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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在大堂裏見到這個老東西，蒲素覺得很是膈應。
孫莉也一樣，平時她爸爸媽媽在，她下意識裏從不好意思和蒲素之間有什麼親密舉止，此時也是挽着蒲素的胳膊加快了步子走出大堂。
後備箱裏放好行李，開車去新客站的路上，孫莉媽媽一再囑咐他們小兩口要按時喫飯。
“喫飯，我是不怕你們沒地方喫的，你姐姐就開飯店，就是擔心你們不按時喫。”
“莉莉是從小就不好好喫飯的，小蒲以後你要盯着她。不要給她帶壞了，你這麼大個頭，不喫飯不行的。”
“阿姨說話不好聽，以後你香菸也少抽一點，對身體不好的，你看她爸爸現在的身體，糠心蘿蔔一個……”
孫莉媽媽一路嘴巴不停，直到了新客站停車下來才拉着她女兒走在前面說着體己話。
“叔叔，上車你就過不了癮了，抽兩根再走。”
蒲素拿出香菸遞給老孫。
“阿姨她就是嘴巴囉嗦，人其實還不壞。莉莉煩她我是知道的，好多事情，她以前那個年紀哪裏懂。”
老孫點上煙說着。
“叔叔，我有數的，要不你們也不能把莉莉教的這麼好。”
蒲素這話到是不虛，不是單純的拍馬屁。
老孫和他爸爸老蒲不一樣。同樣是不怎麼操心外面的事，老蒲是那種光自己的興趣愛好就可以填滿了他的生活。
而且老蒲煙酒不沾更不賭博，他的愛好講起來還都是可以歸到雅緻那一類的。琴棋書畫，養花養魚養狗外加個釣魚，所以梅芳也沒法說他什麼。
而孫莉媽媽和梅芳區別更大。梅芳是小資女人，這輩子就沒有過野心，更沒喫過什麼苦。物質慾望也不強，喫點好喫的小菜，喫不到也沒關係。
以前精神生活是看電影看書，現在是研究廣播電視報。在幾個頻道之間切換，什麼時間看哪個節目銜接的無比嫺熟。
而老孫夫妻兩顯然是喫過苦受過罪的，過往經歷不可能不在他們身上打下烙印。但是兩夫妻都是好人，或許一般人佔不到他們便宜，但是他們也沒有那種佔人便宜的心思。
初見面時覺得這個丈母孃有點攻擊性，其實接觸下來只是防禦心態有點強，很容易讓人誤會成不好相處。
兩夫妻三觀沒問題。這種性格的人往往很扒家，也就是護着自己人。對外人的態度或許不好，但是對家裏人肯定會掏心掏肺。
當然，能入孫莉媽媽法眼也不是那麼容易，並不是隨便來個阿貓阿狗會說個乖巧話就辦得到的。
蒲素自付要是擱以前自己在南州的條件，能夠順利登堂入室被她接受恐怕也得經過一番鬥智鬥勇。
他的優勢在於年齡正好，比孫莉大了五歲。假如年齡太小，那麼什麼都看不出來，她家人自然不能放心。
可是年齡再大點，在當時也絕對算是老夫少妻不般配了。而且據孫莉媽媽說兩人屬相也不相沖，還算不錯。
加上蒲素也算儀表堂堂，孫莉個子那麼高，一般身高的男孩和她站在一起幾乎都不行。他兩現在穿的登樣，走在一起十分登對。
所以孫莉媽媽現在是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歡喜。而老孫出於男人看男人的直覺，也覺得他雖然不簡單，但是對他女兒應該是沒話說的。
說的再好，不如做的好。
蒲素等於是用行動做出了最好的承諾。幾十萬的房子，上百萬的車子眼睛不眨就歸到孫莉名下。
這樣的手筆讓老孫夫妻兩在房間裏都討論過，蒲素這小子是不是犯了什麼花癡？
自己女兒確實是萬里挑一的優秀，可是這種感覺只能存在於父母眼裏。
就說孫莉的那個身高，不止一次有老同事和知青同學和他們說過，恐怕以後不好嫁人。
