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堂堂正正來愛我~ 那隻漂亮的白色波斯貓,一隻眼冰藍色一隻眼琥珀色, 仰着頭軟綿綿地喚着她。
她輕笑一聲, 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腦袋。
那隻一看上就高傲極了的貓兒眯起眼睛, 蹭了蹭她的掌心。
她拾起一枚銅錢放在兩隻貓耳中間的位置,那波斯貓睜着水汪汪的眼睛“喵”了一聲。
“這阿狸往常總是甩你冷臉,今兒個不知爲何竟與你這般親熱。”
季凌霄不慌不忙地點了點阿狸的額頭, 笑道:“怕是它知道誰是最疼愛它的。”
真是不枉費她上輩子給它投餵的小魚乾。
被她這麼一打岔,鄭賢妃的心情倒是好了許多,“得, 我也不留你了, 你們姐弟幾個心都野的很, 也不知常來看望看望我。”
季凌霄笑嘻嘻地撲在她的懷裏,“若是我天天來找阿孃, 阿孃定然煩不勝煩了。”
鄭賢妃既寵溺又無奈地點着她的鼻子,“你呀”
她抱住季凌霄, 神情隱隱有些憂慮,又極力按下作出一副笑模樣。
她伸手替凌霄整理了一下衣襟低聲道:“陛下只有你們三個孩子,又獨獨寵愛你,立你爲太女, 不過這祖宗之法不得變, 說不定你將來還得要依靠你兩個弟弟。”
季凌霄眼光忽閃,死死地埋在她的懷裏, 低聲道:“嗯, 阿孃說的我都懂。”
鄭賢妃的意思是將來登上皇位的還是李嘉或李慶, 她這個太女位置只不過是不着調的李瓊弄出來的,不過,她這個人有一個缺點,就是喜歡喫獨食,這權力既然在她手上就別想她再吐出去。
真是對不起,要讓你失望了,上輩子的敵人,這輩子的阿孃。
從章元宮裏出來的時候季凌霄順了一個永清八年的新銅錢出來,那枚黃橙橙的銅錢在她修長白皙的指尖兒翻飛,就像是一隻長着翅膀的蝴蝶。
她望着“永清八年”四個字沉沉嘆了口氣。
永清八年就是她上輩子從淑妃晉封到貴妃的時候,這其實是李瓊跟王家和鄭家做的利益交換,當時李嘉和李慶都因爲意外無法成爲繼位者,李瓊便用了李神愛太女之位換來他們支持,並將她推到了貴妃的位置上。
如今李嘉和李慶都好端端的,“季凌霄”還是淑妃,李神愛卻已經成了太女,究竟是哪裏產生了偏差?
季凌霄一下子捏緊了銅錢。
永清十六年便是李瓊突然病發駕崩的時候,若是她還想過小酒兒喝着,小曲兒唱着,小美人兒陪着的日子,就不得不早作準備了。
首先要弄清楚的便是現在的“季凌霄”究竟是誰?
季凌霄剛定下計劃,一抬頭卻見林木遮掩的另一條小路上了來了人,她下意識地就往樹叢裏鑽去,等鑽完了纔想起來以自己現在“太女”的身份,哪裏還有得着遮遮掩掩,她幾乎可以在這後宮裏橫着走了。
這都是她在做宮婢時留下的壞習慣,可是現在出去也有些奇怪。
“你們下退下,我一個人看看。”
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邊。
怎麼能不熟悉?這樣子的聲音她可都聽了四十年了。
“是,娘娘。”
悉悉索索的衣料聲響,兩個宮婢已經走遠了。
季凌霄透過叢木的縫隙偷偷朝外看去,自然而然就看到了令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張臉,當年李瓊與她耳鬢廝磨時曾對她說他愛極了她身上那股盛世風流的勁兒,季凌霄至今也沒有弄懂那是一股什麼勁兒,如今只是覺得眼前的這個“季凌霄”怎麼看怎麼有些古怪。
“咳咳。”
“季凌霄”背對着季凌霄張開雙臂,就像是要唱一出大戲。
“嗨,大家好,歡迎我的直播間,我是晉江直播的主播杜景蘭,大家看我今天是不是不一樣了?噹噹噹”
杜景蘭?
