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蓉渾身在顫抖,一邊說,一邊瞪圓了眼睛,看向薛錦茵,薛錦茵跺跺腳,腳尖點一點地面。
“就這裏了,丟開蛇。”
“娘娘……您果真想好了。”
“薛落雁是會保護在劉泓身邊的,劉泓現在寸步難行,說起來,是絕對不會怎麼樣的,所以一旦遇到了危險,薛落雁會第一時間閃現出來保護劉泓的,只能是吸了口煙遇到危險,至於劉泓並不會。”
“娘娘,您果真如此篤定嗎?”
“不然呢?”薛錦茵詭笑,催促一聲——“你放你的蛇就好,你這該死的賤人,爲什麼廢話連篇累牘呢?”看上去,薛錦茵是怒上心頭了,雙眉緊緊的蹙着,不免讓人恐懼。
“奴婢知道了。”佩蓉將笆簍的蓋子打開,蛇看看沒有什麼危險,刺溜一聲從笆簍中射箭一般的出去了,隱沒在了綠油油的草坪裏。
今天,對薛錦茵來說,大概是運氣太好了。
但對於薛落雁來說,是黴運連連了,剛剛被劉泓橫加指摘也就罷了,現在卻忽而發現劉泓背後有毒蛇,薛落雁哪裏來得及去想啊,一把將毒蛇拉着就丟在了地上。
其實,不要說薛落雁了,任何一個女子,對毒蛇都會恐懼,但這一刻,對劉泓激起來的前所未有的保護欲壓制了薛落雁毒蛇的恐懼,她那樣敏捷的將毒蛇握住,一把就丟在遠處了。
毒蛇晃動一下,消失了,但薛落雁卻中毒了,倒地不起。
劉泓看到這裏,立即呼救,可就在此刻,遠處的薛錦茵立即給了旁邊佩蓉一個命令——“去,遣散這裏伺候的人,讓他們離遠點兒,聽到什麼都莫要理睬。”
“娘娘,您現如今讓奴婢這樣做,奴婢……奴婢這……他們會聽奴婢的話纔怪呢。”
“原來,你也不傻啊。”
薛錦茵一笑,“佩蓉,我屋子裏,牀下那樣多的金銀珠寶,你的確不知道究竟用來做什麼呢?財帛原本就是收買人心的,你告訴他們,今時今日,他們退避三舍,且對這裏的事情守口如瓶,本宮就賞賜他們五兩銀子。”
其實,在上林苑當差的人,是最爲低賤的,一個總管一個月的月例也不過二十文錢罷了,這五兩銀子,可相當於很多年的收入呢。
這邊,巧的是,老遠就遇到那總管過來了,佩蓉祕密的將薛錦茵的命令吩咐下去,很快的,人們都退避三舍了。
唯恐被劉澈看出來貓膩,兩人佯裝動怒,從樹林裏出來了,現下,劉澈聽到的呼救聲也不是幻聽,而是劉泓在聲嘶力竭的吼叫。
一來,上林苑的樹木比較多在一個密不透風的環境裏喊叫,聲源原本就不容易擴散,二來,現下是七月流火的夏天,枝頭的黃鸝鳥,樹上的知了可都在不厭其煩的唱歌你,他的聲音自然是沒有昆蟲與動物的聲音浩瀚。
三來,周邊的人都遣散了,雖然這上林苑裏發生了什麼,人人都不得而知,但畢竟人們心照不宣,爲了五兩銀子,也不會有人去看發生了什麼的。
在帝京,是真正的“好奇害死貓兒”,他們這羣人能在帝京還好好的生活,可是進化論中優勝劣汰下來的高手。
對於上林苑中究竟發生了什麼,此刻什麼纔是正在進行時,明明他們全部都聽到了,卻充耳不聞。
或有人想要助一臂之力,但轉念一想,都覺得那纔是最爲不理智的呢,幫助了劉泓和薛落雁,非但得不到任何的好處,甚至於壞處還是一籮筐。
現在的劉泓,早已不是赫赫揚揚的帝王家了,現在的薛落雁呢,早已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孃娘了。
現在,他們是如此的落魄,僅僅是帝京芸芸衆生裏稍微高貴一點一點的尋常人罷了。
薛錦茵將薛落雁看作眼中釘肉中刺,這些不用說,他們都能感覺到,帝京暗流潛湧,他們不想要自己也陷入那風口浪尖與漩渦黑洞裏。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啊……”那呼救聲,聲嘶力竭,不可謂聲音不大,明明他們都聽到了,但沒有一人理睬。
“救命,救命啊。”
連劉澈隱隱約約都聽到了,但劉澈畢竟距離太遠了,聽是聽到了,但不十分真切,不免站在原地想要認真聽一聽。
薛錦茵唯恐劉澈聽出端倪,欺騙劉澈離開這裏。
劉泓看到薛落雁爲了救自己,被毒蛇咬傷了,他立即呼救,平日裏,這上林苑中處處都是人,但是今天這個是奇怪了,在這裏安靜的很,簡直連半個人影子都沒有。
這讓劉泓詫異到了極點,他實在是想要搞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究竟是什麼讓他們對自己視而不見。
他無暇他顧,看到薛落雁痛苦的躺在地上,氣息奄奄的模樣,他嘭的一聲滾落在了薛落雁的面前。
“落雁,落雁,你……你,沒事吧。”薛落雁感覺昏昏沉沉的,那種痛苦的暓亂的感覺,讓薛落雁整個人失去了力量,她的拳頭緊緊的攥着,面上的表情猙獰而扭曲。
