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紛飛之際，張城頭頂上突然傳出一聲低吼，隨之有股形容不出的腐臭味道緩緩散開。
仰起頭，張城發現紅衣女大張着嘴巴，嘴角裂開，僅有些許皮肉連着，看起來殊爲赫人。
似乎下一秒鐘，她就要撲上來，將自己撕碎，吞入腹中。
畢竟體質特殊，楚曦的反應較張城快的多，他一把將張城從病牀上扯下，護在身後，隨之右手虛抬，也不見什麼動作，一架古色古香的歐式鋼琴憑空緩緩浮現在病房之中。
隨着鋼琴的出現，那股歲月所特有的滄桑與厚重感瀰漫開來，空氣一時間粘稠如鮮血，壓的在場所有人透不過氣。
即便以紅衣女的實力，也彷彿感受到了威脅，她沿着天花板飛速爬回李沁頭頂，然後墜下，雙手張開，將李沁護於身後。
就像小時候玩的遊戲，老鷹捉小雞中的那隻老母雞。
紅衣女的眼睛在黑暗中散發着幽幽的白光，如同乳白色的鵝卵石一般。
她盯緊楚曦的右手手指，眼中名爲惶恐的情緒一閃而逝。
似乎她也清楚，鋼琴聲響起的同時會伴隨有很不好的事情發生。
張城心中暗暗鬆了口氣，看來情況並沒有預料的那麼糟糕。
絕望的鋼琴曲算是張城的兩大底牌之一，如果連它都無法對紅衣女造成威脅，那麼他也就實在沒辦法了。
無論接下來的劇情是按照劇本一走，還是按照劇本二來，都與他關係不大。
縱然天賦異稟，推理如神，可終究解決問題時還要依靠硬實力。
找到了幕後黑手，卻打不過，那麼一切不過徒勞無功罷了。
“如果要是能將詭蘿莉也拉入夥就好了，”不知不覺間，張城竟將主意打到了詭蘿莉身上。
詭蘿莉的實力可算有目共睹，一招秒殺劉雨薇不說，還先後拘來了自己，王醫生，許東昇與李沁，甚至不費吹灰之力就逼得紅衣女跪在棺前。
“其實我一直覺得喫軟飯沒什麼不好，真的，能喫上也算是你的本事，就這多少人想喫還喫不上呢？”
腦海中突然蹦出一個小人，嘰嘰喳喳個不停。
“忍一時風平浪靜，你仔細想想，要是真給詭蘿莉拿下了，那任務什麼的不是分分鐘的事？一天之內通關全部5個主線任務根本不是問題，她一露面，都不用出手，5位關主得搶着認你當爸爸。”
小人嚥了口吐沫，繼續遊說：“再說了，就算你不考慮你自己，嫌麻煩，不願意認太多兒子，你不得想想你父親呀！他可還失蹤着呢？”
“你早一天找到他，他生還的概率就大一些，這都過了多長時間了，要是再晚上幾天......嘖嘖嘖，”小人咂吧着嘴，小眼睛一瞟一瞟的，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其他話還好，他對當別人爸爸興趣不大，但是自己父親不能不管，他肯答應黃泉系統的條件，將這個遊戲繼續下去，最終目地不就是爲了找到自己父親？
現在有捷徑可走，怎能不讓他心動。
“好，那我......”
張城話還沒說完，就聽“哎呦”一聲，之前說話的小人像是被抽了一巴掌，橫着飛了出去。
“我去你大爺的！”
又一個小人出現，嘴裏罵罵咧咧個不停，看這擼胳膊挽袖子的模樣，就清楚剛纔那巴掌是誰打的了。
“老子就睡這一會覺，你個癟三就出來瞎咧咧，”新出現的小人插着腰，顯然氣的不行，接着轉過身，對張城說：“和詭蘿莉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昨天她怎麼對你的，你不記得了？”
“她要和你*婚，看中的是你的命，她要用你的命換取她自己的命！怎麼，你是缺心眼還是怎麼的，還沒被騙夠？還想再睡一次棺材？！”
新小人的話無異於給張城敲響了警鐘，縮在棺材中的感覺，沒有經歷過的人不會明白，那是一種極度的壓抑與絕望，就像是在午夜中的遠海，獨自一人，緩緩沉入大洋深處。
一面是父親的線索，一面是自身的安危，眸中不斷有光閃過，他不禁陷入了糾結。
手腕處一緊，張城猛然驚醒，兩個小人瞬間消失不見，面前一尺處是楚曦的半張側臉。
“你沒事吧，”楚曦的聲線一貫清冷，讓人極度有安全感。
搖搖頭，張城強忍着讓自己清醒一些，“沒事，”他出聲回答。
紅衣女眼神不善，枕戈待旦，楚曦這裏也做好了準備，手指虛按琴鍵，絕望的鋼琴曲即將再次奏響，看來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現在的局勢不容猶豫，他必須馬上做出選擇。
隔得稍遠，張城暫時看不清李沁的表情，不清楚她的態度。
社會上的幾年摸爬滾打，再加上最近一些事的洗禮，張城早已過了意氣用事的年紀。
他如今的心境比之一些知天命的老人更趨平和，要打要殺要拼命，他全然不怕，但是所做的一切事都要有意義，都要值得。
他自詡是個生意人，凡事都要精打細算，賠本的買賣不能幹。
就拿在這裏與紅衣女起衝突一事，張城在心裏默默給自己算了筆賬。
假如紅衣女就是段醫生，太平間與縣醫院的一切怪談都是紅衣女與李沁所爲，那麼這場仗就打得值得。
反正遲早都要幹，早幹晚幹都是幹，打贏回家喫飯，打不贏親戚朋友去自己家喫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他沒什麼說的。
可要萬一紅衣女並不是段醫生呢？
或者更甚一些，李沁，紅衣女根本就與段醫生沒有絲毫的關係，那麼......動手還值得嗎？
這次任務頗爲棘手，時間緊不說，案情更是撲朔迷離，段醫生尚且沒有頭目，有必要再給自己招惹一個絕對不弱於楚曦的對手嗎？
一頓權衡利弊下來，結果顯而易見。
伸出左手，將楚曦撥到自己身側，張城迎着紅衣女站立。
“記得一會回來給我換藥，”張城的聲音輕鬆自然，與病房內劍拔弩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還是看不清李沁的眼睛，不過張城發現李沁的肩頭輕輕顫了一下。
“你......”
“你什麼你，別以爲我的200塊那麼好賺，”揮揮手打斷李沁的話，張城笑着說。
周遭的寒意慢慢退去，病房內的溫度開始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