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份, 聞康爲聞家的老太爺辦了八十大壽,聞願有段時間沒回去見他們,這會兒是最後一個收到消息的, 還是劉晶打電話來跟他說的:“外公說好久都沒見你了,希望你可以過來看看他。”
掛斷電話之後,聞願看了看這兩天賴在他辦公室辦公的男人, 咬了咬脣。
他其實想不去, 他意識到聞康這次給爺爺辦壽辰極有可能是想拉攏人脈,他還在垂死掙扎,想要完成司正集團的訂單。聞願並不可憐他,但他有些擔心會在宴會上跟他起衝突,可那到底是他名義上的爺爺, 辦這麼大的壽辰, 他要是不去的話,也說不過去。
司奇耀敏銳的察覺到他的訴求:“怎麼了?”
“沒什麼。”聞願低下頭, 原本這種場合是應該容百川陪他去的, 可他現在搖身一變成了司奇耀,聞願不想帶着他去招搖, 思來想去,還是不告訴他了。
那麼大的宴會,料聞康也不敢拿他怎麼樣。
聞願在鏡子前吸了吸肚子, 吸不下去。孩子已經四個月了,雖然聞願的體質好像不是很顯懷,但穿上襯衫之後, 還是有些微微凸起。
他把定製的微胖的外套裹在身上,照了照鏡子,發現不挺腹的話基本是看不出來了,才放下心。
誠安集團雖然眼看着要破敗,但是聞老太爺的宴會還是來了不少人,當然,這些人裏面哪些是故意旁聽消息等分一杯羹的,哪些又是真的想患難與共的,就不得而知了。
聞願自打上次因爲容百川跟家裏鬧翻之後就沒有回來過來,這會兒見到大廳內觥籌交錯,還有些不真實。
尤其是……今天來的不少人他好像都見過。
他心裏犯嘀咕,本想上樓直接找聞爺爺,可思來想去,還是樓下人多的地方安全,便跟幾個相熟的老闆寒暄了幾句,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來玩手機。
倒是沒想到,他不去找茬兒,茬兒還特別找到了他。聞康見到他就一肚子火氣,含笑跟身邊的好友道:“朱曉,看到那是誰沒?”
他那朋友有些意外,道:“你弟弟嘛,我們還相過親呢,他怎麼沒跟聶繁星一起來?”
“聶繁星,哈哈,已經被他踹了!”聞康高聲大笑引來一些旁觀,他道:“你們一定想不到他跟誰在一起了。”
聞願終於意識到,今天來的居然有不少曾經的相親對象。這些人裏面,要麼是本人跟聞願相過親的,要麼是家裏孩子跟聞願相過親的,要麼是耳濡目染知道這位願少爺傲的,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也紛紛看了過來,聞願面無表情的抬起眼睛,聽到朱曉饒有興趣的附和聞康:“跟哪個在一起了?”
這個朱曉比聞願大兩歲,年紀輕輕就禿頂,他大概瞭解聞康的尿性,看着聞願的眼神滿是興味。
“跟一個不知道打哪兒來的野男人!街頭撿回來的流浪漢!”
聞得榮剛要從樓上走下,便聽到自己兒子的這一句,他臉色一變,快步下來皺眉低聲呵斥:“你爺爺的壽宴,你鬧什麼呢?”
“我鬧什麼了?”聞康理所當然的道:“我實話實說罷了,我們這位傲氣無雙的願少爺,踹了你們一個個的,聶繁星他都不要,偏偏跟一個流浪漢好了,說句老實話,那個人連給你們提鞋都不配!”
周圍一片譁然,看熱鬧的交頭接耳,曾經跟聞願想親過的都笑出了聲:“我還以爲他挑來挑去想上天呢。”
“他當時拒絕我的原因特別奇葩,就因爲我問了一句他是不是處?可笑不可笑?”
“聞願,你那野男人呢?”不知道誰問了一句,一些年輕人紛紛附和,聞願理都不想理他們。他算是看出來了,聞康上回沒摸着打他,是憋了一口氣的,否則今天怎麼會藉着這種場子做出這麼噁心的姿態就是爲了讓他出洋相?
聞得榮急的額頭冒汗,他是個欺軟怕硬的,驀然扯了一下聞康,呵斥道:“別說了!”
“你別管!”聞康憋了這麼多天的火氣,總算得到了發泄,看着聞願在燈光下發白的臉,他就覺得爽快極了。你聞願不是傲嗎?我今天就把你的臉碾在腳底下,何況那野男人是你自己找的,可不是別人逼你的。
聞恩穿着長裙站在上面,她剛從看守所裏出來沒幾天,接受了半個多月的教育,她心裏也恨急了,可她也清楚這會兒氣只能憋着,於是呵斥道:“聞康!你別說了!”
“聞恩你怎麼回事兒?”聞康不悅道:“接受幾天教育還真改性子了?”
聞恩還沒說話,一陣騷動忽然傳來,聶繁星皺着眉道:“你們這是什麼兄弟姐妹?你爺爺的宴會臉都不要了嗎?抓着聞願欺負到明面上來了是不是?”
