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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大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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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秦國師和行空大師已經不再繼續對話, 紀姝在心裏規劃了一下,決定得先搞明白“上一次鬼祟之事”和“先帝的大理寺卿”。

這靈境寺中,倒是確實有一個人能解答她。

未來的丞相, 顧之川。

之前提過, 這人博聞強識, 而且性格絕好,稱他爲“傻白甜”絕不爲過。

顧丞相是個有良心的好人,和他的姐姐淑妃一樣, 有一些誰都無法冒犯的底線和原則,但是同時,他的性格又比淑妃寬和太多了。

紀姝記得遊戲最後階段,東方儼已經瘋得差不多了,大夏行將就木、面臨崩潰的局面。

顧丞相作爲一個一心做正事的好丞相,紀姝自然是容不下他的。

搞垮一個王朝,最重要的就是把那些能給王朝續命的忠臣、能臣全部搞死,朝堂之上豺狼橫行, 官吏狼狽爲奸, 官僚系統以指數級發生病變。

但是顧丞相作爲一個德行上毫無指摘的傻白甜,紀姝雖然一直在盡力尋找搞死他的機會,但是也拖了許多時間。

後來在西臺侍郎吳潛的幫助下, 紀姝終於成功構陷了顧丞相。結果要殺他的時候,顧丞相跑了。

當時紀姝可愁了, 覺得把這種能幹的人放走, 過幾年指不定他拉起兵馬就回頭來幹她。

然後一個姓楊的交齒人就把顧丞相抓住,交給了她。

顧丞相出任別的官職時,曾經冒着被連坐的風險,收容了一個姓楊的交齒人, 併爲他洗刷了冤屈。於是顧丞相逃走時,就請求這個人讓他借宿一晚。

誰知道這個姓楊的交齒人垂涎賞金,立刻就把顧丞相抓住,讓他回去受死。

紀姝爲什麼印象深刻呢?

因爲顧丞相臨死的時候,那個姓楊的交齒人大約害怕顧之川的鬼魂前來糾纏自己,十分恐懼,顧之川就對他說:“人不識恩義,蓋亦常理,我不恨卿,無需驚怖。”

紀姝很久沒見過這——麼脾氣好的人了。

只要開口問,顧之川如果知道,就一定會告訴她的。

於是紀姝立刻變回了寧則的模樣,敲開靈境寺的寺門,說自己迷路了,想在寺廟中借宿一晚。

靈境寺的僧人答應了她,帶她到專門給寺外人住的禪房中去。

果然隔壁住的就是顧之川。

紀姝立刻想辦法和他搭訕。

顧之川的長相偏文弱,但還是很好看,風神俊悟、容止可觀,紀姝找他搭訕的時候,他剛剛自己和自己下了一局圍棋。

院子裏只有他們倆個。

等紀姝滿嘴跑火車,從近日的鬼祟之事談到先帝時的鬼祟之事,又不經意說起了大霧天。

顧之川說:“哦,你說那場大霧啊。那場大霧我記得很清楚,半個京都都癱瘓在了大霧之中,只有陛下無視霧氣到達了秦國師的府邸上——秦國師曾經是陛下的老師。”

嗯?他說什麼?

紀姝說:“我只聽說那場大霧中,有個大理寺的高官在霧氣中受到了驚嚇,回去不久就病死了。”

顧之川笑着搖搖頭,把兩顆黑子拿出來,擺在她面前:“我們說的是兩件事。”

“先帝在時,京都若是鬧鬼祟之事,常以霧天的形式出現。”顧之川說:“是先有你說的那個霧天,再有陛下經歷的那個霧天。”

紀姝理明白了:“是大理寺那個高官先在一個霧天被嚇死了。然後過了幾年,又有個霧天,陛下神勇異常,無懼鬼祟之事,到達了秦國師府上。”

顧之川點頭:“是的。陛下不懼鬼祟,所以大家都覺得他是天選之人。”

他說到這裏,忽然沉吟了一下:“不過,兩個霧天好像是有些聯繫。”

紀姝問:“什麼聯繫?”

顧之川把前一枚黑子推出,說:“那位大理寺卿,掌管死囚案件複覈的權力,同時他也是先帝的親信。當初他將劉氏案定爲輕罪,依託的就是先帝的詔書。”

劉氏案——就是那個在孝期被叔父賣掉的小姑娘,她氣憤之下,砍斷了買主的一根小指。

顧之川說:“因爲當時先帝覺得大夏積弱,急需變法,那位大理寺卿就是變法重臣。他當時依託先帝詔書辦案,而不依託傳統的律例,就是想證明聖意能夠更改成例,這也算是……變法的基礎。”

紀姝雖然知道他傻白甜,但是沒有想到他傻白甜到這個地步。

餵你和一個剛認識的陌生人說這個真的沒問題嗎。

雖然他是死忠的臣子,完全擁護當今聖上,但是……

顧之川並沒有顧及她的情緒,而是沿着自己思考的軌跡繼續往下說:“而後來陛下在霧天出行,則是因爲,當初那位大理寺卿判的劉氏案,被召回重審了。召回重審的官員認爲,這案子得靠祖宗之法來判,不可以用聖意左右。”

