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予初比着縫製好的衣衫,很是滿意。
剛接到口信,啓幀三日前已回啓都,待回宮稟告後,今晚回府。
東海抗倭大獲全勝,東瀛一百餘艘戰船皆毀,實力大傷,東海漁民三到五年間可太平度日。
林峯雖領兵不利,但其後憑多年海戰經驗,配合平齊軍大勝東瀛海軍,啓幀上表爲其請功,明帝念其往昔海戰功勳,準其將功補過,保留原職,另晉封其正室爲二品誥命夫人,名曰感念家府親眷的對征戰沙場將士的支持與付出,其實則是因林子賢被廢一事給予林家上下的安撫及告誡。
對於啓幀,明帝除了口頭誇讚之外併爲給予實質上的封賞,倒是對正好從汴州賑災回朝的五皇子寧王啓輕珏,封賞黃金百兩,珠玉百槲,加食邑二百戶,惹得皇朝上下紛紛揣測明帝心意。
顧予初早早的命徐張準備晚膳,爲秦王接風洗塵。
啓幀回府後未來得及脫下甲冑便直奔臨月閣,顧予初正在擺弄窗格上的花草,聽見叮叮噹噹的盔甲與配劍的摩擦聲響,她便知道是他回來了。
“回來啦。”兩人四目而對,顧予初抑制住內心的喜悅,故作鎮定的說道。
“嗯。”啓幀悶聲到,他真的很想上前抱抱她,可是自己風塵僕僕,十幾日未曾換洗,想想還是忍下。
“晚膳正在準備,王爺還是趕緊梳理一番吧。”
“好。”啓幀看着顧予初彎成月牙的眼睛,很是溫暖,征戰多年,即使是凱旋而歸面對也是偌大空蕩王府,若不是有予心陪着,日子過的怕更是冰冷萬分。
如果說顧予心是瑩瑩搖曳的燭火,能夠陪伴自己熬過瞬間的脆弱與孤獨,那麼顧予初則是灑向牀頭的月光,一樣的冰涼,讓他忍不住去分享自己殘喘的溫度。
啓幀轉身出門,顧予初不自覺的跟上兩步,想要開口卻欲說還休。
可就在此時,啓幀突然回頭張開雙臂緊緊的擁抱了她,深深的親吻她的額頭。
顧予初沒有說話,也不知該說什麼好。
“臭麼?”
“嗯。”
啓幀笑了起來,摸摸她的頭髮,出了門去。
丫頭們已將晚膳準備好端上了桌子,顧予初在旁張羅着。
回王府近一年裏,對府裏上下大小事務已皆瞭然於心,加上寬厚待下的態度和徐張的輔助,丫鬟及家丁已完完全全聽信服於她。
就在這時,顧予心和啓幀一同邁入正廳。
啓幀穿着絳色長衫,領口用黑線秀着兩片祥雲,不是特別顯眼,但卻很是別緻。顧予心打扮的也是明麗,青色的裙裝,上面繡着朵朵白梅。
“都坐下吧。”啓幀開口說道,三人一併坐了下。
“先喝點鴿子湯吧。”未等顧予初說完,啓幀先挑了塊桂花糖糕喫了起來。她只得轉而盛上一碗遞給妹妹,好掩飾一下方纔的尷尬。
顧予心挑起嘴角着接了過了白瓷碗,然後放在一邊,託起下巴看着啓幀:“幀哥,東海之地有什麼好喫的?”說罷夾起一塊梅汁燻肉放到他的碗裏,袖口繡着的祥雲圖案與啓幀領口竟是一模一樣。
顧予初心中隱隱發澀,再對了對啓幀領口的繡紋,已然明白。
這身新衣是妹妹親手做的,那麼,自己的賀禮又該如何拿的出手呢?
“就知道喫。”啓幀白了她一眼。
“姐姐,你看幀哥哥這衣服好看麼?我親手做的生辰賀禮。”
“好看的。”顧予初輕輕的說道,抿了抿口清湯。
“你的呢?”啓幀瞅着顧予初很認真的說道。
“我。。。還沒有來得及準備,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
顧予初一時語塞,其實說起來自己真的一點也不瞭解他,那兩年短暫的記憶如此單薄,他喜歡喫什麼?愛喝什麼酒?喜歡什麼顏色?愛看什麼書?這些她全然不知。
啓幀有些生氣,“每日府裏大小事務有徐張打典,王妃確實不必如此費神,到是可以抽空關心關心你的夫君。”
顧予初尷尬的笑笑,低着頭,很難分辨她的表情。
啓幀見她如此,又不忍多加苛責,於是話題一轉,開始聊起東海戰況和風土人情。
雖然,話題不斷,但這頓飯,三個人喫的都不是滋味,其中各種原委,也只有各自心中最清楚明白。
用完了膳,顧予初回了臨月閣,看見做好的衣服整整齊齊的疊好放在牀頭,一時間竟然覺得有些礙眼。
“蓮生,衣服快些收起來吧,改日再送。”她無精打采吩咐到,像被霜打了一般失落。
“爲什麼呀,王妃您可是整整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才做好的,王爺好不容易凱旋歸來,這時候送他是最最合適的。”綠蘿丫頭很是着急。
蓮生跟她使了個眼色,“你懂什麼,主兒自有安排,快收起來吧。”
顧予初有些無奈,想着自己也是沒事找事,徒增煩惱。這賀禮怕是再也送不出了,也好,本就不該送。
丫頭們準備好了熱水,顧予初褪去衣裙靠在木桶裏發着呆,等到水涼了,冷着哆嗦的才起身穿戴好。
繞出帷幔,卻發現啓幀已經靠在自己的牀榻上睡着了。
她有些犯難,這該如何是好,戰場辛苦,回程舟車勞頓,回到府裏才能好好歇息,真心不忍叫醒他,可如果不叫,難不成晚上要留他在自己這裏過夜不成?!
顧予初靜靜的站在牀邊,看着眼前男子疲憊不堪的模樣,很是心疼。
算了,自己還是在軟塌上睡吧。
可誰知,剛一轉身,手卻被一把拉住,一個用力,自己已全身伏在啓幀的身上,貼着他溫暖的胸膛,聽着他起伏的心跳。
她踉蹡着想爬起來,誰料啓幀一個翻身,連帶着她一併倒在牀上,然後特別自然的挑了個舒服的姿勢,將她緊緊的樓在懷裏,顧予初剛想掙扎,他卻用下巴抵着她的腦袋,閉着眼睛呢喃道:“乖,別動。”
可她哪裏敢如此聽話,仍舊是想辦法掙脫,啓幀卻收緊了臂膀,半睜開眼睛寵溺的看着懷裏的女子,“就當送我的生辰禮物可好?”
啓幀沙啞疲憊的聲音裏帶着些許的小心翼翼,顧予初不禁身體微微顫抖,盤算着這話裏的意思,心裏不覺的打起鼓來,緊張的手腳冒汗。
可就在這時,耳邊卻傳來了他均勻的呼吸,顧予初抬頭望瞭望他,發現啓幀已然熟睡,又想到自己方纔的胡思亂想,更是羞紅了臉頰,然後稍稍放鬆了僵直的身體,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