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貨販子姓林，回去以後，有時候一天給蒲素打幾個電話。問他這個要不要，那個要不要。後來把一扇以前進士家裏的門簾牌匾整隻一起拆下來，加上其他東西，裝了一個大解放開回來了。
當中蒲素還給他匯了一萬元錢，他給蒲素打電話的時候，支支吾吾地說資金實在不夠了，能借的都借了，問蒲素能不能先預支點。
蒲素之前和他交易了好幾次，再說他在將印路花鳥市場還有個門面。該相信人家的地方還是要相信的。所以問他要多少？那裏不好意思說，說是5000就夠了。蒲素放下電話讓郭娟安排給他匯了一萬。
山西到桑海，山高水長，按理說運費也很多了。可人家是做買賣人，自有辦法。不着急回桑海，東西收的差不多了，就到處去運輸公司打聽。
桑海不少廠礦企業的產品還是全國數得上的。果然就給他打聽到有一家單位要去桑海拉機電設備，使了點小錢，反正是單位車放空過去，順路就給他連人帶貨捎上了。
等他到了桑海那一天，好傢伙，滿滿一大車都沒裝下。大貨車停在外面，好在裝修工人有五六個在，一起出來搬了很久才卸完。
“您先挑，看上的留下，看不上，我明天找車再來拉走。”
送貨的卡車，一卸完就走了。老林陪着笑和蒲素說道。
蒲素也是蹲在那堆看上去都是垃圾的舊貨裏翻着。石槽這次拉來的都是有年份的青石和黑石石槽，一個怕就是要幾百斤。還弄來一個老石磨，配件齊全。
這幾樣蒲素都準備要的。
他主要是看井圈，，老林弄來這個井圈大概沒少花功夫，花崗石的，已經被歲月浸潤的烏黑髮亮，井口有着十來條井繩磨出來的印子。
怎麼切割下來的蒲素搞不明白，底部切口是新鮮的。連原本井裏面的水桶和井繩老林都一起帶來了。
這玩意大概不是偷來的，要切下來動靜太大。蒲素知道這些舊貨販子，能偷就偷。農村這些石槽到處都是，還有石磨，只要附近沒人大概就搬到他們三輪車上騎走了。
還有幾扇拆下來的花窗，起碼是明代的，蒲素也打算着留下來了。正兒八經做傢俱用的物件他是不要的，他收這些東西主要就是搭配。
比如新款的本白布藝沙發，前面擱一個清代雕花的大樟木箱做茶幾。席夢思牀頭下面擺個1米5長的清代踏腳凳。
朝北牆上掛一扇明代窗花當個假窗裝飾，飯廳和廚房之間，橫一扇明代的立式屏風，做個私密阻斷……
後來他看着那一扇進士及第的門樓犯了難，榫卯結構，老林是完完整整拆下來了。正好蒲素這裏有兩個木匠，給他們看了以後說，最多兩天能裝上去。
但那個門樓太高了，往哪裝？東西絕對是好東西，雕樑畫棟的，還有飛檐伸出來，上面還有木雕有人物和飛禽走獸，過去的大漆工藝還保留了不少，這種工藝現在只有斫古琴還在用，非常精美。
想了半天他只有靠着西邊的院牆，在這裏裝上。紫氣東來，在這裏迎接紫氣不錯，西曬也曬不到，靠着牆被牆擋住了。
最後這一卡車東西大多數被他留下了，這裏不合用的，他可以放到秋香花園去，在那裏擺幾樣，立刻腔調又不一樣了。
總共這些東西蒲素花了3萬多，老林報總價他沒吭聲，最後算出總賬是4萬3千，蒲素也不廢話，直接說3萬5.明天來拿錢。
老林一聲沒吭，嘴巴動了動最終還是啥都沒說，硬是裝作自己非常爽快的樣子，其實蒲素覺得他心裏大概是美的不行。
那種石槽老林算他100到200一個，按照材料區分。其實蒲素覺得自己開個車去農村收，大概有的人家不要錢都讓他拉走。
那扇進士及第門樓，是有名有姓的，這裏就不說了，蒲素讓木匠做了個橫檔蓋住了。既然在他家了，以後這個是要讓家裏人沾沾光的。以後總要有孩子的，沾沾書氣多好，有人家的名字看着膈應，但是剷掉他也下不了手。
