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妖手中拿着果子想靠近。可是莫持很警惕，一旦發現就會鳴叫，渾身羽毛張開。
蘇小妖心酸，那個明朗的少年，嘴巴很壞，心很軟的少年。那個說她笨的人，那個說，無論她想做什麼都陪着她的人。
就這樣真的不在了。如今懵懂的，沒有了任何靈智。
她是不是真的再也看不見他了？蘇小妖緊緊咬住手背，掩蓋住了所有的嗚咽。
如今灌灌一族被九尾所累已經所剩無幾，她不想他做這樣的犧牲。她怎麼值得？
抑制住所有的痛苦和眼淚，蘇小妖的臉恢復了平靜…她的心，又硬了幾分。莫持，你等我吧。曾經那些欠了我和你的人，我一定會全都找出來。
蘇小妖打開門，讓陽光全部散落在身上，似乎只有這樣才能驅散心中所有的陰霾。
站在這樣的光明下，心中卻越發的冷。莫持…母親…父親…所有的，族人，等我罷！
初奉靜靜站在她身後，看着那個他護着長大的天真孩子變得越來越穩重，越來越成熟。也變得越來越不開心。
很多他已經忘記了。或者說，他想忘記。
有些事情從最開始的目的明確變得開始不確定，變得開始猶豫，最後，變得不想…
他的眼神落在這個他熟悉又陌生的少女身上，周身漸漸充斥着迷離朦朧:“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什麼都不記得。”
蘇小妖身體一震。她想，他是心疼，還是不想看見她的改變？
她又如何想？這樣什麼都放在心裏，掩蓋住最真實想法的她，她也不喜歡。那些仇恨就像毒液腐蝕着她的心，在承受的過程當中心變得堅強，也變得千瘡百孔。
她是累的。可是，她喜歡記得。這樣的她纔是她。
有靈魂的。
“你是怎麼知道的？”蘇小妖輕輕開口。他也說了，這些事情只有晉升至九尾的天狐才能知道。她雖然從來沒有看透過初奉的實力，但是她知道他絕對不是九尾。晉升到了九尾之後她才知道，體內所有的妖氣都會轉換成神聖的仙力。
而初奉，還是妖。
似乎知道她會問起。初奉摸了摸她的長髮，“很小的時候聽你父親說過的。那時候族裏出來了一位九尾天狐，我因爲喫了無寂樹的果子，假死的躺在樹上就聽見了你父親的話。後來被你父親發現了，爲了讓我守祕…”
他忽然皎潔的笑了，一反剛剛所有的低沉和回憶語氣，“就招我爲女婿了，說你長大了就會嫁給我。”
心情有些黯然的蘇小妖一時被這反轉驚得怔愣怔愣的，一時額角青筋暴跳，這隻狐狸從來都沒有正經的時候！
心中那些浮現起來的哀傷還沒見天日就重新被埋回了心底，忍不住狠狠敲了初奉一下。
不過她也知道了初奉爲什麼會跟她一起長大了。想必父親不忍對這樣小的孩子做什麼，又不能放任不管，就這麼留在她身邊了。
蘇小妖現在完成了最後的進階，她仍舊看不透他。原來他也已經變得很厲害了，深不可測。
爲了保護她吧？還是也爲了復仇？這樣的泥潭，就由她自己走吧。蘇小妖輕輕牽起初奉的手，就像小時候很多年來習慣做的那樣。笑容繾綣了起來。那樣乾淨的初奉，就不要再沾染了。
梨花坐在房內低垂着頭，手指一圈一圈的繞着髮絲，看不見表情，不知道喜怒。片刻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神經質。
第一次看見你那麼在乎一個人呢。真是難得。
可是，她怎麼那麼想破壞呢？他越在乎的東西她就越想破壞怎麼辦？
“嘻嘻嘻…”梨花起身揚起袖子，身形扭轉飄忽，彷彿跳舞一般。“可是，你就算防護的再嚴密又如何呢？世界上沒有永遠無法知道的事情。東皇，你有了弱點，就失去了一顆平常心。”
蘇小妖靜靜站在東籬面前。什麼話也沒說，什麼也沒做，只是站着。東籬不知爲什麼，同樣什麼都沒說，清淺的眸子淡淡的落在她的發頂，那絨絨的髮絲有些金褐色，在陽光下泛出乾淨的質感。
他不由想起那雙耳朵在發頂冒出來時可愛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
蘇小妖終於回過神，抬頭。
“你知道我是誰嗎？”
一句話問的莫名，可東籬就是懂了。他的手頓了頓，手指不可察覺的緊了緊。但，終是點頭。
確認了。眼前一陣陣發黑，心彷彿瞬間墜入了深淵。她不是早就已經知道答案了嗎，如何還敢難過？
蘇小妖臉色有些蒼白，神情依舊平靜，平靜的無波無瀾，不知道她想什麼。
知道了，也可以回去了。她轉身。
東籬的心重重跳了一下，抬手抓住她的手腕。不知是錯覺還是他真的沒有注意到，那隻手腕瘦了。瘦的他一隻手就可以握的過來，瘦的，他握下去都不敢用力，彷彿輕輕的就會斷了。
無法言語的感覺湧上心裏。就這樣他不捨得放開了。也不敢放開。放開了，他想，會不會再也抓不回來了。有一絲的可能性他都不會叫它存在。
東籬抿脣，話在嘴邊不知怎麼開口。他不是會解釋的人，可也不是願意讓她誤會的人。“那時你沒有記憶，說了只會危險。對你來說，忘了不見得是件壞事。”
蘇小妖明白。什麼都明白。
無法釋然罷了。她知道是心裏的戾氣在遷怒，這戾氣主導了她的思想。
可那又能怎樣，這戾氣也是她活下去的支撐。所以，不好也不能捨去。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所謂的爲別人考慮，不同的是，那種考慮也許不是別人想要的。再好的事帶上了勉強的前綴就都變味了。
法力輕輕震動，手腕脫離了那隻手掌。蘇小妖頭也沒回的離去了。心是狠的，就不想看見別人能讓自己心軟弱的任何情緒。
東籬的手指緊了又緊，手臂在牽住的狀態下久久未動。收回似乎不捨。抬起又覺得沉重，心一瞬間有些空曠，怎麼也填不滿。
她已經蛻變成功。她是天狐一族真正的九尾！
所以，她現在該去拿回屬於她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