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大陸，白虎國。
上書房。
堆積如山的奏摺堆裏，明黃色的身影是如此的顯眼。
“陛下。”鬢髮已經完全花白的何泉，輕輕咳嗽了一下，看了一眼一旁服侍的兩位小宮女。
宮女會意，端來了一碗深棕色的苦藥。
“放下吧。”沒等明黃色的身影發話，何泉揮了揮手，兩位小宮女低着頭退下了，自始至終都沒有抬過頭，親眼看一下這白虎國的這位九五之尊。
“陛下，早點用藥吧。”何泉親自將藥端了過去。
“放下吧。”冷冷的聲音響到，案前，一直低頭批閱奏摺的白虎國皇帝，終於抬起了頭。
那雙冷漠到不能再冷漠的冰藍色雙瞳，此刻毫無溫度的看了一眼何泉手中的苦藥。
他的神色微蹙，似乎在忍受什麼劇烈的痛苦一般，額頭冒出一層薄汗，左手放在胸口，時不時的狠狠攥緊繡有五龍的衣襟。
“陛下……”何泉不忍心看他這麼折磨自己，又抬頭輕輕喊了一聲。
明黃色的身影突然離開龍椅，站了起來，走到窗前。
窗戶邊上，放着一盆忘憂草。綠色的莖葉裏，冒出了幾朵黃色的花骨朵。或許是天氣漸暖，忘憂草竟然有要開花的跡象。
修長的手指輕撫着黃色的花骨朵，長長的睫毛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明黃色的身影突然轉身苦笑道，“何泉，你知道嗎？”
何泉愣了一下，搖搖頭，“恕老奴愚鈍。”
“朕最近……心口已經痛的沒有那麼厲害了……”
何泉內心五味雜陳，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是默默的站在自己主子的身旁。
“她走了有多久了？一年……還是兩年……”
許久許久，一直低頭沉思的君北辰，突然抬起頭看向了窗外。
“去傾夜宮走走。”
“傾夜宮？”何泉突然閉上了嘴，陛下今日這是怎麼了？
自從傾夜宮重新修繕以來，陛下從未踏入傾夜宮一步。
“何泉。”見他遲遲不動身，一直走在前面的君北辰，回頭看了他一眼。
“是，陛下。”何泉一陣哆嗦，緊緊跟在了後面。
一路上遇到了很多宮女，可能是從未見過當今陛下的真面目，這些正值花季的少女們一個個都很雀躍，可礙於君北辰的冷漠，她們也只敢遠遠的觀望。
許是很久沒有見到陛下來後宮，剛來宮裏不久的宮女小柔很是不解。
“陛下，這是要去哪裏？夕貴妃娘孃的寢宮不是在西邊嗎？”
一位年長的宋嬤嬤聞言，很快捂住了她的嘴。
“想在宮裏繼續活着，就不要多嘴。”
“是。”小柔立刻噤聲，不敢多問。
身旁，比她們入宮都要早的一位宮女，趁宋嬤嬤走遠以後，才附到小柔的耳邊上，悄悄道。
“陛下去的地方……那是皇後孃孃的寢宮……”
“皇後孃娘？宮裏有皇後孃娘嗎？”小柔困惑道。
自從她入宮以來，宮裏除了夕貴妃一位貴妃娘娘以外，還有德妃，賢妃和麗妃三妃，另外還有九嬪，其餘幾位封號都是美人。
入宮這麼久，皇上他每晚只去貴妃娘孃的芳華宮待上兩個時辰，其餘時間都在上書房，還從未見過皇上他寵幸過其他妃嬪或美人。
也不知這位皇後孃娘究竟是何方神聖，竟然如此得皇上恩寵，連夕貴妃娘娘她都比不過。
小柔還想繼續追問，剛好被折回來的宋嬤嬤給逮了個正着。
“給我掌嘴！”
“是。”自知理虧的倆人“啪啪啪啪”打了將近有十五下，都沒見宋嬤嬤有喊停的意思。
“給我繼續打，一直打到你們長記性爲止。下次若是再被我發現，私下裏議論宮中之事，杖斃！”
