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石柱屹立不動,而關振江的手掌卻流出了鮮血。他握着受傷的手,疼得齜牙咧嘴直打轉兒。
迷霧團團擁來,影影綽綽的怪石似乎都活了過來,一步步向他逼近。
他心驚膽戰,心慌意亂,冷汗從腋下滲出,一步步向後退卻……
關振江沒有察覺到,他的身後,是萬丈深淵!他一腳踏空,驚叫一聲,向下墜落……
關振江在滑落中總算用手摳住了一道石縫。
然而,他身子懸空,下面是深不見底的深淵,上邊是光禿禿的絕壁。
他的身子越來越重,手指在流血、在顫抖。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
就在他已經堅持不住,將要掉下去的時候,只聽到一聲喊叫:“關宰相,快,抓住!我把你拉上來。”
關振江睜眼一看,一根腳指公粗的山藤從山崖上拋了下來。
啊,是張少飛!
只見張少飛將一根山藤垂到了關振江的面前。此刻的他,如抓着了“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抓住那根老藤不放。
張少飛喫力地將關振江一點一點拉上崖頂。
終於,張少飛用盡喫奶之力把關振江拉上崖頂。
兩個人都累壞了,張少飛倚在一塊大巖石上直喘粗氣,而關振江癱倒在地上,一邊喘息,一邊不解地望着張少飛,目光怪怪的。
關振江想對張少飛笑笑,但笑得卻比哭還難看。他終於開口了:“張……張少飛……你爲啥要救我?”
“上天有好生之德,人應以慈悲爲懷。我怎能見死不救?況且,你我曾是同殿之人。”
關振江不解:“可是,我是來追殺你的呀!”
張少飛鄭重地說:“佛祖釋迦牟尼可以捨身飼虎,割肉喂鷹,我爲什麼不能救你?咱們同殿一場,不管怎麼,我也不能眼睜睜看着你墜入深淵,摔得粉身碎骨。”
關振江心裏矛盾重重,左右爲難,表情變化極爲複雜。
過了半晌,他咬咬牙,狠着心說:“你是菩薩心腸,救了我一命,我感激你。但是,你我之間是世仇呀。而你,現在是一個最好的機會爲你父親報仇,所以……”
張少飛一臉嚴肅,說道:“救苦、幫難、解困、度厄,是吾輩最起碼的責任和品德,豈是爲了尋求報仇?我將你從懸崖下拉上來只是爲了救你的命,你得救之後,要怎樣做,是你自己的事。”
說完,張少飛徐徐離去。
關振江站起來,想了想,還是向他走的方向追了過去。
張少飛向雲霧繚繞的頂峯走着。
遠遠地,關振江趕了上來。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關振江喊:“張刺史,你別走啦!你知道,我以前練過多年武功。你跑不過我,更打不過我,你救了我一命,我也不傷害你,你把殺了我,爲你的父親報仇吧。”
張少飛置之不理,腳下不停。
關振江說:“你不要逼我,你停下來吧。”
張少飛哈哈一笑,說:“報仇,我早放下了,是你自己一直沒放下。”
關振江一怔。因爲張少飛這句話太奇怪了,所以他心中靈竅下意識地動了動,崩出了一段公案:
在佛陀時代,有一位黑氏婆羅門修行非常刻苦,數十年堅持不懈,終於修煉出了大神通,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然而,他自己明白,這並不是真正的解脫,心中總是隱隱約約潛伏着一縷無明煩惱。
於是,他來向佛陀請教。
他常常見信徒們將鮮花獻給佛陀,所以,他運用神力,舉起一株鮮花盛開的合歡樹和一株梧桐樹,來供養佛。
他之所以擎着兩株碩大的花樹而來,當然是爲了向佛陀表達無以言表的敬意,然而,在他的潛意識裏,同樣也是在表現自己!
佛陀法眼如炬,明察秋毫,早已洞悉了他內心深處的每一絲波動。
佛陀親切地召喚了他一聲,然後說:“放下吧。”
黑氏將左手的合歡樹放了下來。
“放下吧。”佛陀又說。
黑氏又放下了右手的梧桐樹。
“放下吧。”佛陀仍舊說道。
黑氏大惑不解地說:“世尊,我已經兩手空空,還放下什麼呢?”
佛陀微微一笑:“世尊,我並不是讓你放下手中的花樹,你應該放下的,是心中的執著。也就是放下外六塵 、內六根、中六識。”
黑氏婆羅門說:“我明白了,六根對六塵,從而產生六識。人若是捨棄了這些,就等於到了一無所有、無可捨棄的地步了。”
佛陀說:“到此境地,就是你超脫生死的時候!”
宛若一聲霹靂在靈魂深處轟然炸響,好像一縷電光從心靈之中迸發,黑氏婆羅門豁然大悟了!
……
關振江雖然隱隱約約感受到了一些什麼,但他的心思都在報仇上,無法領會到其中的奧祕,所以,倔強地說道:“張刺史,我不跟你談禪,我只要你爲父報仇。”
說着,他一個箭步,擋在了張少飛前面。
張少飛淡淡地一笑,將老和尚傳給他的袈裟金鉢拿了出來,放在路旁一塊“通天大石”上。
關振江頓覺得眼前掠過一朵紅雲,泛起萬道金光。
還不容關振江細思,張少飛對着關振江說:“你千方百計追蹤而來,無非是爲了殺我。喏,我這就坐在石上,你來吧。”
關振江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他將信將疑地看看張少飛。
張少飛的目光遙望着山與天相連的地方,雙手合十,眼睛微閉,喃喃地唸誦着什麼。
關振江未見異常,就行上前去。
關振江走上前去,彎下腰來,左手執着張少飛的右手,想用張少飛的手把他打死。
奇怪,張少飛的手好像根深植於石頭之上,關振江用力扯不動。他心中不服氣:“我是堂堂四品大將軍出身,力氣過人,怎會拿這隻手不動?”
於是,他把右腿向旁一橫,擺開馬步,運足氣功於手上,再去拿張少飛那隻手,還是拿不動。
關振江轉向左手,要將另一隻手提起,但這隻手似跟石頭銅澆鐵鑄連在一起,任憑他使出喫奶之力,仍不能動它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