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店裏冷氣充足, 傅景先系起外套的拉鍊，再拆開奶球倒進自己的紅豆沙裏，嘀咕了句, “空調怎麼打那麼低的。”
“因爲今天超級熱啊——”
秦子衿無語地盯着她那碗熱氣騰騰的甜品，低頭喫冰沙。
餘光又瞥見她手腕那金燦燦的光芒。
“什麼候買的大金鐲子, 還挺漂亮的。”秦子衿說完又覺得奇怪, “你以前是愛戴飾品嗎？”
“顧青瓷送我的, 我愛戴。”傅景抬手晃了晃，笑得甜甜的。
“這是顧青瓷送的？”
“嗯。”
“她……她是……”秦子衿滿臉複雜，想問問題, 又覺得也沒什麼好問的。
最後只輕描淡寫地感嘆, “我記得你初中那會，被人給個零食都還回去, 說自己從來收禮物。”
傅景喫着紅豆沙，點點頭：“嗯, 我爸媽說喫白拿人家的東西。”
秦子衿：“家教在愛情面前讓步了。”
“其實也是什麼家教家教的，”傅景小聲解釋, “是對他們沒任何興趣, 所以想欠他們任何東西, 一角錢的東西也。但顧青瓷……她給我家裏的房產證我都會興興收的。”
秦子衿哼笑, “也是這麼個道，收禮物表產生聯繫。你巴得顧青瓷送你禮物跟你拉近關係後再對你爲所欲爲。”
傅景停地點頭，“我者秦子衿也！”
“得了吧，你心昭昭, 天下皆。”
秦子衿隨口說着，眼神一直盯着手機，一邊喫冰沙一邊打字。
脣角還掛着笑容。
“你在跟誰發消息呢, 笑那麼開心……”傅景拿勺子攪着碗裏的東西，有點爽地皺眉，“那麼快有新對象了，談戀愛了也告訴我一下？”
秦子衿：“屁……”
秦子衿忽笑意微收斂，沉默幾秒，抬眸直直地盯着傅景看。
旋即輕飄地說了句，“我覺得我可是彎的。”
題變得太快。
傅景頓幾秒，解地問：“爲什麼？怎麼突有這個想法？”
“因爲你看……我那麼喜歡你，你的長相也好性格也好，簡直是我最最喜歡的女生，”秦子衿打量着傅景，幽幽地說，“我也特別想把你抱在懷裏。可如果再進一步，我有種渾身雞皮疙瘩浮現的可怕反感，覺得自己簡直像一個畜生……”
傅景聽着形容放下勺子，腰背直挺地望着她，語氣格外認真地說：“秦子衿，這說明你已經把我當成你親生的了！”
“……”
秦子衿被她噎住，抬手扶額頭，“沒法跟你談感情。”
傅景：“？”
出了甜品店，兩個人在商場閒逛着。
上扶梯迎面一家內衣店，門口半截的模特掛着透明如紗的黑色連衣裙睡衣，碎花波點，旁邊還裝飾着蕾絲花邊。
傅景身體往前走，視線目轉睛地盯着。
差點撞在前面的女士懷裏。
是旁邊的秦子衿眼疾手快把她往回一拉。
“看什麼呢？你是說來逛逛旅行需的東西嗎，”秦子衿解地望了眼店面，又指指上方，“日品的店在三樓，還再往上一層呢。”
傅景直接往前走進店裏：“睡衣也看看。”
“……”
秦子衿隱有所感，跟着她走進去，見她果買下了門口那件衣蔽體的睡衣。喉嚨滑動，擰眉露出忍直視的表情。
湊過去小聲說：“你自己結賬吧，我在外面等你。”
傅景點點頭，“好。”
秦子衿轉過身，往前走兩步，又回來輕聲說了句：“沒準給你說對了……我可真拿你當我親生的了……”
所以實在看下去傅景買這種東西。
她只接受這孩子穿純棉睡衣，上面印着卡通圖案的那種……
傅景：“？”
她看着秦子衿抬手扶額站在店門口的背影，有點摸着頭腦。
快結完賬。
走出來，傅景手裏拎着今天的第一個購物袋，心情愉悅，扭過頭請教秦子衿：“接吻有什麼技巧嗎？”
秦子衿：“……沒有，你別問我！”
傅景失望地“啊”了聲，頓幾秒，繼續追問：“好吧，那你說說接吻是什麼感受。”
