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歸止甚至來不及感到羞愧之類的情緒, 因爲他感覺紀姝很乖地被他護在了身後。
他覺得自己的耳後控制不住地紅了起來。
“不要怕。”他說。
就像她對他說的第一句話“不要怕”。
他感覺自己心裏有個漏風的洞被堵上了。
他長得好,又天資高,很多人喜歡他漂亮好看, 所以有時候他根本看不清別人的真心, 會想若是他醜陋狼狽, 她們還會喜歡他嗎。
但是在紀姝面前,他總覺得自己是當初那個重傷被她撿走的少年,狼狽又難看, 她卻依舊毫不嫌棄,緊緊地抱住他。
所以在她面前,他一直在試圖證明自己很厲害、很好看,恨不得把學來的漂亮話全部給她說一遍,花枝招展的,教她知道自己有多好。
儘管“秦歸止”這個身份不應該對她好的。
但是一個魔修的“心魔”,之所以被稱作“心魔”,就是因爲無法控制, 若是能夠控制自己的心魔, 魔修也不會成爲魔修了。
紀姝倒是挺驚訝的。
遊戲裏,秦國師可是全程都對她不假辭色的。
就連剛纔,美色當前, 他表現得也實在是太冷靜了。
可是一旦有了危險,他卻毫不猶豫地想要保護她, 讓她別害怕。
確定了, 秦國師就算沒有雞兒,他在紀姝心中也絕對是個真正的男子漢!
光明磊落!敢擔當不怕事!
那隻面目猙獰的魔獸已經衝了過來,它個頭挺大,一路跑來, 身後揚起沖天塵沙,沙塵被烈風揚起,鋪天蓋地的,像是一鍋煮渾的小米粥。
沙漠的盡頭,一輪落日正在緩慢下沉,過高的熱度讓空氣都扭曲變形,顯得遠處的太陽格外圓了些。
秦歸止已經執劍迎了上去。
呼吸走百川,燕然可摧傾。
燕然山都能在呼吸之間被他摧毀。
雖然這句詩用在當下不是特別貼切,但是紀姝當時確實只想到了這一句。
秦歸止橫斬出去的一劍帶着耀眼的光芒,那是能讓草木負霜的一擊,帶着凋零與死亡的氣息。
……甚至不止是死亡。
對於世間萬物來說,死亡都像是最後一個退路,不管幹什麼,最壞最壞的結果就是死亡了。死亡是兜住你的最後一張網。
但是如此肅殺的一劍,卻好像連這最後的退路也給你毀滅掉。
沒有死亡的安寧接着你了,等着你的是無邊無盡的痛苦與絕望。
如此強大的氣勢,甚至在真正傷害到敵人之前,就讓敵人喪失了抵抗的意志。
即使不是他的對手,紀姝也爲這一劍而膽寒,甚至心頭閃過疑惑“他看起來可以一個人單挑整個太虛境,爲什麼還要委曲求全和太虛境合作?”
那隻龐大的兇猛魔獸被他一擊逼退,踉蹌了幾下,甚至不敢再看他們一眼,跌跌撞撞地逃跑了。
紀姝自然不吝於捧場,連忙笑眯眯地誇獎:“秦國師修爲真厲害,有秦國師在,我也不用擔心自己的安全了。”
秦歸止當然條件反射地開心,就像是小貓咪被主人抱在懷裏親了一大口。
何止是開心,放在迪某尼的動畫片中,現在已經開始歌舞橋段了。
然後秦歸止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現在用的是“秦歸止”這個身份,這個身份的人設並不是他的真實性格,而是他演出來的。
紀姝不可以喜歡上這個身份。
簡直相當於小貓咪出門玩,被人用無色無味的染色劑給改變了樣子,走在街上被主人抱起來親了一口,開心完了才發現不對勁。
主人現在應該根本認不出它來啊喵。
難道……
主人平常在街上也會隨便抱起別的小貓咪親嗎qaq?這難道不是我的專屬福利嗎?
