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夢說話的聲音很輕,但是林梓霖還是清楚地聽到了,溫潤儒雅的面龐露出淡笑,冷寂的內心泛着甜蜜,簡潔應道:“嗯。”
殤離原以爲只有若夢一人獨自赴宴,擔心她喫虧,特意提前了半刻鐘到達,只是讓他驚訝的是這丫頭不僅沒喫虧,反倒把別人整得七葷八素,差點就剩下半條命了。
只是,東方天麟宴請人員裏還包括了帝都貴圈數一數二的人物,就連天下第一莊的少莊主寒逸辰都前來,倒是讓殤離一時摸不清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寒逸辰知道若夢跟林梓霖之間並沒血緣關係,因此看到名義上的兄妹親暱的互動,細長的桃花眼裏頓時竄上一團嫉妒的火苗,身形快速地移動到若夢跟前,將林梓霖直接擠到了身後。
“你幹嘛?知不知道擋住我跟二哥哥說話了?”這傢伙抽什麼瘋,老是跟二哥哥對着幹?白皙的臉頰染上一抹酡紅,氣鼓鼓道。
“各位裏邊請!”十多天不見,從昨天見面開始寒逸辰就給她找麻煩,心裏有氣,剛想掄起拳頭髮作,掌櫃的恭請聲音響起,將若夢的理智拉回。猛地回神,她才意識周圍還有旁人,只能偃旗息鼓,改用瞪大杏眸用眼神殺人。
驛館跟鬧市區僅僅一牆之隔的院子裏,李暄正努力地睜大綠豆眼,跟小刀玩鬥雞眼的遊戲。自從瓊花夜宴結束後,院子裏往來賓客如流水,來天傳國都好些日子了,他都沒有機會出去外面逛逛。
直到今天下午才忙完一堆亂七八糟的應酬,頓時玩心大起,主僕二人打賭誰輸就由誰做東到天傳國最出名望仙樓搓上一頓。
香爐上插着的線香已經燃盡三分之二,小刀眼睛發澀,不知是被煙燻得還是他已經扛不住了,滿眼熱淚盈眶的模樣。再看李暄這邊的狀況,則是完全一副輕鬆自若的模樣。
也許是因爲他眼睛小的關係,平時但凡專注於某件事情,李暄都會下意識地將自己的眼睛撐到最大,然後一瞬不瞬地盯着目標,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因此這個賭局對李暄來說完全沒有任何難度。
轉過頭,瞪了眼依舊在繼續燃燒的線香,小刀苦着臉,撐着眼皮,投降道:“啊,不行了!不行了!眼睛都要瞎掉了!”
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煩躁地轉身,對着還在繼續保持瞪眼動作始終不言語的李暄,沒大沒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道:“殿下,你別瞪啦!小刀我認輸還不成嗎?以後我再也不跟你比鬥雞眼了,這簡直比習武的時候練習眼力還要受罪。(百度搜索網更新最快最穩定)”
綠豆眼滴溜溜地轉動了幾下,李暄將自己的眼睛恢復到正常狀態,端起手邊的茶水,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得意道:“這回知道小眼睛的好處了。看你以後還敢不敢背地裏笑話自家主子眼睛小。”
“哎呦,我的殿下您就別埋汰人了,屬下什麼時候笑話過你眼睛,您可是我們雲啓國未來的帝王,就算屬下向天借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啊!”小刀滿嘴阿諛奉承的話語,有一搭沒一搭,不正緊道。
其實,他很想說殿下你肯定是故意吭人的,因爲這個賭局本就是李暄提議的,而小刀根本沒有想過自家主子的目力竟然比他習武之人還驚人。
平凡無奇的臉上充滿了興味盎然的表情,李暄懶得再聽小刀廢話,打斷道:“行了,行了,你還是想着怎麼捂緊錢袋。”
調侃的話語剛落下,眨眼的功夫,小刀就沒見到自家主子的人影,趕緊邁開腳步,大步流星地趕了上去。
望仙樓四樓雅間內的氣氛異常,幾個各懷心思的男人都虎視眈眈地盯着若夢,讓她整個人如坐鍼氈,渾身不自在。林梓霖和寒逸辰兩人一左一右跟門神般守在若夢的兩邊。
百裏泓沒搶到好位置,擺了明是跟寒意辰槓上了,不顧東方天麟的招呼,俊朗的眼神中迸發出滲人的怒氣,緊挨着紅色身影落座。彥望無奈,只能跟兄弟共同進退,兩人並肩膀而坐。
四方形的大桌子,一時間出現了極爲詭異的座位排序。除去殤離坐在桌尾,跟太子遙遙相對,剩下四個男人一女全部都湊到了方桌的右邊,而放眼左邊則是空蕩地讓人不由產生錯覺,以爲還有人要加入宴會。
“咚咚咚”傳來的敲門聲,不由讓若夢如獲大赦地鬆了口氣。
“太子,是否準備上菜。”廚房從早上就開始預備太子宴請賓客時的菜,掌櫃剛把人領進雅間,就急忙忙地跑到廚房親自傳膳。
東方天麟眉頭微蹙,本來他是要把林若夢的位置安排在離王的身邊,可如今倒好,來了這羣礙事的男人,將他的計劃完全打亂。思慮再三,眼神中陰鬱眸光一閃而逝,既然天堂有路不走,非得闖進地獄,那就休怪他不客氣了。
“傳。”不帶任何情緒,冰冷地吐出一個字眼。
話音剛落,門就被輕推開,只不過魚貫而入的不是貌美如花身着宮裝的侍女,而是一羣長得歪瓜裂棗酒樓小廝。若夢覺得這寒逸辰的酒樓什麼時候改路線了,這傳菜的人怎麼都長得也忒寒磣了。
若夢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但是這喫飯講究的是食慾,相貌普通的小廝傳菜倒是正常,但是眼前這羣明顯是低於普通水準以下的,怎麼就被拉上來伺候太子了呢?這不是擺了明作死的節奏嗎?
