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越來越濃。
瑞翔年度董事會的那天,C城下起了一場陰冷的冬雨,細雨如絲,帶着徹骨的冰冷,綿綿密密的落在孫楚喬的心頭。
那麼涼。
幾家歡喜幾家愁,此時的孫承晟卻是完全不同的神色,從早上開始,他的嘴角一直掛着掩飾不住的笑意,坐在股東之間,他的笑意更加明顯。
瑞翔,很快,他就要成爲瑞翔的總裁了,這多麼令人興奮啊!
這一次的董事會,除了想往年一樣,總結過去一年的收益並且分紅之外,還有一個重大的決議,那就是,瑞翔的繼承問題。
孫承晟和孫楚喬兩人旁邊都站了一個律師,因爲服務的人不同,一個趾高氣揚,一個則內斂沉靜。
“遵照遺囑內容,瑞翔由孫承晟先生...”,孫承晟旁邊的張律師宣讀遺囑的聲音洪亮又高傲,這一段話,在姚樂樂推門而入的剎那,終止。
“等一下”,姚樂樂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伏在在桌邊,劇烈的喘息。
孫楚喬心下一動,心裏湧過一個幻想。
孫承晟的眉頭不悅的皺了起來:“你來幹什麼?”
姚樂樂緩了過來,站直身子,笑意盈盈:“你說呢?”,她的嘴角上揚出好看的弧度,明明的笑得驚心動魄,卻讓人看得心裏發寒。
“搞破壞嗎,那麼請你出去”,孫承晟指着會議室的門口,額頭冒出一絲冷汗,這個丫頭現在還湊什麼熱鬧啊。
“該出去的是你吧”,姚樂樂把手裏的一份文件交給孫楚喬旁邊的律師,看着孫承晟嘲諷的笑,“你手裏的遺囑,是無效的”
孫承晟眼睛瞪得渾圓巨大:“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明明是老頭子親手的簽字,明明是老頭子給他,怎麼可能無效!
孫楚喬的律師徐律師站起身來,“張律師,請問孫承晟先生手裏的遺囑是哪一天成立的”
張律師笑了笑:“簽字日期,12月19日”
徐律師點點頭:“經證實,孫楚喬先生手裏的遺囑簽字日期爲12月23日,且爲本人字跡,根據繼承法第二十條,遺囑人可以撤銷、變更自己所立的遺囑,立有數份遺囑,內容相牴觸的,以最後的遺囑爲準。”
孫承晟的臉色頓時一片刷白,不可置信的盯着孫楚喬手裏的那份遺囑,沒錯,是老頭子的簽名,貨真價實。簽名下方,一個小小的日期扎疼了他銳利的眼。
12月23日,12月23日。
“不可能”,孫承晟激動的拿起一個杯子砸在地上,尖銳的破碎聲,刺痛了在場每個人的耳膜。
孫楚喬立馬安排了人過去穩住孫承晟,他的身邊,徐律師站得筆挺筆挺的。
“瑞翔公司由孫珂先生之子孫楚喬繼承,即日開始,孫楚喬先生爲瑞翔最大股東,瑞翔公司總裁”
徐律師鏗鏘有力的聲音擲地,一陣掌聲和恭賀聲響起,局面大扭轉,孫楚喬微笑着,看了看姚樂樂一眼。
忽然覺得,眼前的女子,有了別人沒有的漂亮。
姚樂樂嘴角僵了一下,她怎麼感覺剛纔楚喬的眼神那麼像夏明若看她的眼神呢?不會吧,她只是受夏爸爸所託,幫他前來幫助楚喬,不過就被他當成真命天女了吧?