秦子衿長久沉默，瞥看她眉眼按耐住的興奮表情，覺得說點什麼肯定會被放過。皺眉仔細想了會：
“我真道怎麼說……硬形容的，感覺有點噁心吧。”
傅景：“…………？？？”
兩個人轉彎上手扶電梯，快第三層。
秦子衿領着她往日品店的方向走。傅景一無言，望着她，在等待她會會改口或者補充什麼。
結果好像題已經徹底結束了。
傅景脣角抽搐，一種遇上千古難題的困惑語氣問道：“秦子衿？所以你底是爲什麼談戀愛啊？！”
“這奇怪嗎？”秦子衿淡淡地看她眼，“難道談戀愛是想着跟對方親親抱抱肢體接觸，還做那種事情嗎？我又是什麼猥瑣男。”
傅景被她說倒，眉頭皺得愈深。
直走店門口才蹦出來一句弱弱的提問：“是隻有猥瑣男纔會這樣嗎……”
裏意思明顯。
秦子衿只好嘆氣說：“你也正常的，行了吧！既有些人喜歡那樣，會有些人天生喜歡柏拉圖式的戀愛，太喜歡有過分的肢體接觸。”
她擺出一個專業名詞。
傅景解，但也立刻解了。
秦子衿嘛……從小跟自己完全同，言善道，又博才的。傅景總是無條件相信她的任何判斷。
於是掠過題。
兩個人進店裏找着各種東西的小瓶旅行套裝。
秦子衿提醒：“去海邊注意塗防曬霜。”
傅景：“嗯嗯嗯，我道的！”
秦子衿：“你別露出這種表情，我保證你在電視電影裏看見的那種什麼互相幫忙塗防曬霜的劇情，絕對會出現在顧青瓷身上。”
傅景：“……”
“可真有意思，”秦子衿突呵呵笑了，“我簡直都想跟着去湊熱鬧了，好奇顧青瓷看見你耍花招勾她的候，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傅景嘟嘴說：“怎麼可帶你這個電燈泡去。”
“我當也可真去！”秦子衿問，“你們具體什麼候出發，酒店機票訂了嗎？”
“機票和酒店那些還沒有訂……”傅景手中拎着購物籃，她懂那些品牌，默默地接着秦子衿幫她挑的東西，“因爲地點我訂，間她訂。”
“現在還沒訂是因爲她這幾天還沒空。”
“你怎麼道？”
秦子衿言簡意賅：“猜的。”
傅景歎服：“你真是我的神仙朋友。”
秦子衿幫傅景挑完東西，又拿出手機回消息，等傅景排隊結完賬直接說：“坐地鐵回家吧，我還有別的事情。”
傅景望着她的背影：“喂，你如果又談戀愛了記得告訴我一聲！”
秦子衿頭也回地揮揮手，“一定的。”
傅景回家裏，隱隱約約感覺牙齒有點太舒服。
她剛纔喫紅豆沙都慢吞吞的。
琢磨了會，對着鏡子張開嘴巴照了照，果看見潔白牙齒縫隙有一點格外顯眼的黑點。
長！蛀！牙！了！
傅景緊擰着眉頭，當即掏出手機給秦子衿發消息報告：
[我居長了一顆蛀牙！我從小大都沒長過的！我還以爲只有小孩纔會長蛀牙啊。]
秦子衿秒回，丟過來大笑的表情包。
秦子衿：[你是一個小孩嗎？笑死人了。]
小孩？什麼小孩？
小孩個屁啊！
傅景回覆：[……]
她最近特別討厭別人管自己叫小孩。
於是發完省略號秦子衿了。
傅景哼了聲，決定明天獨自去醫院看牙齒，上網掛號，輸入信息進行預約，步驟簡單方便。她早是一個成熟的大人了。
過了會，又忍住跟秦子衿炫耀。
傅景：[我剛纔預約了一個漂亮的女醫生！名字也特別好聽的！]
秦子衿:[……你可真行啊。]
傅景得意：[那當了！]
她也沒覺得這對有任何問題。
傅景看着手機收的掛號成功的消息，再次感嘆科技進步，現在都需家長帶着病歷本去醫院了。網上掛個號連醫生的履歷都瞭解得清清楚楚的。
她小候總生病，記憶裏自己的手背幾乎隔三差五是青紫色的。
