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仙賢剛剛走進府內,就看見自己的髮妻,他的神色疲倦,但到底還是喚了她一聲:“夫人。”
仙夫人眼圈發紅,走過來問道:“樂樂皇後她可還好?”
“皇恩浩蕩,總算是有驚無險。”
她緊繃了一天的弦終於鬆了下來,伸手撫去額頭上的汗,嘴裏說了好幾個“阿彌陀佛。”
仙賢倒像是有什麼心事一樣,默不作聲的走進了書房,仙夫人看他不似往常,便也跟了進去,問道:“老爺可是有什麼事?”
他長嘆一聲,再不言語。仙夫人知道他這個樣子必是有事不便與外人道,於是默默的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晚上安寢的時候,仙賢躺在牀上遲遲沒有入睡,仙夫人心想自家老爺應該是有什麼事開解不了,這麼多年的夫妻,她總還是知道他的脾氣的,便也強打着精神沒有睡。
“夫人”
黑暗中他突然叫了這麼一聲,仙夫人雖然有準備,也不免被嚇到,緩了一回方答道:“老爺,可是有什麼開解不了的心事?”
仙賢沒有說話,過了好久,他翻了一個身:“罷了,睡吧。”
馬三偷偷的望了一眼御書房,心裏直打鼓,果然這世上沒有聖人,英明神武如皇上,也有亂了心神的時候。
他招招手,叫來遠處的一個小太監,低聲吩咐道:“去坤寧宮,請諾姑姑來。”
那小太監微微躬身,便一溜煙的跑去坤寧宮了。馬三看着他遠去的背影不禁失笑,就連一個在御書房外守班的小奴才都懼憚皇上了,更遑論那些御前伺候的啊?
沒多久,就看見吟諾匆忙而至的身影,他迎過去,兩個人這些年沒少打交道,一來二去的自是熟稔,馬三也免去了那些沒必要的虛禮。低聲對吟諾說道:“咱家爺這幾天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心裏煩得很,皇後身體未愈,咱家也不敢叨擾。這實在是沒法子了,才請了您來。”
吟諾微微頷首:“說的哪裏話,這本是吟諾的職責。”
馬三伸出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她站在御書房的門口,說道:“奴婢給皇上請安。”
霍司祿的聲音似乎壓抑着火氣:“吟諾?”
“回皇上,是奴婢。”
“進來吧。”
吟諾回頭看了馬三一眼,他雙手合攏給她打了個千,腦門上有着細密的汗,心說這回皇上的火總算是壓制住了小半。
霍司祿的右手邊堆積了許多的奏摺,凌亂的放在那裏,好像是氣極這回隨意扔在一邊一樣,吟諾心裏奇怪,但是嘴上卻不敢說。
皇上的手裏還拿着硃砂筆,問道:“什麼事?”
“回皇上的話。”吟諾胡謅了一個說辭“小姐這幾日身子倒像是好了不少,奴婢瞧着,似是比先前更有生氣了。”
聽了這話,霍司祿的俊顏方纔舒緩了一些。他站起身,放下硃砂筆,走下來說道:“苦了她了朕去看看。”
馬三看着皇上走出御書房,心裏微微鬆了一口氣。霍司祿看了他一眼,說道:“你如今真是愈發滑頭了”
他嚇的趕忙跪在地上:“皇上”
半天沒聽見有人說話,他稍微抬起頭來,只看見皇上已經走向坤寧宮了,只好又站起來,跟在皇上身後。他不安的看着皇上,只見皇上嘴角微翹,臉色稍霽,不像是生氣的模樣,這才放下了一直懸着的心,只感嘆這世間果然一物降一物。
剛生下來的霍堯霍舜雖說是雙生子,可是還在襁褓中的二人,卻完全是兩個模樣。霍堯身爲大哥,整日裏不得安生,把伺候他的宮女嬤嬤忙的不可開交。
而弟弟霍舜卻極爲安靜,喫了奶孃的奶,就閉着眼睛呼呼睡去。樂樂有時候不免感嘆,這兩個孩子難道真的是她生出來的麼?
皇宮裏多出來兩個皇子,倒是比平時熱鬧不少。按理說剛生下來的皇子是應該抱到西宮去的,可是樂樂捨不得這兩個孩子,她生下他們,是從鬼門關裏走了一趟的,心裏對他們兩個,總是有着莫名的憐惜。
失而復得,才最珍貴。
好在霍司祿極疼愛她,應允了她的請求。
霍司祿剛踏進坤寧宮,就聽見了薷軼的聲音:“母妃!你看他在流口水!”
“呀!母妃,霍舜又在睡覺了!”
“母妃!霍堯拽我的頭髮!”
“哎喲,母妃,霍舜醒了!”
樂樂以手扶額:“薷軼,你要是在那麼大聲喊的話,不管睡的多沉,都會被你喊醒的。”
他笑着走進去,薷軼恰巧看見了,忙撲上來,他伸手抱住薷軼。薷軼在他的懷裏蹭來蹭去,說道:“父皇好久沒來看薷軼了。”
霍司祿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沒良心的小東西,父皇哪一日不去看你了?倒是你,睡的小豬一樣,父皇哪裏敢叫醒你。”
薷軼年紀雖小,但是亦是知道美醜的。聽到自己父皇說“小豬”二字,氣道:“薷軼美的花兒一樣!纔不是小豬呢!”
樂樂聽到這兒,方笑道:“霍老三,咱家真正的小豬是這個”
她指着霍舜:“咱家的霍小三是個不折不扣的小豬。”
剛剛閉上眼睛的霍舜突然睜開了眼睛,整個屋子瞬間安靜下來,都盯着霍舜看。
過了一會兒,只見霍舜的眼睛漸漸的失去焦距,而後咂吧了幾下子嘴,又睡了過去。
樂樂看的目瞪口呆,當聽見霍舜綿長的呼吸聲時才反應過來,終於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薷軼還趴在霍司祿的懷裏,此時也“咯咯”的笑了起來,剩下的宮女太監不敢像樂樂那樣放聲大笑,只好偏過頭去捂着嘴低笑幾聲。
霍司祿也笑了出來:“還真不愧是霍小三”
霍司祿一直待到晚上還沒有離去,吟諾走進來問道:“皇上可是在坤寧宮用膳?”
“嗯,叫御膳房多預備點清淡的,皇後大病初癒,不可喫的太過油膩。”
薷軼坐在椅子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着桌子,樂樂看了不禁失笑:“這三個孩子倒是不知道到底像了誰。”
“霍堯的模樣倒是像極了你。”
她轉過頭去看着他:“是吧?我也這麼覺着。小三兒像你。”
霍舜的樣子的確是像極了霍司祿的,只是先前霍小三被樂樂說成是小豬,霍司祿知道她是故意這麼說,可是又不能說不像,喫了這等啞巴虧,又辯解不得。只好斜睨了樂樂一眼。
她笑的得意,露出小女兒的姿態。霍司祿有好久沒見過她這樣笑了,漸漸的只覺得心裏的那些不愉快都消失殆盡,連目光都變得溫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