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允賀帶着仙相和仙斯嫣到了自己府內,安置了一番轉身就要走,仙賢按住了他的手:“允賀,你去哪?”
允賀見他眼裏肅穆清明,定是知道自己要去幹嘛,他略一思量,忽的就跪了下去:“請仙相成全!”
仙賢伸手去扶他,他卻是穩穩地跪在那裏,一動不動。
仙賢不由得長嘆一聲:“允賀,你怎麼這麼糊塗啊?且不說她是什麼身份,老夫就問你,現在是什麼時候?你怎麼還能棄天下於不顧,只爲了兒女私情呢?”
他咬着牙,眼眶熱熱的,卻是不敢抬頭:“三皇子和六皇子皆是雄韜偉略之才,天下叫他們二人中的誰座了去,臣相信都會是千古難遇的聖明之君。我只想救出樂樂,其他的,臣無能爲力。”
仙斯嫣忍不住說道:“允賀少爺說的自是有道理,我也替家姐感謝你的一片好意。只是現在形勢比人強,你剛剛也看到了,到處都是陷阱,瞬息萬變的形勢,由不得你這樣任性。這次若是三皇子安安穩穩的回來了,他們自然是會放了我姐姐,若是六皇子真的遂了心願,亦不會爲難家姐。天下江山都叫他得了去,他還有什麼顧慮呢?”
允賀抬起頭來,直視着她的眼睛:“如果今天仙樂曉沒有用自己換你出來,你在獄裏還能四平八穩的這樣安慰自己嗎?樂樂賭的是自己的命,可是我不敢,我不敢”剛剛強自壓下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他只是剋制着不叫它流出來,哽嚥着說“我不敢賭她的命。”
仙斯嫣訕訕的不再答話。仙賢負手而立:“天下正值此危難時刻,我輩自當竭盡全力力挽狂瀾。自古國破不過兩個原因,皇上昏庸或皇子奪嫡。我們這些當官的,拿國庫裏的銀子安身立命,自然亦當爲國家效力。可是允賀,你在做什麼?真枉費你爹這麼多年來多你的栽培!”
“可是現在並沒有國破,誰勝誰負還未可知,三皇子少我一個不至於完成不了大業,可是仙樂曉少了我”剩下的話竟是生生的堵在嗓子裏,連說都不敢說。
“樂樂費了這樣打的周折,救出了我和斯嫣,爲的是什麼?你難道不知道?如今你這樣不顧一切,究竟是負了誰的心,你可知道?你若真的想幫樂樂。”看了一眼依舊跪在地上的允賀倔強的臉龐,他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你就應該知道此時此刻自己要做的是什麼。仙樂曉從來就不缺少面對這些的勇氣與決斷。你們兩個自小親厚,難道你真的不明白?”
眼淚掉下來,砸在地上,無聲的氤氳而開。彷彿不曾存在過,他跪在那裏,頭低下去。一顆心只覺得揪着的疼,無聲的祈禱着,她的平安。
她的心意他怎麼會不懂,如果她求的只是生死,就不會代替仙斯嫣留在那裏。
仙賢走過去扶起他,看見他通紅的眼圈,心裏也悲痛難當,卻終究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做你該做的事情。”
“屬下”他深呼吸了一口氣“遵命。”
說罷拿出自己脖子上的一塊兒玉佩遞給仙賢,仙賢跟允棧祥是多年的好友,這塊玉佩乃允家單傳,傳到允賀這一輩,玉佩的價值自是不必說,然而這玉佩上凝結着的允氏幾代人的希望,是比玉佩更有價值的存在。
允賀將玉佩交給仙賢,沉聲道:“仙相跟家父私交甚好,若是此次允賀沒有命活着回來,就請將這個還給二老。告訴他們就說允賀這輩子沒福氣做他們的兒子。如果有下輩子我還是他們的兒子,定然承歡膝下。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兒子不孝。”
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仙賢看看自己手中的玉佩,又看着允賀的背影,怎麼也沒法跟記憶裏那個整天闖禍的允家大少爺重疊在一起。
仙斯嫣走過來扶住他:“爹,允賀少爺吉人自有天相,你不要太過擔心。”
仙賢笑了笑:“也不知什麼時候,你們都已經長得這麼大了,你看爲父,卻老了呢。”
“爹”
你們成熟倔強的面孔,將永遠駐足在我蒼老的記憶中。
那個用石子砸小廝的少年,已然可以獨挑大樑。用自己的倔強和信仰,捍衛愛人。
那個整日裏跟着允賀闖禍的少女,也已經長大了。用自己的堅強和勇氣,捍衛家人。
可是你們的成長卻是如此的叫人心酸,叫人心疼,因爲你們面對着別人從來沒面對過的挑戰。
仙賢亦不知道最後會是誰,活着回來。
一回首已是百年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