這批東西裏還有一個大中藥櫃，大大小小很多抽屜，上麪包着銅片，每個抽屜上都用極其老道頗具功力的毛筆寫着藥材名字。
一拉開抽屜，都有一股濃郁的藥香。蒲素準備把這個中藥櫃搬到二樓去，放到一上樓的那個位置。以後請人清理乾淨再護理一下，打個珠光臘什麼的，放點零零碎碎進去。
還有兩條凳子樣的蒲素說不清是幹嘛用的。六十釐米寬的樣子，很長，有一米八。當中是篾編制的，四邊是榆木，形制很簡潔，像是明代的東西。
保存的非常完好，成色很好，篾編部分油光水量，一看就是經過了歷史的洗禮。
這個他準備放到玻璃屋裏，貼着玻璃放，旁邊配兩盞宮燈，上面擺個香爐，阿嬢喜歡點香，他已經蒐集了不少香料了。都是越南，柬埔寨那邊弄來的，海南那裏也有，但是桑海幾乎看不到。
阿嬢現在和他住一起，孫莉和她兩個人在家現在快活的很。
電動縫紉機買回來了，孫莉現在的興趣得到了發揮，不知道從哪打聽到虯江路專門批發零售各種面料，去搞了一大堆進口的，劣質的面料回來，在家寫寫畫畫，裁裁剪剪，一天到晚脖子上掛個軟尺。
有幾回，都讓蒲素回憶起了在南聯時的那個邱廠長和朱大姐。
呃，你們還好嗎？
阿嬢是有經驗和老派審美的，給了不少孫莉實際上的幫助。什麼面料適合做什麼，做出來的效果到底會怎麼樣，阿嬢往往一語中的。
孫莉沒有實際操作過，很多都是她想象中的樣子。她畫出來給阿嬢看，阿嬢有時候微笑不語。先讓她用劣質面料，或者報紙去裁。等孫莉弄出來才知道，理想太豐滿，現實很骨感。
蒲素不讓阿嬢在家做飯，但是孫莉不喫可以，阿嬢不喫不行。所以兩人早上等蒲素走了，就一起去買菜，買回來一起擇菜。然後阿嬢指導，孫莉動手。
過一段時間孫莉弄出來的菜，也有模有樣了。阿嬢說，做菜沒技巧，就是需要想象力，怎麼配菜是關鍵，你有了思路怎麼配，怎麼做，接下來的都簡單。
阿嬢以前是過過好日子的。見識多，新潮的東西只要她一看也能舉一反三。而且阿嬢英語很厲害，教會學校出來的。還會彈琴，老房子裏以前下面就是琴房，但是那個時期被砸爛了。
所以桑海有賣外國畫報，孫莉拿回來給老太太看，阿嬢看了再翻譯給她知道。她還想過讓老太太教她英語，被蒲素訓了一頓。真想學，自己去報夜校，此時桑海鋪天蓋地的夜校培訓。
蒲素準備搬走前，在老房子的玻璃屋裏搬一架鋼琴進去。
這段時間蒲素跑將印路花鳥市場多，和賣給他馬爹利的老闆混的很熟，他預約了一隻金剛鸚鵡的雌鳥，準備給馬爹利當老婆。畢竟小馬一隻鳥，太孤單了。
這期間，他看到精美的舊鳥籠就買下來，只要材質好，品相好，式樣好的見到就買，已經買了七八隻了。有百靈鳥籠，畫眉的，八哥的……買完了弄乾淨了就放着。
等房子弄好了，以後隨便找幾個地方掛着，哪怕空鳥籠也好。他自己不敢養太多鳥，養鳥需要人伺候，他怕弄不好，等老蒲來了，他肯定喜歡。
原來老房子的自來水，出水很小，管道老化。現在經過整改，全部換了粗管子，而且還增壓了，水龍頭一看力道十足。
以前水壓小的時候，抽水馬桶都不好用。現在換了進口的潔具，樓上樓下總共三個衛生間，開起水來都很大。
再後來快竣工的時候，涉及空調，問題來了。室外機掛在外牆太難看，蒲素無論如何不能接受。最後還是設計師給了他一張名片，是大金空調的銷售。
過兩天設計師把人帶來，上上下下裏裏外外一看，可以裝中央空調，一臺設備，全部帶起來，老房子層高高，上面布出風口，這麼一來原來的吊頂又要重新弄。