有些人低頭附和,有些人不以爲意:“人都把你踹了,你怎麼還琢磨不輕呢?你癡情也得挑人啊。”
聞願索性把手機裝在了口袋裏,雙手環胸看着他們演。
“就算他找了流浪漢,也是他自己的選擇,跟你們有什麼關係?”聶繁星一邊看不下去,一邊心裏又歡喜,聞願要是覺得沒面子,保不準會跟那個流浪漢分手,那他就還有機會,這塊美味至今沒喫到嘴裏,就總忍不住想。
他朝聞願走過來,道:“願願,走,不要理他們。”
聞願失笑:“我今天是來給我爺爺賀壽的,跟你走算怎麼回事兒?”
“你也太不知好歹了,繁星,你別管他,他就喜歡那種沒房子沒車的野男人,說不準人家是真愛呢?”
又是一陣鬨笑。
聶繁星的臉色也不好看:“你在這裏給他們挖苦有意思嗎?”
“這不挺有意思的嗎?”聞願說:“你看他們笑得多開心啊。”
聞恩冷冷的看了過來,道:“你們是不是傻?聞願撿回來的流浪漢是司奇耀失散多年的弟弟!你們以爲是你們看他笑話嗎?其實是他在看你們笑話!”
一片寂靜之後,聞康先爆笑出聲,包括聶繁星也失笑,朱曉好奇道:“繁星,你大哥好像跟楚珩一關係不錯,你知道司奇耀居然有個失散多年的弟弟嗎?”
聶繁星搖頭,道:“願願,你跟那個野男人在一起,就因爲這個?他隨便說的話你也信?司奇耀哪有什麼弟弟,他只有楚珩一一個表弟,失散多年……你居然信這種話?”
聞願覺得今天的事情簡直越來越離譜了,他起身要走,聶繁星立刻跟上,道:“我只知道你虛榮,但你這樣也太愚蠢了。”
聞願頓時停下腳步,道:“你胡說什麼?”
“我說那個容百川是在說謊,司奇耀根本沒有任何兄弟姐妹,除了楚珩一!”
“聶繁星,你有完沒完?”
“我見過司奇耀,容百川跟他一點兒都不像!聞願,你被騙了。”
聞康沒注意到妹妹和老子猝然變色的臉,笑得前仰後合,酒都要撒身上了,周圍的人簡直要笑瘋了。
聞願這麼傲氣的人,挑挑揀揀那麼久,還以爲他是遇到真愛,可竟然被一個流浪漢給騙了?失散多年的弟弟?這種網絡段子一樣的騙局居然也有人相信?今天這事兒絕對可以成爲弄城今年最勁爆的笑料!
“聶繁星!”門口突然傳來一聲暴喝,大家紛紛順着這聲音看過去,只見門口正站着一個西裝革履似笑非笑的男人,聶明煦站在他身後一側的位置,一向溫和的臉色黑如鍋底。
原來剛纔大廳亂作一團,誰也沒注意到這幾個人無聲無息的進來了。
林森扶了扶眼睛,楚珩一微微皺眉,司奇耀抬步走近,含笑對聶繁星道:“你說,你見過我?可我怎麼對你沒有半點兒印象呢?”
聶繁星驚疑不定的望着他,這男人分明長着跟容百川一模一樣的臉,可那氣度卻與往日截然不同,他看上去像是在笑,可眼神卻帶着冷漠與嘲諷。
“容、容百……”
“這是司總。”聶明煦走上來,陰沉着臉,道:“跟聞願道歉。”
“不必。”司奇耀認真道:“你跟我的寶貝說話,我會喫醋的。”
他說完,看向臉色冷淡的聞願,張開雙臂,柔聲道:“委屈你了,來。”
聞願瞪他,司奇耀便上前兩步,寵溺道:“好,山不就我我就山。”
聞願冰涼的手被他拉住,司奇耀嗔怪道:“你給爺爺賀壽,怎麼不叫上我?”
聞願側頭,聶繁星被聶明煦一把拉了過去,他不可思議的望着這一幕,大廳內的所有人也都一臉不敢置信——那是,司奇耀?真的?
聞願被他拉到懷裏,又掙扎出來,眼圈微微泛紅,“我不想留在這裏了。”
“那我讓珩一幫我們把禮物送給爺爺,好不好?”
聞願不想管,他推開他朝外走,司奇耀立刻跟上,楚珩一臉恍惚的問林森:“那是我大哥嗎?”
他發誓他從沒見過自家大哥對誰這麼和顏悅色過。
“是的沒錯了。”林森再次推眼鏡:“以後你要是惹了他不高興,可以去求你嫂子,保準比你爸媽管用。”
聞康臉色變幻莫測,他很快發現身邊的人在漸漸遠離他,自覺地跟他讓出距離。如果剛纔那個人真的是司奇耀,那麼以傳聞中他雷厲風行,鐵血無情的行事作風,今天他們這麼欺負他老婆,那以後肯定涼透了。
楚珩一很快搞清楚,聞康身邊有一塊真空地帶,他很輕易的看到了他,他褪去外人面前溫文爾雅的表象,皺眉道:“喂,你剛剛,怎麼說我大哥呢?什麼野男人?嗯?”
林森:“……”
呵,大哥不在,你可真威風啊。
作者有話要說: 珩一:我的大嫂,我的免死金牌!
五木:哦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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