還因爲年紀小，血管難找，每次去醫院打針掛水都會被折騰得慘。
長大之後沒去過醫院……
傅景忙繼續查了查看病相關的步驟。
瞭解完，她又習慣性地搜文獻，看了會牙科相關的論文。被放在論文裏的例子總是格外特別或者嚴的。
傅景看完之後，本來還好的牙齒突更加難受了。
又看見有醫生科普說，蛀牙如果出現明確的難受感，說明一個起眼的小黑洞的底下已經基本掏空了，需做根管治療，殺牙神經。
“……”
傅景瞭解完一圈，原先雄赳赳氣昂昂準備獨自看病的氣勢漸消。
新聯繫秦子衿問：［你明天有空嗎？］
秦子衿：［怎麼了？］
傅景：［我預約的醫生，你陪我一起看看吧。我一個人沒經驗緊張的。］
秦子衿：［拒絕跟你一起看那種東西……］
傅景：［拒絕拒絕，爲什麼還管人家醫生叫那種東西？］
秦子衿：［？］
頓了半晌。
秦子衿又發過來一條消息：［哦，你是說看蛀牙的事情嗎？我以爲你預約了那種角色扮演的醫生，準備看點那種東西。］
傅景反應好幾秒。
她抿緊脣，一氣發笑，懂秦子衿爲什麼會這麼想自己！
“……”
傅景忍住發了條朋友圈掛她。
傅景：病了在網上掛號，秦子衿以爲我玩角色扮演，由此可見，我哪天死了，她絕對會踏在我的棺材板上着我的葬禮曲跳恰恰舞！！！
秦子衿快評論回覆：[一個蛀牙而已，你搞那麼嚴，還想那麼久遠嗎？？？]
傅景：[我是嚴的！！！]
她手快，當心把這句單獨回覆的發評論區了。
過也沒在意。
傅景切私聊頁面，瘋狂戳秦子衿，給她訴說單獨去醫院將會有麼恐怖。
試圖激起她心中的愧疚感。
而秦子衿冷酷無情：［我明天正好沒空，找顧青瓷陪你去！］
傅景：［她都說她最近忙！！！還抽空陪我下週旅遊肯定更忙了！！！］
秦子衿：［那我也沒辦法。］
傅景想了想，去戳了下陶嫺問她有沒有空。
陶嫺關心她幾句後，問了間地點，也無奈地說：［抱歉啊小傅景，明天我有別的安排。］
傅景此刻也冷靜下來，剛纔查的各種案例照片好像並沒那麼恐怖了。
她又變成乖巧懂事的傅景：［嗯，沒事，那我自己去看好～］
傅景拿着掛號單，排隊等號，拍片，準備補牙的過程順利。
她躺在牀上，醫生剛戴上塑膠手套掰開她的嘴巴，科室的門突被甩開碰撞牆上，旋即一個怒氣衝衝的聲音傳來：
“你是什麼庸醫，補了才半個月的牙又掉了，我新去二院找黃主任看，現在竟還發炎了！你什麼庸醫……”
傅景剛閉上的眼睛又睜開，微微轉臉，卻看完整的人影。
她身旁穿白大褂的醫生笑了笑，拿起工具，對傅景輕聲說了句：“嘴巴張開。”
後隨口對進來的女士說：“對對，我是庸醫，我當比過二院的黃主任，我技術確實行。”
“……”
躺在手術牀上張大嘴巴的傅景，眼神逐漸驚恐。
是庸醫嗎？？
傅景本來害怕，聽見這更加緊張了。
腦海裏頓浮現出昨天文獻裏各種病症嚴的照片，並且自動聯想起補牙失敗的各種後果……
餘光忽瞥見有人過來。
拉過椅子，在她旁邊輕輕落座。像在看着她。
傅景此刻正被醫生掰着嘴巴，頭轉，有點奇怪爲什麼有人會湊近看自己。快她的注意被門口疑似醫鬧女士的吵架聲和醫生手裏的鑽子的聲音奪走……
口腔裏全是塑膠手套的味道，渾身緊繃。
鑽牙出現的滋滋聲，讓她心跳快。
傅景緊張得長睫停顫動，指尖漸漸變涼。她自覺地縮了縮手。
“……”
忽一隻溫軟的手輕輕牽住她的手。
握在手心。
體溫的溫熱，讓傅景心中一下子靜下來，鑽子也好醫鬧也罷全部被按靜音的按鍵。由回握住她，緊張的心情瞬間雀躍放起小煙花。
是顧青瓷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