體便被神官抬進了啓辰殿。
度落揉了揉太陽穴,而後繼續道:“聽說你們去往斷崖時,桌上規規整整的放着那女孩兒的暖玉?呵,這傢伙定然是很滿意自己的佈局吧。”
賀之平聞言,道:“回帝君,確實如此,還請帝君爲臣死去的小孫兒找回公道,那惡人屬實邪佞,手段極其殘暴,行事囂張,可見我家如嫣,如花的年紀,就這樣慘遭毒手,臣實在是心有不甘吶!”
“你且放心,你要的公道,自然會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