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纔到底在說什麼?
要死了……誰?布蘭登嗎?
那——布蘭登是誰啊?
顧小小在這一時實在很難想明白,酒桶摔壞了究竟意味着什麼。
可是就連潛意識都開始出聲提醒自己,這並不是可以一笑置之或是憤然拂袖而去的小事。
無法確定真僞的迴響——剛纔木桶被撞倒掉落地麪粉身碎骨的一瞬間,應該誰也沒能看得完全,可是僅僅是一聲宛若炸裂穿透耳膜,一切便都面目全非。就好像是小丘碎成沙漠,綿軟的雲朵化作細小的雪花粉末,上一刻是起落迂迴的人間,下一刻卻成了百年孤獨的假面。
只是迸裂之後,緘默往往使掙扎麻木,剝奪了歸屬,暗自交流,千瘡百孔,回天乏術。
顧小小不知道爲什麼,會在這時想到四個字——覆水難收。
是因爲棲覺太過大驚小怪了嗎?
而且還是那樣異常平靜的表現方式……
不過,接下來米薩里的表現更加出乎顧小小的意料。
“我已經喝光了。”完全忽視掉了自己的處境,女人對着棲覺露出一個“幸好”的表情。
“一滴不剩嗎?”仍然坐在地上的棲覺看起來似乎十分在意他口中的問題會得到什麼樣的答案,但他根本就忘記了自己身上揹負的問題也不算輕,這種懦弱的、只會閃躲的角色形象完全不符他的名。
不過在場的人都知道嗎?知道他是誰……還有是什麼人。
她頓時想起剛纔棲覺對米薩里所說的話,如果“吸血鬼”的存在至今爲止在人們的心中都還是個傳說,那“吸血鬼獵人”也就同樣失去了日光下的築巢角落。
女人沒有回答,而是直接採取實際行動。
顧小小也沒有看到米薩里對那個粗魯的男人做了什麼,只見到他五官突然痛苦地扭曲在了一起,然後她便脫離了他的鉗制。
這麼容易,情勢逆轉與棲覺的同樣利落而迅速,那麼方纔的危急狀況到底還算做什麼呢?
米薩里在重獲自由之後並沒有採取報復,甚至是泄憤的行徑與言辭吐露,顧小小似乎聽到了來自周遭人蟄伏於嘴角縫隙間的嘆息聲,想來在這些看客們中,一定有誰感到失望吧!
她第一次發現自己無法做到感同身受,或許是因爲這樣的情感……她根本就理解不來。
米薩里沒有趁機離開,也沒有將棲覺拉起來,她突然蹲下了身子,以無法看穿的急速手法將地上的碎片拼在了一起,瞬時酒桶重現人間。
姑且不去計較這個女人是如何在手邊沒有粘着劑的情況下令碎片固定在了一起,爲什麼米薩里也和棲覺一樣,會這麼在乎一個酒桶呢?
顧小小這時才注意到,那些酒客裏有幾個人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還有幾個人站在距離酒館門口不遠處的地方一臉天人交戰的表情,而她也驚奇地發現有好幾張桌子都只剩食物的殘渣不見人影,環顧一週很明顯,是人數發生了減法的改變,而且還是巨大的……內心被髮生在眼前的無法用慣常經驗來解釋的景象給嚇到,她愕然地向烏鴉求助——大家是因爲酒桶摔碎了而離開嗎?
可是爲什麼啊?
沒有因爲這個明擺着是來挑事兒的男人離開,反倒是爲了一個摔碎了的酒桶……如果說人類的本能是躲避災難,那酒桶摔碎了意味着某種災難嗎?
看起來還是比這個怒形於色的男人還要具有威脅力的災難。
布蘭登……“應該是與叫這個名字的人有關吧!”顧小小喃喃自語。
“喂,你這女人——!別給我裝蒜!”那男人重新抓住米薩里,但是這一次是拽住了她的頭髮,動作與力道十分野蠻,毫不在乎的模樣似乎無所謂自己的行爲會對這女人可能造成的嚴重傷害。
他並沒有再將力氣撒在酒桶的身上,也許是因爲他也對這一男一女的行爲感到不解,當然也可能是因爲他壓根就沒有注意到這些,不管怎麼樣他對於實情的認知狀態都和顧小小差不了多少,白紙一張。
米薩里並沒有像個小女人那樣示弱求饒,反倒是果斷地站起身子、順着男人的力道向後猛地用力,腦袋直接撞上了男人的的鼻樑。
這一撞可不僅僅是將男人撞得頭昏眼花,顧小小還看到他的身子向後踉蹌着差點倒下。
看來這女人也有宛若殺伐的野性的一面呢!
“笨蛋!你差點毀了一切!”撕裂咽喉般的咆哮不僅鎮住了正捂着鼻子罵罵咧咧的男人,也震住了在場剩下的所有人。
那男人一下子就沒了聲,整個人的輪廓都隨着氣勢的銳減熄滅彷彿縮小了好幾倍。
“毀、毀什麼?”
米薩里怒氣衝衝地瞪着他,手指指向腳邊的酒桶,她十分自然地從最近的一張桌子上拿起一杯酒,然後將杯中的液體全部倒入了酒桶中,以此證明酒桶已被完美修復。
顧小小看得一愣一愣的,而那男人又開始像個小孩子一樣抓狂大叫,“誰讓你先騙我的?!”
“誰騙你了?!”米薩里抱着手臂,“話說,你到底是誰啊?!”
“我是誰?你居然問我是誰?那之前我們兩個……你全都給忘了嗎?!”
這是絕對會讓人誤會的指控。
“哼,我不知道!”米薩里十分自然地重新坐到桌子上,冷酷地將臉撇向一側,右手在桌子上面遊移了一圈之後,她摸到了甜甜圈。
“請用。”小小荀間平靜地微笑。
酒館裏的所有人都看向那個始終平靜地在一旁喫着甜甜圈的小男孩,似乎在這一刻才重新想起他的存在,還有他輕盈的不凡。
包括那個男人,不同的是當他看清荀間的長相,他的臉上多了些驚異與好奇。
“你……你不是那個在鴉……”
男人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比剛纔更爲刺耳的悶響聲音在耳際勾勒着毀滅,接着他便感到眼冒金星,風息還未落定,等他再次能夠睜開雙眼,他發現那個坐在地上的男人與那個喫着甜甜圈的男孩都已經消失不見。
帶着荀間跑出了整整兩個街區,棲覺才停了下來。
“呼——感謝我吧!打算怎麼報我的救命之恩呢?”棲覺對荀間這樣說的時候完全是恬不知恥。
當然,真實情況可能與表面上看起來的有些出入。
此時另一邊的酒館裏——
“怎麼回事額……”
沒能問清楚,現在人也不見了,今天還真是不順啊!
打算離開,男人剛向前邁出一步,卻感到自己踩到了什麼東西的碎片。
也幾乎是在同時,他發現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人擋在了他的面前。
……
“那傢伙、布蘭登——生起氣來可不是鬧着玩的……”棲覺慢半拍地感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