***
傾夜宮。
裏面的擺設還如當年一樣，一件都沒有變過。
香爐裏嫋嫋紫煙升起，熟悉的紫檀香味讓何泉也有點恍惚。
傾夜宮重修修繕以後，一直處於閉宮狀態，除了何泉會命人過來每日定時打掃以外，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人來過了。
“何公公，你來了。”
清甜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何泉他自己都差點忘了，除了命人過來打掃以外，這傾夜宮裏還住着一個小丫鬟，叫糖雲。
糖雲有着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愛的小虎牙，皮膚白白淨淨的，長得眉清目秀，很是討人喜歡。
年紀尚小，大約十三歲還不到，稚氣未脫，還是個小孩子。
出生貧寒，是農女。家裏爲了減少負擔，就將她早早的送到宮裏來了。
宮女的俸祿雖然不多，但一年攢下來，數目也非常客觀。家裏的弟弟妹妹，還有體弱多病的母親，都靠她的俸祿來生活。
何泉就是見她身世可憐，模樣又長得挺討喜的，性子單純，手腳還勤快，就讓她長住傾夜宮了。
糖雲的活也不重，平日裏只要負責打掃一下，保存宮內整潔即可。
等到明黃色的身影出現時，糖雲才後知後覺，因爲太過震驚，一時之間竟然連請安都忘了。
還是何泉遞了一個眼色，提醒道，“大膽！還不快叫陛下！”
“陛……陛下……萬歲萬歲……”糖雲總算回過神來，“撲通”一聲跪地上，磕頭道。
“起來吧。”君北辰揮揮手，回頭道，“雪碳是你讓人加的？”
何泉愣了一愣，“是。”
傾夜宮裏的雪碳確實是他讓人加的，陛下他不知情。
即使皇後孃娘不在了，也要供奉如生。
不過，這傾夜宮的溫度，怎麼比夕貴妃的芳華殿，要低上很多。
難道糖雲這丫頭……
思及此，何泉看了一眼糖雲沉聲道，“傾夜宮的雪碳應該不止這個數量，爲何宮裏會這麼冷？”
糖雲何曾見過何泉發火，支支吾吾道，“奴婢是怕……是怕浪費……”
“浪費？”何泉的臉，倏地一下陰沉了下來，他甚至看都不敢看自家主子一眼。
自己千叮嚀萬囑咐，萬萬不可疏忽大意。這小丫頭難道是忘了？這傾夜宮原先住的主人是誰嗎？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在自家主子面前爲這小丫頭求求情了。
“陛……”
君北辰抬抬手，示意他閉嘴。
空氣緊張到快要凝固了，糖雲跪在地上，瘦小的身影不停的打顫。
她咬着牙，眼睛紅紅的，強忍着不讓自己哭出來。可等了半天，也不見陛下發火，就偷偷抬起頭瞄了一眼。
“以後傾夜宮內外，雪碳不得斷……”
君北辰淡淡道。
“是。”糖雲收了眼淚，鬆了口氣。
接下來的話，差點把何泉嚇死。
“爲何要住進東殿？”君北辰坐了下來，喝着何泉剛泡好的茶，不緊不慢道。
東殿那是皇後孃孃的寢宮，這小丫頭是不想要命了嗎？
“回陛下，東殿雖然夏天清涼，冬天卻要冷上好幾分。奴婢聽說皇後孃娘身體弱，所以就自作主張，將雪碳都搬到了西殿。西殿暖一些，皇後孃娘住着興許會舒適一些……”
何泉聽了，久久不知道說什麼是好。
這傻丫頭該不會以爲皇後孃娘她，是因爲體弱多病，所以一直閉門不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