晴天霹靂。
可是剛剛被主人抱在懷裏親親真的好舒服啊。
秦歸止一邊開心一邊喫醋,喫的還是自己的醋,表情根本不敢變,保持着平靜而冷淡的模樣,生怕被紀姝看出不對來。
紀姝見秦歸止自矜的模樣,一邊感嘆秦國師果然和遊戲裏的性格相差無幾,一邊繼續跟着他往森林裏走。
“衛朔會不會也陷入這個祕境裏來啊?”紀姝問:“我們要不要去找找他。”
秦歸止搖頭:“他不是修士,陷入這種祕境的概率不大。”
紀姝一邊點頭“哦哦”,一邊想着只玩遊戲果然和實際參與進去不一樣,很多細節不親自走一遍,是根本說不清楚的。
“我能感知到那件鬱華觀的法寶。”秦歸止說:“我們再往前走一盞茶時間就差不多了。”
紀姝點點頭。
她在心裏想,要坍塌成祕境,那件用來當作法陣陣眼的鬱華觀法寶,想必已經破損得差不多了。
一件破損的法寶,散發的靈氣一定不濃郁。
但是隔着那麼老遠,秦歸止依舊能感受到那件法寶的氣息,想必他的天資也很不錯。
確定了,“秦歸止”這個所謂的“人界第一修士”的身份肯定是假的,什麼“天資不夠,無法進入太虛境”也肯定是編造出來的履歷。
就是不知道,扮演“秦歸止”這一身份的人,到底是誰?
秦歸止卻是故意露出破綻給她抓,就是希望她能認識到“秦歸止”只是一個身份,背後還有另一個活生生的人。
按理來說,他不應該將這種把柄送到她手上去。
但是秦歸止愛慕她這麼多年,已經很明白紀姝是個什麼樣的人了,知道她不喜歡和別人說自己的任何觀點,因此便放心大膽地暗示她了。
當然這只是次要原因。
主要原因當然是:他感覺紀姝還挺喜歡“秦歸止”這個身份的,要是她真的非常非常喜歡,甚至超過了對“顏粲”的喜歡。
不能讓阿姝心裏有另一個更喜歡的人。要是她真的那麼喜歡,就告訴她,那個她更喜歡的人也是他。
所以四捨五入,她最喜歡的還是他。
他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思維的極端,只是心裏隨便一設想,給自己留點可供活動的退路,但是依舊覺得阿姝肯定最喜歡“顏粲”、最喜歡真實的那個他了。
“就在前面。”秦歸止說。
他刻意冷淡了下來,周身都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息。
紀姝對這氣息已經十分熟悉了,也自覺不會上去惹他。
她遊戲中的無數次失敗,已經證明了這個高冷的男人是搞不到手的。
因爲天資很高,他的感官非常敏銳,可以輕易察覺到那件破損法寶的所在。雖然因此,他對疼痛的感知也比別人強上許多倍。
那件散發着柔和光芒的鬱華觀法寶就掛在高高的樹梢上。
因爲發着光,紀姝依舊看不清那件法寶的具體模樣。
唔。也難怪會有人在祕境裏被困個幾十上百年。
這種隨機掉落在祕境中的陣眼,要是是“大海撈針”式的尋找,肯定要找到天荒地老。
紀姝在秦歸止的示意下,伸手將那件法寶摘下。
“毀掉它就可以了。”秦歸止冷淡地說。
唔。
她沒生命危險的時候,他真的好冷漠啊。
還是小顏弟弟好,又乖又美貌。
紀姝點點頭,一道術訣扔上去,那個散發着柔光的法寶瑟縮了一下,光芒逐漸暗淡下去。
紀姝很好奇地盯着,她穿越之後一直在人界,還沒有太接觸過修□□,所以特別好奇。
光芒散盡之後,應該就能夠看到這件法寶真正的樣子了吧。
但是還沒有等她看清楚那件法寶的具體樣子,整個世界忽然就動盪了起來。
紀姝對這樣的動盪非常敏感,因爲導致她來到這個世界的,也是這樣的動盪。
秦歸止雖然語氣冰冷,但也是拐着彎在安慰她:“祕境坍塌導致的動盪是正常的。”
周邊的世界彷彿是網絡卡頓的遊戲,失真得厲害,甚至還出現了樹幹在上、樹葉在下這樣的建模失誤。
接着萬千柔光籠罩下來。
紀姝在熠熠光華之前閉上了眼睛。
等她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的世界果然變了一個模樣。
她正坐在秦歸止的大腿上,依偎在他懷裏。
她依舊穿着那件紅色紗裙,纖白的腰腹上只覆蓋着一層隱約的紅紗,他的手就輕輕攏在那層薄紗上。
他們正處在一間宮廷別室之中,門沒有關,只在身前架設了幾頁畫屏,極爲華美,透過屏風,遠遠還能模糊看見婢女們來去的身影。
房間裏根本沒有牀榻,所以他是靠在椅子上的。
這樣的曲房小室,幽軒短檻,出現在話本中,一般都是供人偷/情的場所。
——這是紀姝在遊戲裏嘗試攻略秦國師然後失敗的場景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