季凌霄捏緊了手指。
她眼看着另一個自己掛着甜蜜的笑容轉了一個圈,朝着虛空自言自語:“我現在這具身體你們猜猜看是誰的?沒錯,就是大周唯一的女帝季凌霄的。”
“季凌霄”的雙手搭在自己的胸口輕輕劃過,笑眯眯道:“我現在穿成了季凌霄,大家不給我刷個666嗎?”
季凌霄一開始覺得這位像是得了失心瘋,然而,聽了她的話又覺得她還是很有邏輯的,只是不明白她說的有些話的意思。
“上回穿越用的是自己的殼子,原本都幹掉了女帝,誰知道竟然被史書中第一美男子給幹掉了。”“季凌霄”捂着臉假哭了幾聲,又立刻放下了手,笑嘻嘻道:“不過,沒有關係啊,就像女帝說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她確實對李明珏說過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可是,當時又沒有別人在場,這個人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更奇怪的是,上輩子她身邊的宮女,靠着她一手扶持上位的杜景蘭又如何進入了她的身體裏成了她?
“這回我穿進了女帝的身體,自然就要按照女帝走過的路走上一遍,看自己是不是也能成爲一代女帝,嗯,回頭我就將直播間名字改爲女帝直播間。”
“季凌霄”又搔首弄姿了一番,才笑嘻嘻道:“現在是大周的永清八年,學過歷史的都知道,現在的皇帝是那個喜歡養馬的李瓊,當然了,大周奇奇怪怪的皇帝多了去,他根本就不算什麼,不過,季凌霄也就是咱們女帝的起居錄上曾經記錄了一句話,大概的意思就是李瓊不是喜歡養馬,而是喜歡當馬,嘿嘿,咱們都懂的。”
躲在草叢裏季凌霄更加驚奇了,她居然連這種事情都知道?起居注她有說過嗎?
“呀,你們好污啊!”“季凌霄”似乎看到了什麼,捂着臉跺了跺腳,轉而又笑嘻嘻道:“不過,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讓你們看到的。”
她拍了拍自己高聳的胸脯,笑嘻嘻道:“畢竟我現在用的是被後世稱作‘人行行走春~藥’的女帝季凌霄身體,對着這樣一張臉難道李瓊還硬不起來嗎?”
季凌霄差點噴笑出來,她有這麼誇張嗎?
“再提醒一下,女帝直播間是有分級制度的直播間,請未滿十八週歲的小夥伴自覺退出去,否則被網警抓住是要封號和降低信用額度的。”
“你們說偏差啊,是有些偏差,可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李瓊並沒有作出什麼努力,我現在都懷疑後世說兩人是真愛到底是不是真的了。我現在的地位可都是我手拿着女帝當初的攻略拼出來,可是就是升不上貴妃,如果有小夥伴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請發彈幕告訴我一聲,我會給福利的喲!”
杜景蘭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季凌霄過了好久才從樹叢裏鑽了出來,她一邊摘着身上的葉子和草屑,一邊想着剛纔的所見所聞,真比黃粱夢、爛柯人還要來的離奇古怪。
如果杜景蘭說的是真的,那她死後,李明珏又是出於什麼心思殺了杜景蘭的呢?
季凌霄笑了笑,她突然對李明珏懷有了巨大的期待。
剛剛聽杜景蘭說着殺人與被殺的話題,居然還能加以調笑絲毫不在意,即便她曾做過執掌生殺大權的皇帝,也未曾對人命如此輕賤,杜景蘭的言行實在令人背脊生涼,就好像所有人都是泥塑的人偶,能夠任由她擺佈一般。
還有她那種天然的高高在上感上輩子季凌霄還以爲她是從官家女變成了宮婢而無法脫離身份的束縛所造成,現在想來她簡直是將自己當作了神。
神嗎?
季凌霄輕笑一聲,明明朕纔是天命所歸,如若不然她也不會奪舍了。
然而,今日的朕不也是奪舍嗎?真正的李神愛又在何處?