而且自家女兒他們有數，雖然家裏條件一般，但自小也是他們寵着養大的。女紅這種還算好，算是會踩個縫紉機。可也就是這個了，剩下的一樣不會。
他們也擔心女兒出嫁以後在婆家不受待見，萬一再找個南州本地人，以後外孫一口的南州土話，這讓孫莉媽媽一想起來心就要碎了。
蒲素的出現，剛開始讓夫妻兩驚怒不已，後來見到人，先就消了五六分。到頭一天接觸下來，已經去掉了七八成。
接着隨着蒲素的表現，都是漂亮漂亮，直到爽快的付款買房，只寫莉莉的名字一點猶豫都沒有，這不禁讓他們滿意，而且還感到了負疚。
兩夫妻晚上在賓館裏躺着睡不着覺，翻來翻去，總覺得自家是佔了蒲素的便宜。
蒲素大人沒在身邊，自己一家三口以多欺少，好像是欺負他腦子不清楚，讓他喫了大虧。
……
孫莉媽媽在門口等着兩人抽完煙過來，便要接過蒲素手裏的行李，讓他帶着莉莉回去。
蒲素自然是不樂意。九十九拜都拜了，還差這一哆嗦嗎？他跑去售票口擠進去買了兩張站臺票，然後四個人進了檢票口。
老孫去買報紙準備路上打發時間，孫莉媽媽不知道這兩天什麼時候去買了毛線，等開車的時候居然從拎包裏拿出毛線和棒針織起了毛衣。
“買了兩種顏色的，阿拉莉莉皮膚白，穿嫩黃的好看，給你打一件黑顏色的就行了。”
孫莉媽媽一邊說着，一邊手指翻飛，織線的本事不小。
“正好，我來驗驗你肩膀。”
丈母孃也沒帶皮尺，拇指和食指岔開就在蒲素後背上比劃着。
“看不出，瘦瘦的居然這麼藏肉，比她爸爸扎足多了。”
量完尺寸，嘴裏還評頭論足，完全不見外的樣子。
此時孫莉好像已經要控制不住了，車站這個場合很容易讓人產生傷感的情緒。之前沒進站還好好的，一到站裏眼圈就開始紅了。
“這麼大人了，怎麼還這副樣子？在香山那麼長時間還不習慣啊？”
這個丈母孃就是這脾氣，看到女兒哭了，雖然她自己眼睛也紅了，語氣卻是一點聽不出來。
“好了好了，等你們房子下來了，以後想叫我們來，我們就來，反正方便來西的。”
“現在我們不回去，難道天天住賓館裏啊？開銷那麼大，就是皇帝也住不起啊。想想這這裏一天要這麼多錢，我和你爸爸晚上都睡不着。”
孫莉媽媽拉着女兒的手，用她的方式哄着。
“阿姨，莉莉花了錢讓你們享受的，你們要是反而睡不着，那她不是好心辦壞事，虧喫大了呀。”
蒲素在旁邊打岔，讓娘兩注意力分散一下。
“下次再來，千萬不要再讓我們住賓館了。等你們房子拿到鑰匙了，我和她爸爸帶上被子來，在新房子裏幫你們裝修。”
孫莉媽媽背過身去抹着眼淚。
這時老孫買了幾份報紙回來，看到這個場面，不動聲色地離開幾米遠攤開報紙擋住臉，很認真的讀起報來。
“我們到家，明天歇一天就好了，你家那邊你儘管打招呼，我們哪天都可以的。”
丈母孃這是真急了，時刻不忘催着蒲素讓他們雙方家長見面。
“嗯，阿姨，回頭我就給家裏打電話。約好時間了，讓莉莉告訴你們。”
蒲素讓她寬下心。
“嗯，等會我們走了，莉莉要和你講點事情，她不好意思講，等會你自己問她。”
孫莉媽媽剛說完，女兒就掙脫了被她拉着的手。
“姆媽，你瞎說什麼啊？我沒有事情要和他講。”
孫莉真的是有點羞怒，罕見地和她媽媽發脾氣。
“呶，你這個小囡又不聽話了呶。”
“姆媽也是爲了你好，要不是我是你媽媽，實在不好說，我早就自己和他講了。”
丈母孃恨鐵不成鋼的指着女兒，一臉的無奈。
“阿姨，沒事，等會我會問她的。”
蒲素知道，丈母孃要莉莉說的事情肯定和他有關。
沒一會，開始放人進站，亂哄哄的人流裏，老孫讓大家別往裏擠。反正行李也不多，等人進去差不多了他們才進了站臺。
蒲素跟着上車，幫他們在行李架上放好行李，丈母孃膽子小，擔心車開了他們下不去，就讓他們下去。