顧之川說:“之所以那案子會被召回重審,是因爲以大理寺卿爲代表的變法派臣子已經完全失勢,不是早死就是違法。之前被變法派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守制派臣子,得勢了之後,自然要將之前受的委屈討回來。”

剛纔顧之川提供的有效信息,已經足夠紀姝理明白行空大師說的話了。

京都時不時鬧起來的鬼祟之事,或許根本就不是什麼冤魂作祟。

證據就是:有秦國師和行空大師在,這所謂的冤魂作祟竟然還是長久存在,要麼它不是普通冤魂,要麼它根本就不是冤魂作祟。

大霧天一波帶走了先帝的變法重臣,先帝的變法計劃幾乎立刻是失敗了一半。

簡而言之,先帝時的大夏已經差不多要崩潰了,所以先帝準備變法拯救一下自己的王朝。

然後他的變法官員就因爲一場大霧離奇死亡了。

這件事單拎出來非常匪夷所思,但是如果這場大霧每幾年來一次,大家都習慣了這種鬼祟之事,這事竟然正常了起來。

與其說是鬼祟之事,不如說是一個常置的、可以隨心所欲立刻弄死人的緊急裝置。

比如說,我的目的是大夏滅亡。

那麼我需要大夏的能臣全部完蛋,皇帝做出的拯救大夏的部署完全失敗。

然後我需要一個東西,能夠在我想要的時候,隨時搞崩皇帝的《拯救大夏計劃》。

行空大師和秦國師在人界這麼久,京城的鬼祟之事依舊存在,完全是因爲,他們和“鬼祟之事”的始作俑者根本是同一邊的。

現在大夏之所以還沒有亡,完全是因爲東方儼鐵肩擔道義,在千古明君的路上狂奔。

若是當初第二個大霧天,也順利殺掉了東方儼。

那現在大夏估計……

紀姝已經完全明白了,但是現在她有點擔心顧之川的生命安全,連忙提示他:“小聲點小聲點。”

顧之川連忙收聲。

紀姝這個時候聽見了院門外有輕輕的腳步聲,忙岔開話題:“我們聊點別的吧。”

顧之川也很上道,看她反應就知道有人來了。

紀姝隨便胡扯了一個話題:“你覺得愛一個人是愛靈魂、還是愛肉身呢?”

顧之川微微一愣,大約不太適應這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話題:“《楞嚴經》中曾提到阿難尊者和摩登伽女的故事,應該是在說愛/欲不長久,只是痛苦的根源。”

紀姝聽到院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沒有停下對話,而是繼續胡扯:“阿難的故事,只能說明愛一個人的□□是不夠的。但若我愛慕一個人的靈魂呢?”

顧之川微微猶豫了一下,說:“事實上,只是因爲衆生認爲有靈魂,佛法才勉強承認這個說法。現在一些所謂有‘天眼’的人看見的‘靈魂’,其實是中陰身……”

這時院門敲響了。

一個小沙彌探進頭來:“顧施主,行空禪師和秦施主想邀請你過去一同參禪。”

小沙彌說完,紀姝就看見秦歸止和行空前後腳到了院門前,耐心地在院門外等着。

草。

他們沒聽見她剛纔和顧之川在說什麼吧。

剛纔她轉移話題及不及時啊。

紀姝心裏正忐忑,忽然聽見顧之川興高采烈地對她說:“寧賢弟,你我既然投緣,不如同去?”

紀姝:“……”

行吧,去就去。

反正不弄清楚,一百天之後也是死亡結局。還不如大膽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紀姝硬着頭皮上了。

秦歸止和行空都對她這個陌生人挺禮貌的,看起來不像是覺得她有問題。

紀姝無比感謝自己修的上善心法,沒有上善,就沒有她無法被看破的完美易容。

秦歸止還和顧之川寒暄了:“顧賢弟剛纔在清談什麼?”

雖然秦歸止真的很渴望知道紀姝私底下和這個漂亮哥哥聊了什麼,但是強大的素養和自制力還是讓他把自己意圖僞裝成了“寒暄”。

說好的喜歡顏狀元呢。

顏狀元她都沒勾搭上,怎麼又看上了別的男人。

就算是喫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她連碗裏的都沒喫到,怎麼就直接朝鍋下手了……

都不嚐嚐碗裏的,萬一覺得碗裏的十分好喫,這輩子只想喫碗裏的了呢……

秦歸止快要被自己醋死了。

顧之川笑道:“這位寧施主,在與我探討靈魂。”

“哦?”

“寧施主覺得,愛慕一個人並不只愛慕他的皮囊,而應該愛慕他的靈魂。也就是‘八識’中的第八阿賴耶識。”

“人在不同皮囊之中,生出‘意’,但人死意滅,重新投入輪迴的‘靈魂’,那纔是她真正愛慕的。就算這靈魂處於不同的皮囊之中,她依舊會看破皮囊,追尋那唯一的靈魂。”

“對吧,寧施主?”顧之川笑得很陽光,帶着些開玩笑的意思去看他新認識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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