牀上的女孩微微動了動睫毛,跟着又沒有了動靜。不一會兒,終於勉強地掙扎睜開了眼,刺眼的陽光,要她很不習慣,下意識地又閉上眼,然後嘗試着再慢慢睜開。窗外總是霧茫茫的,到處籠罩着白色的煙霧,有如蒸汽般。陽光從樹梢緩緩升起,把白白的霧兒,蒸散在天空中,她把一隻手掌從被窩間抽離想要觸碰那些柔和的光線。那旭日的光彩,透過指縫穿透在臉頰,千變萬化,多姿多彩。
驀地,耳邊不由傳來輕弱的鼻鼾,她扭動額頭,刷閃着睫毛,望着他。
他枕着手靜靜的趴在幾案上,雙眼微閉,安靜的陽光跳躍在泛白的面孔,緊鎖的劍眉在睡夢中也不伸展,轉瞬,萬年不變的臉忽抹浮現着絲絲笑意,看不透他的思緒,他是因何這般神祕,這般讓人着迷。
忽地,她不知是何緣由,萌生奇想地想要伸出手掌觸碰他的臉頰,然而手剛伸延出去便僵持在半空之中。
秋言凝視着眼前着女子,只見在這晨光中,她雪白的肌膚,一雙小手不知何去何從,微紅的臉頰,便彷彿是這塵世間盛開的一朵桃花,嬌豔迷人,散發着令人炫目的美麗光彩。
過了片刻,他從茶幾旁坐起,揉了揉眼眸,笑道。“早安,小黎。”
.....
他把車停在路邊,壓低着帽檐,看看右面這條狹窄的小巷,鎖好車門下車。
小巷本來就不寬,又擠着十幾家佔道經營的攤販。他一邊費力地穿過那些廉價的手機鏈和毛絨衣衫攤位,一邊向兩側的店面張望着。終於,他在小巷中段一家名叫思舔思炒飯的小店門口停下,仔細查看了招牌後,抬手推開了油跡斑斑的玻璃門。
現在是下午兩點半,店裏的生意冷清。老闆娘坐在櫃檯後昏昏欲睡,掛在門框上的電子感應器隨着玻璃門的開啓發出一聲‘歡迎光臨’。老闆娘精神起來,一邊推醒在旁邊打盹的女服務員,一邊揉着眼睛招呼客人。
客人站在門口,掃視了一下空空蕩蕩的餐廳,輕聲道。“我訂了桌子。”
“噢。”老闆娘翻看着手裏的小本子。“梁先生,對吧?”
客人摸了下帽檐,微微頷首,算是答應。
“三號桌。”
女服員引領客人來到桌前坐下,攤開菜單說。“先生您是現在點菜還是等一會兒?”
“等一會兒再說。”客人的注意力似乎並不在菜單上,而是上下打量着桌子上的一個圓形物件。
“本店的特色有祖傳叉燒肉,香辣油蝦....”
“等一會兒再說。”客人的聲音不高,很是柔和卻不容置喙。“先給我來一杯白開水。”
女服務員撇撇嘴,收起菜單走了。
客人拿起桌子上的物件,那是一個推測星座運勢的小玩具,粗劣的塑料外殼上印着十二個星座,每個星座下有一個投幣口,投入一元華夏硬幣,就會從下面的小孔裏跳出一個紙卷,上面寫着本月的運勢,幸運數字,幸運顏色等等。
客人笑了笑,自言自語道。“這傢伙,還挺會玩。”說罷,他掏出一枚硬幣塞進天秤座的投幣口,拉動搖桿。‘噗’的一聲響,一個小小的紙卷從小孔裏跳了出來。
客人捏起紙卷,湊到眼前細細看着。紙卷被塞進在一個細細的塑料管裏面,頂端塞着另一個更小的紙卷。客人把那捲小紙條挑出來,展開,上面是一行細小的字體。‘淞道浴場,238.’
右下角有一個紅色的字母g,細細地,如果不仔細分辨,幾乎會被忽視掉,他一下子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頭上。
女服員端着白開水走回三號桌,客人卻已經不知去向。桌上留着一張百元華夏幣和塑料管裏那個沒有打開的紙卷。
女服務員嘟囔一句‘怪人’,便把鈔票放進托盤裏,正準備離開時,腳步頓了頓,好奇地拿起那個未打開的紙卷,抽出,展開。
本月災煞星動,大殺入命。
淞道浴場位於城郊,不是星際,位置偏僻,在這個冬季更是顯得冷清。他把車開到這裏的時候,低眸看了看手錶,距離與某人約定的時間還有二十分鐘,便坐在車裏點起了一根香菸。
腰間的鐵傢伙硬硬的,他輕輕地把它拔出來,放在手裏細細查看。保養良好的消音槍械在月光下泛出幽藍的色澤。他卸下彈夾,逐一檢查零件,又推彈上膛。做完這一切,他熄滅了菸頭。
....
香葉山並不是一座巍峨高山,在山腳看過去也是平平常常,但是俗話說得好,看山跑死馬,一旦真的走到山上,那感覺便是完全兩樣了。特別是如今在夜幕下行走的秋言與小黎。
兩人之中,秋言的體魄明顯要比小黎強上太多,一路上看他走着上路,大多數時候都十分輕鬆,再加上他似乎對香葉山路徑十分熟悉,帶着小黎在無數條縱橫交錯如迷宮般的山道穿行着,神態自若。
反觀小黎,雖然一開始精神抖擻,但不到一個小時後,額頭微微冒出細汗,喘息聲漸漸粗重。
如此又走了一會兒,秋言看着小黎漸漸嘟起的小嘴,神情一笑,只得停下來讓她休息一會。小黎二話不說,直接就在山道邊找了快石頭做了下去,大口喘息着,看起來整個人都快癱軟了一樣。
秋言搖搖頭,對她說道。“你好歹也是習武之人,體力怎麼這麼差。”
小黎此刻雖然喘息頗重,但不知爲何卻是格外堅持,堅定地搖了搖頭,輕哼道。“哼,難道你不知道我是女孩子嘛。”
秋言聳聳肩,不再說話。
兩人在這山路上休息了約一盞茶時間,小黎便站了起來,對坐在一旁的秋言道。“走吧。”
兩人便又繼續向前走去,初冬寒風微來,漫山遍野的茶樹沙沙作響,如同一片灰色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