蒲素是果斷的人，也不差這一哆嗦，當即決定用大金，一套設備6萬多，其實算下來也不貴，當時兩匹的三菱也要1萬多一臺了。
不過來安裝的時候，他就傻了。管道默認就那麼短，多出來的另外加錢。算了一下付管道材料費就多付了八千多。
這期間他和阿嬢一起過了年，蒲泓也在他這裏喫的年夜飯，過年孟菲斯也要放假的。郭娟和郭勝是回南州過年了，不過姐弟兩是年初三就回來了。
她們現在在南州完全過不習慣了，和以前的朋友在一起也無話可說。這一點，蒲素有體會。他現在和莫權他們，也是如此。不是他一有錢就變，而是隨着彼此之間的見識差距加大，這是沒辦法的。
莫權和勁松要是有什麼需要自己幫忙，肯定二話不說。但是在一起還和以前一樣，無話不談，而且談的津津有味，他實在是做不到了。
郭娟和蒲泓的房子都交房了，蒲素讓給他裝修的工人去給她們裝修了。正好工人都現成的，而且用的放心。
工人更開心，時間利用率正好。這邊打膩子要等幾天，那邊正好貼瓷磚，而且東家不刻薄。郭娟的房子裝修簡單，一個月不到就弄好了，還是這裏工人抽空去弄的，過年前郭娟和她弟弟就搬進去了。
蒲素也沒送啥禮物，裝修費房子都他出了。他收的那些舊貨，郭娟一樣看不上，而且他自己還喜歡的很，捨不得，送過去反而要給郭娟說幾句，送破爛給她。
蒲素給她訂了一套傢俱，北歐風情，就是太子公寓這裏合作的傢俱商。全部實木，而且很簡潔，也適合兩個單身漢用，太花哨的不像樣。
結果看郭娟那表情，也是不滿意，大概她喜歡複雜一點的樣式，蒲素也懶得理她。
蒲泓的房子，蒲素準備好好弄弄，讓蒲泓自己想想清楚弄什麼風格。結果孫莉也跟着出了不少主意，把蒲泓反而弄糊塗了，一時定不下來。
她受日本文化影響比較大，但是總不能家裏裝榻榻米吧。後來還是根據日式風格弄了個不倫不類。
日本人居住條件差，所以合理利用面積是很棒的。但是三室一廳140多平米的房子，弄那麼緊湊，看上去總是覺得彆扭，不過很清爽到是真的。
弄成這樣，有個好處，她收拾起來也方便。以後這麼大個房子，基本就她一個人住。原本是準備老蒲他們來了住這裏的，現在也只能當做客房，有備無患了。
買傢俱時，蒲素讓孫莉跟着她去的。關照她讓她別亂出主意，讓她去就是到時候去付錢。孫莉現在已經辦了一張銀行卡，取現金方便。
至於孫莉那套虹橋路房子也是交房了，就是門口那破路一天到晚在修，車子開去一趟，回來就要郭勝開出去洗車。
原本蒲素想一起裝修了，結果丈母孃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等他們來了再主持大局。因爲不放心，特地打了幾個電話關照。
“你們肯定要被騙的，這裏面花俏多了，你們不懂的，等我們來。”
既然她非這麼強調，蒲素也不想和她說什麼，她願意就隨她。孫莉也叫蒲素隨她去。值得一提的是，孫莉的戶口已經落進去了。
現在從南州南城土妞搖身一變爲桑海長寧區人士了。
有時候她會指着蒲素說他是“鄉窩寧！”
郭娟和蒲泓都在辦藍印戶口，交了兩萬塊錢。也只能給直系親屬辦，也就是說郭娟目前可以給她爸爸辦，但是她弟弟就不行。
現在看下來也就蒲素自己，還真就是個“鄉窩寧！”
他一點無所謂，現在趕上好時候了。出門不要糧票，完全市場經濟，有錢什麼都有。而且真要論戶口，他和孫莉以後有孩子了，小孩肯定是跟着媽的戶口報。
只要不影響小孩，他自己當什麼人都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