她打量着自己這一雙看上去就是養尊處優、慣善風月的手,慢慢握緊了。
也罷,等她回頭爲李神愛燒些香燭,若李神愛在天有靈,就保佑她多得幾個美人,畢竟用的是她的身子,她也不虧了。
杜景蘭這人所依仗的也不過是她口中的史書和起居注而已,她沒有得到李瓊的幫助,沒有成爲貴妃的原因很簡單她並沒有成爲李瓊的合謀者。
當年她父親被查出與廢太子謀反的證據,他們一家男的流放嶺南,女的充入宮奴,她在掖庭洗了四年的衣服才找到機會“偶遇”了當時還是晉王的李瓊。
當年她才十歲,李瓊卻已十八,而李瓊的兩個哥哥,一個被廢了太子之位,莫名其妙死在了牢裏;一個則被貶爲庶民,永生永世不得入京。他成了皇後唯一的嫡子,卻放着許多討好他的人不理,唯獨喜歡跟一個孤苦無依的浣衣小宮奴玩耍,杜景蘭真的知道爲什麼嗎?
季凌霄眯着眼睛對着燻人欲醉的天光笑了起來。
杜景蘭看上去就像是個從未喫過苦的大小姐,她真的懂季凌霄和李瓊之間的糾葛嗎?
那絕非是什麼真愛,那隻是兩個一身傷痛的人互相舔舐而已,就像她雖然知道李瓊有喜歡當馬的怪癖,卻不知道他這怪癖有多深,看杜景蘭這樣,李瓊似乎還沒有在他面前提起過這件事,若是她先提起了這件被李瓊瞞的緊緊的事情,等待她的絕不是李瓊的信任,可能是一杯毒酒了。
李瓊在季凌霄面前是懦弱柔軟的丈夫,在李神愛面前是寵溺威嚴的父親,可在別人面前,他可是稱職的皇帝。
而且,抱歉啊,即便是頂着她的殼子,她也絕不會讓開皇帝這個位置的,畢竟,她現在的位置可是距離皇位最近的地方。
回了東宮後,她立刻找人備馬,要去探望兩個人昔日的美人謀士崔歆和有毒的牡丹花信安郡王李明珏。
啊,想想就是一件美差。
然而,李嘉和李慶可沒有他們阿姐這樣好的心理素質了。
等兩人看到信安君王那張鍾靈毓秀的臉,腿抖成了篩糠,眼花的像是蒙了層霧,怎麼沒有骨氣怎麼來,好不丟人。
說起來,李明珏也不比兩人大上幾歲,論輩分也都是平輩,可能就由於李明珏一直是“別人家的孩子”,這兩個熊孩子便對他又妒又敬又怕。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季凌霄朝兩人擠了擠眼睛,示意不要將自己供出去。
可也不知道這兩人腦袋是怎麼長的,就那麼直挺挺都並排戳在麻袋前,腳還往後劃拉兩下,似乎要將這個麻袋徹底藏起來。
這不是把李明珏當瞎子看嘛,人家只是不認人臉,又不是看不到東西,他們這樣一番小動作他會看不到?
季凌霄捂着額頭,一副沒臉看的模樣。
李明珏的表情已然十分冷淡了,“你們兩個還是趕緊將慧心大師放出來爲妙,慧心大師佛法精妙,朝中大臣尤其是御史大夫陳子都對他推崇有加,如果他出了什麼問題,恐怕”
李嘉和李慶的表情正像是兩隻凍僵了鵪鶉,只得縮着脖子瑟瑟發抖。
提起御史大夫陳子都誰人不知啊,他可是對着先皇都幹當面大罵的人物,尤其是當年廢太子想要逼宮,他拼死擋在先皇面前,一笏板砸在了廢太子的頭上,這廢太子宮還沒有逼成倒是先被開了瓢,先皇由此對他更加看重了,甚至曾道“只要有先生在,可保我大周萬世基業。”
然而,這位真性情的老先生吐沫星子噴了先皇一臉,大聲叫嚷着:“你不思教導好子女,勵精圖治,到讓我來爲你保江山,這江山難道是我家的江山?我告訴你阿蠻子,你的子孫若是不行了,我就第一個帶頭造反去。”
這樣的話被旁人說來可是要殺頭的重罪,而先皇只是伸出衣袖將吐沫擦乾,對着陳子都拜了再拜,說:“多謝先生提醒。”
想到先皇,季凌霄就忍不住想要嘆息,當年她是聽着開國□□和先皇故事長大的,夢裏的英雄都是如先皇那樣的偉丈夫,奈何“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