站在待發車的車裏，蒲素原本心裏也有點不踏實。於是帶着莉莉下了車隔着車窗和他們說着話。
“姆媽，你們要當心身體。照顧好爸爸，他身體不好，你也不要老是和他生氣……”
“曉得了，你和小蒲也要好好的。小蒲是個老實人，你不要欺負他。我知道，他一直都很讓你的，女孩子要溫柔點，不然……”
女兒面前，她好像忘記自己是什麼形象，教育起莉莉來是一套一套的。
“小蒲，阿姨知道你是個老實人。但是阿姨醜話講在先，我們家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你們吵吵鬧鬧都正常，但是你要是打她罵她，我是饒不了你的。”
“莉莉假如哪裏不好，你讓我們領回去沒關係。你的東西，家裏退給你，不夠的，我們賺錢慢慢還。但是你要是對她動手，我們夫妻兩……”
“好了好了，發什麼瘋？”
“莉莉，小蒲，你們回去吧，車要開了。”
還好老孫及時制止了他老伴。
蒲素不動聲色的拉着孫莉在現在站的地方往後退了兩步，雖然車還沒開不能走。但是孫莉媽媽要想再之前那樣發揮，也不那麼容易。
終於列車裏歡送的樂曲想起，拉了一聲長笛後，列車緩緩啓動，孫莉跟着車子跑了幾步，揮着手。車廂裏，老孫表情尷尬而孫莉媽媽早已是淚流滿面。
出站的時候蒲素是樓主孫莉出去的，小姑娘鼻子都哭紅了。好在車站這種離別的地方也不算突兀，否則還真是蠻尷尬的。
人就是這樣，一旦習慣分別，就會開始適應。而像這幾天的小聚足夠勾起過往生活裏的所有美好記憶，這時之前的所有不快都會刻意的進行篩選迴避。
所以互相都念着對方的好，迴避着那些不夠好的地方，這個時期尤其顯得彌足珍貴。等真的長期在一起了，又會喚醒“遠香近臭”這個不變的定律。
按照孫莉媽媽這個脾氣，天天待在一起不出一個星期，家裏就必定雞飛狗跳。孫莉現在也長大了，有着自己的主見和對生活的認識。
最重要的是經濟獨立，按照她的條件，現在哪怕脫離蒲素，養活自己綽綽有餘，而且肯定會過的還不賴。
“好了，真那麼想，等房子下來了接他們過來住就好了。”
上了車蒲素沒有立即發動，在車裏抱着孫莉，拍着她的後背。
“不行，不能讓她來。”
剛剛還抽抽搭搭的莉莉立即像觸了電，從蒲素身上彈起。
“別說你受得了，我都受不了她。”
孫莉拿着一張面巾紙擦着眼淚說道。
“那你還哭成這個死樣。”
“兩樣的……”
“對了，你媽要你和我說什麼？”
“別理她，十三點……”
“說，到底怎麼回事？”
“你別問了……”
“說不說？”
“想當***？”
“你，你要幹嘛？”
蒲素把手指蜷成爪子狀，湊到嘴巴哈着氣，一邊不懷好意的盯着孫莉的胳肢窩。
“說不說？”
“不說！”
“不說？呵……呵……”
“啊，不要，哈哈哈哈哈哈，不……哈哈哈哈……”
“不要……求求你了，我說，我說……”
孫莉怕撓癢，在車裏被蒲素弄的手舞足蹈，剛纔擦掉的是哭出來的眼淚，現在臉上的眼淚是笑出來的。
“一歇哭一歇笑，兩隻眼睛開大炮……”
車裏蒲素哼着兒歌，笑着孫莉。
蒲素一停手，孫莉緩了口氣就捶了他胸口幾下，卻把自己手都打紅了，蒲素卻毫無感覺，更是把她氣壞了。
“爸爸媽媽剛走，你就欺負我，嗚嗚嗚！”
孫莉癟癟嘴要裝哭。
“你都打我了，我還沒說你欺負我呢。”
蒲素一邊說一邊幫孫莉整理着衣服。
“咱媽都說什麼了，非要你來告訴我？”
“她是我媽媽，怎麼是你媽媽了？皮厚。”
“嗯嗯嗯，你的，是你的媽媽。”
“快說呀，不說以後也別告訴我了。”
“我媽……我媽說……”
孫莉吞吞吐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