接下來的時光,孫承晟被拖了出去,董事會繼續進行,到底姚樂樂也是個外人,就搭車回去了。
一路上,窗外對景排排,像年少的記憶,層層倒退,姚樂樂忽然想起第一次見楚喬的場景,那時候,他還是一個幽默又陽光的少年。
不過短短數日,這個少年,一夜之間卻長成了肩負重任的偉岸男子。
有人說,成長是脈絡清晰的疼痛。原來,孫楚喬忽然成長,只是因爲心裏太痛。
快要到宏鑫的時候,孫楚喬的電話打了過來,隔着聽筒,姚樂樂聽到他欣喜又緊張的聲音。
“謝謝你”,孫楚喬激動的笑笑,“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即使趕到,我就只能眼睜睜的看着瑞翔落入孫承晟的手裏”
姚樂樂搖搖頭,隨即想到,現在孫楚喬是看不到她的動作的。
“你應該謝謝夏爸爸”,姚樂樂一邊下車一邊說:“是夏爸爸要我這麼做的,孫先生把遺囑交給夏爸爸,因爲我是局外人,爲了不引起對宏鑫不必要的誤會,所以託我送過來,幸好沒有晚”
在姚樂樂看不見的彼端,孫楚喬笑了笑,這個笑,是感激但又苦笑的笑。
在會議室看到姚樂樂闖進來的那一瞬間,他曾拿了強烈的想要長成頂天立地的男子,是她將他庇佑在她的天下,所以,無論今後的路途是否佈滿荊棘,他都應是第一個挺身而出的那個。
他清清嗓子,儘量說得風輕雲淡:“以後只要你一個電話,我一定不遠萬里的奔赴你”
記憶不會說話,只是時常跳出來讓你心痛一下而已。
他想起第一次見她,她滿面的嬌羞和青澀的樣子,那樣的神色,她只爲了一個人綻放。
那個人,是贈與他無限恩惠,令他一聲都感恩戴德的,夏明若。
心裏就像被扔進了一塊泡騰片,寂寞瞬間沸騰,血液倒流進灼熱的胸口,有點疼,卻不明就裏。
爲慶祝瑞翔破繭成蝶盛大新生,董事會決定將瑞翔改名爲“翹楚”。
年後,瑞翔會從日化行業擴展到服裝行業,孫楚喬決定策劃一場空前絕後絕無僅有的展會。
由於新生的翹楚制度和人員都發生了很大的變更,宏鑫難辭其咎的被邀請爲承辦方。除了夏明若在處理年底結算和評選的事情之外,宏鑫策劃部的一幹人都趕了過來。
蘇映安作爲宏鑫的首席設計師,理所當然的攬下了影視廣告設計的重活,姚樂樂則包攬了平面宣傳創意的設計,關燕寧負責活動的策劃,林麗安排幕後與執行。
再一次相見,蘇映安和關燕寧居然是手牽着手出現,俊男靚女,佳偶天成。
姚樂樂扔了一個“真有你的”的眼神後,終於還是忍不住大叫起來:“燕寧,我師父這塊骨頭總算被你啃下來了,怎樣,味道如何?”
關燕寧的臉色變了變,“哎呀呀,別這樣說嘛”,戀愛的女人本嬌羞,姚樂樂從來沒有想過關燕寧那麼大大咧咧的一個女孩子,竟然會想如今這般的小鳥依人。
時間真是改變了他們太多了!
難得相聚,關燕寧提出去大喫一頓,這個建議得到了姚樂樂的大力支持,喫,喫啊,她立刻不淡定了。
因爲還要去翹楚瞭解情況,這頓飯只是簡單的喫了一下。即便是簡單,但是菜色卻是姚樂樂想着就流口水的。
看着桌子上的大閘蟹,姚樂樂連客氣的話語都沒有說,就直接朝着面前那隻被掀翻的螃蟹撲了過去。
關燕寧看着她這個樣子,苦笑:“慢慢喫,慢慢喫,沒人跟你搶”
姚樂樂只覺得奇怪,平日關燕寧是個名副其實的喫貨,喫起東西來,連路邊的惡狗都要慚愧的躲一邊,今日怎麼裝起淑女來着了?
咬着一大塊蟹肉,姚樂樂微微抬眼,看到關燕寧正饒有興致的看着她,那個眼神,看得姚樂樂心裏虛虛的,彷彿剛纔在心裏做的那個不恰當的比喻被關燕寧洞悉了一樣。
哼,我就不信這其中沒有什麼端倪。
姚樂樂假裝低下頭喫喫東西,眼角的餘光卻看見關燕寧嘴饞的吞了吞口水。
心裏一陣歡欣雀躍。讓你要面子,活受罪了吧?
蘇映安看到關燕寧看着一桌子菜雙眼放光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怎麼也掩飾不住,他們纔剛在一起不久,關燕寧想要極力挽回自己的淑女形象無可厚非。
可是,他看上的偏偏就是她骨子裏那清潤的直爽。
“別光看着”,蘇映安夾了一塊關燕寧最愛的扇貝到她碗裏,極力憋着笑意:“忍着多痛苦啊”
關燕寧的臉漲得通紅,完了完了,這下形象全無了。
偏偏這個時候蘇映安還在她汨汨流血的傷口上補上一刀:“你本來就是不是淑女,你要是勉強自己,那你和別人就一樣了”
關燕寧“咯嘣”一聲咬在筷子上,什麼叫她本來就不是淑女,這句話是貶義呢,還是貶義呢?
不過聽到了後半句,關燕寧的心情總算是好了點。好吧,既然沒有了顧慮,此時不喫,難道還要眼睜睜的看着姚樂樂一人獨享嗎?
姚樂樂看着對面一來一回打得火熱的兩人,連忙護住面前的盤子:“其他的你可以拿走,這個,不行”
關燕寧哪管那麼多,直接一筷子就夾了過來,這下手呵真狠,盤子瞬間就輕了一半。
“哎呀,你還我啦”,姚樂樂大叫着,心裏掀起層層的波瀾。
已經有多久沒有這樣開心的聚過了,這種幸福的感覺真好,唯一遺憾的,就是那個人沒有來。
走在關燕寧和蘇映安的身後,姚樂樂輕輕掏出電話。
“夏明若,我忽然發現,我好想你了”,姚樂樂抬頭看了看天空,冬天的夜晚,星星那麼黯然。
夏明若,會是照亮她整個生命的星光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