掌櫃後背的冷汗早就浸溼了褻衣,低垂着腦袋,嘴裏不停地絮叨將每盤菜的名字都報上一遍。其實,心裏別提有多膽戰心驚,本來他可是精心挑選了十個長相白淨在後院打雜的丫鬟前來傳菜,誰知道主子臨時通知讓他找最醜的夥計替換。
望仙樓是響譽帝都的大酒樓,聘請夥計的時候本來就有容貌要求,必須五官端正。這幾個長得對不起大衆眼球的夥計,還是他臨時將大街上賣喫食小攤販拉過來,每人給了他們一兩銀子才肯放下手中的生意前來幫忙的。
寒逸辰剛將茶水喝到嘴裏,也是被掌櫃張來的傳膳夥計給嚇到。
“噗”茶水不偏不倚地噴了他滿臉,細長的桃花眼樂得眯成了一條線,狂笑不止道:“掌櫃的,你是從哪裏找來這些老蔥的啊?”
的確,這些小攤販好幾個都上了年紀,粗略估計大概都五十好幾了,老態龍鍾的模樣被說成老蔥算是客氣的。
掌櫃苦着臉,弄不清主子到底玩什麼把戲?他明明就是按照主子的吩咐將人換成了醜的,這會怎麼遭到嫌棄了呢?
杏眸中充滿了疑惑的神色,看向寒逸辰妖孽般的臉龐,好似在詢問:寒逸辰,你搞什麼鬼?
邪魅的桃花眼閃爍着魅惑心神的光芒,彷彿在告訴若夢:沒什麼,就是不喜歡她跟別的男人一起喫飯,所以故意用醜陋的傳菜夥計嚇跑他們,讓這些男人以後都不敢再來望仙樓喫飯。
從他妖孽的眼神中若夢似乎讀懂了其中的意思,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下意識地出口:“幼稚!”
“嗯?”東方天麟的注意力被女子清脆的嗓音拉回,帶着鼻音疑惑道。
秀氣的眉毛擰到一起,暗道:糟糕,怎麼不小心說漏嘴了。晶亮的星眸狠狠地瞪了一眼身邊的妖孽男人,乾咳幾聲,假裝若無其事地轉頭,急中生智解釋道:“太子,我只是說他的臉上有痣。”
順着若夢纖細的手指指的方向望去,的確有一個正欲退出雅間的夥計,左邊顴骨的位置有一顆蠶豆大的痣,很容易刺激到人的眼球。
“掌櫃,望仙樓以前傳菜的丫鬟去哪裏了?”東方天麟接受了若夢的合理解釋,不再糾結,而是將矛頭直接對準瞭望仙樓的掌櫃。
“太子息怒,這些丫鬟中有幾個得了風寒,小的怕她們帶了病氣給殿下,所以不敢讓她們前來造次。”拿着方巾死命地擦着額頭的汗珠,掌櫃覺得自己整顆心緊張地都快跳出來,喉頭髮緊信口胡鄒道。
最近諸事不順,爲了把離王請出來,東方天麟幾乎是舔着臉去的。如今,來望仙樓喫個飯,卻讓這些倒胃口的男人來傳菜,搞得他興致全無。陰鶩的臉色籠罩周身,看得掌櫃腿發抖,差點沒站穩跌倒在地。
“瞧你這點出息,還不快滾!”老掌櫃忠心機智有餘,但是畢竟上了年紀,膽子有點小。寒逸辰不想他過度受驚,眼看着該解釋的都解釋了,故作不滿,痞氣地趕起了人來。
東方天麟滿心鬱結,冷眼瞥了桌子上的菜,興致缺缺地吩咐門外的侍衛:“來人!”
“奴纔在!”門外的侍衛聽到太子召喚,大步邁進門躬身道。
“將本太子準備的緲玉酒取來。”
隔着白玉面具,殤離所有的表情都被遮住,從頭至尾他充滿煞氣的目光時不時地遊離在若夢身上。按照東方天麟的爲人,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提出要侍衛取酒的要求,想到瓊花夜宴當晚若夢被太子派人從半道劫持的卑劣行徑,殤離深邃暗黑的眼眸中煞氣不由加重了幾許。富有磁性的嗓音悠然響起:“看來太子爲今天的宴會定是費盡心思,這緲玉酒乃是世間難得一見的佳釀,據本王所知世間僅存三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