“沒……沒事的,真的沒事的。”薛落雁強調,其實,不過是爲了讓劉泓不擔心罷了,落雁喘着氣,苦笑道:“您不用叫了,一定是有人授命他們,他們莫敢不從的。”
“現如今,臣妾與您草已經不是能差遣他們的人了,臣妾與您除了自救還能怎麼樣呢?”薛落雁嘆口氣。
“那是銀環蛇。”劉泓說:“劇毒無比。”
“皇上,我不會有事情的,因爲我活着還要照顧您啊。”薛落雁沒有比這一刻更加懼怕死亡了,她對於死亡,從來都是豁達的。
在那樣多的追殺行動裏,薛落雁是很多人的獵物,但是就薛落雁來說,死亡固然讓人不寒而慄,但她始終是不懼怕的。
但現在不同了,現在,這死亡如影隨形,帶着一種要挾,帶着一種讓人不能比擬的恐懼感,將薛落雁好像蠶繭裏的生命一樣的捆綁起來了。
她想要呼吸都不能。
薛落雁的心情寥落的很,面上浮現了一抹痛徹心扉的瞭然,她想要起身,但是嘗試了很多次,還是感覺自己昏沉沉的,劉泓好像折斷了腰桿的尺蠖一樣,在地面上蠕動。
那樣舉步維艱那樣困難重重。
薛落雁看到這裏,不禁落淚——“或者,我們回來帝京,居然是錯誤的事。”薛落雁喃喃,劉泓一言不發,鐵青着臉,他的臉上,汗水好像晶瑩剔透的寶石一樣撲簌簌的滾落下來。
他的身體在劇烈的痙攣,他顫慄起來,靠近薛落雁。“落雁,手給我。”
“不,不。”薛落雁已經知道劉泓要爲自己做什麼了,自然是躲避,但她的力量現在也在一絲一毫的消失,這片刻的薛落雁,閉上眸子,急驟的呼吸,疲倦的躲避。
但是並不能將之完滿的躲避過去。
劉泓看到薛落雁的傷口,那傷口不是很大,兩邊有兩個對立的犀利的深坑,顯然,這是毒蛇啃齧以後,留下來的痕跡,看到這裏,劉泓咬着薛落雁的指頭,將毒蛇的毒液一點一點的吸出來。
那血液,一開始是黑色的,但很快的就鮮豔的好像紅寶石一般的了,那燦爛的紅色,在地面上,很快就形成了一片。
“落雁,沒……沒事了。”劉泓說,薛落雁有氣無力除了潸然的淚水,沒有其他。
傷害她的人是誰,其實薛落雁早已經想到了,究竟是誰要將自己斬盡殺絕呢?是自己的妹妹啊。
是那樣一個蛇蠍婦人啊。
要是對手是其餘人,她索性將對手當做了敵人,肆意的報復,但對手不是別人,乃是自己的妹妹啊,薛落雁昏昏沉沉的。
地面熱辣辣的,劉泓也昏昏沉沉的,東倒西歪在地面上,午後的陽光在一寸一寸的移動,那熱辣辣的陽光,將地面烘焙的好像鏊子一樣。
這一刻,薛落雁是多麼想要起身啊,但是並不能,這種昏昏沉沉的感覺大概過了一個時辰。
“去給本宮看看,死了嘛?”薛錦茵終於欺騙劉泓離開了,回到自己的屋子,薛錦茵估摸了一下時間。
距離薛落雁中毒,距離劉泓呼救,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這一個時辰是隆夏的一個時辰。
我們都知道,毒液在血管中流竄的速度,冬天是比較緩慢的,但夏天就不同了。
“娘娘,上林苑的人來了,說是要……要銀子。”
“哦?”薛錦茵抿脣一笑,緩慢的站起身來,另一邊丫頭已經去準備銀子了,因爲這是薛錦茵之前就答應了他們的,但薛錦茵卻冷酷的一笑,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動作。
薛錦茵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意思,但連忙頓住了腳步,疑惑的盯着薛錦茵看,她總以爲,自己對薛錦茵還是非常瞭解的,但現下發現,自己對薛落雁,是徹徹底底的不明白了。
究竟薛錦茵是何許人,究竟薛錦茵是想要做什麼,究竟薛錦茵的目的是什麼?
一切,好像變得那樣那樣的陌生,她心跳的很快,薛錦茵回頭,意味深長的望向自己。“在帝京裏,都要步步爲營,什麼事情都要會做,學着點兒。”
“是。”
丫頭知道,今時今日是薛錦茵要言傳身教的了,立即退後一步,跟在薛錦茵的背後,只見薛錦茵微微一笑,到門口去了,那上林苑伺候的太監總管已經來了。面上浮現了一抹淡淡的淺笑,插手跪在地上。
“娘娘,奴纔是過來……過來……”那太監很會察言觀色,自然是一邊說,一邊盯着薛錦茵的面龐看,本以爲薛錦茵會了悟的,但孰料,薛錦茵臉上也是一片迷惘一片茫然。
“你是何人?”
“奴才啊,是……”這太監鬆口氣,道:“是上林苑的太監總管,之前不是娘娘您讓奴纔過來的嗎?”
“我……”薛錦茵反手指了指自己的鼻樑,不禁苦笑,“你說什麼,本宮讓你過來的,你且說說本宮讓你過來做什麼呢?”
“娘娘剛剛讓上林苑的人都撤回來,不理睬發生了什麼,現在,那薛落雁與劉泓大概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