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威,你給我聽的這是什麼鬼?”單手託腮的何禮拿着一部旗艦版手機問道。
林威手握馬克杯走到何禮身邊:“這是我前天去右江市中心醫院時錄製的手機錄音,錄音裏不斷向我提出問題的男性就是咱們這起案件的被害人,叫什麼名字暫時沒有覈實出來。”
何禮皺着眉頭髮現事情並不簡單,隨即又瞟了林威一眼,心說這南湖分局是什麼工作效率,連個被害人的身份都覈實的這麼慢。
就在昨天,何禮拖着疲憊的身軀從臨海市的琉璃島返回右江市的家中,發生在琉璃島上的慘案仍然令他心有餘悸。
可是何禮畢竟是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警察。
他在家中只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便起個大早。
聽說南湖刑偵大隊的現任大隊長宋遠征是位性情果敢無畏,工作果斷利落的警界精英,深受上級賞識,何禮在出發前還特意打扮了一番。
把頭髮梳成大人模樣,穿上一身帥氣西裝,再照鏡子一看,何禮竟被自己俊美精緻的五官嚇得不能自已。
他頓時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散發着一種威震天下的王霸之氣。
何禮乘坐公交車趕到了南湖分局刑偵大隊報道,他本以爲接待他本人的應該是宋遠征,可實際上,宋大隊早在三天前就帶隊出差去了南水市。
於是迎新的工作任務便交給了刑偵大隊的教導員任傑身上。
任傑是一位扎着馬尾辮、身材中庸卻目光灼灼的中年女性,她的歡迎致辭非常簡短,而且很快就開門見山地提到了之前發生在右江市的連環殺人案。
與何禮身邊的朋友不同,任傑說並沒有對何禮一味的誇讚,反而說這起案件的破獲沒有他何禮半點功勞。只不過是“徐老怪”高風亮節,將二等功的榮譽讓給了他而已。何禮雖說是憑藉這起案件到的南湖分局刑偵大隊,可是嚴格來說,他的業務水平還遠不夠格。
何禮連忙辯解稱自己剛在臨海市的琉璃島上破獲了另一起連環殺人案件,可是任傑卻未予理睬。
“臨海市?琉璃島?總而言之,你還是需要精進業務水平,這裏不單指的是案件偵查,技術偵查的應用、對犯罪嫌疑人的審訊能力和後續的司法程序你都要熟練掌握,明白嗎?”
不明白。
何禮心裏憤憤地想着,卻違心回答道:“知道了,教導員,我一定會好好努力的。”
任傑欣慰地點着頭,不斷說着“孺子可教”四個字,並沒有洞悉出何禮內心的真實想法。
談話結束後,任傑帶領何禮參觀刑警隊各偵查組的辦公室,他們從重案一走到重案六,又從陣控大隊拜訪到了技術科。何禮走馬觀花似的進了一個房間又一個房間,可他發現刑警隊裏的每個人都是風塵僕僕,見到新人時也都沒有給予充分而友好的歡迎。不過是點了點頭,彷彿是在說,哦,我知道你是誰,然後就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何禮聽任傑說,全大隊上下一共五十多個人,現在卻只有不到一半的同事待在單位,其他人好像都被大隊長宋遠征抽調到南水市搞專案去了。
何禮心有慼慼,心想這真是人情淡薄、世態炎涼,萌新果然到哪裏都是最被人忽視的羣體。
可他沒想到,這偌大的刑偵大隊辦公樓裏還真有一個人是例外。
何禮忐忑不安地跟在任傑身後走到走廊盡頭的最後一間辦公室門前。
這間辦公室的門頭上只掛着一個深藍的色牌匾,牌匾上面沒有刻字,可是房間裏卻點着透亮的白熾燈。
何禮推門一看,一位老熟人正坐在辦公室中央的辦公桌上,聚精會神地觀看着什麼。
“林威!”
聽到任傑鏗鏘有力的呼喚聲,林威木然抬起頭,當他發現教導員身邊的何禮時,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神祕莫測的微笑。
何禮一臉茫然。
任傑看看林威又看看何禮,然後鄭重其事地囑咐道:“我身邊的這位叫何禮,那是林威,是你的副大隊長,你倆也認識,我就不多做介紹了。以後跟着林副大隊長好好工作,有什麼生活上或者思想上的困難、困擾,你都可以來找我。”
沒有女朋友算不算生活上的困難?單位給發嗎?
何禮的內心遐想聯翩,可動作卻表現的相當拘謹。
他不斷地點着頭,直到目送任傑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樓梯處,才長吁一口氣,心說這刑偵大隊怎麼跟派出所的節奏如此不同,見到的每個人都跟年畫上畫的門神似的,一點都不親近。
別說,這些人都跟那徐禎國有那麼幾分神似。
“Wely name is 林威, you!”林威一邊打着響指,一邊歡樂地說道。
何禮馬上揶揄道:“我說林威,少跟我甩什麼英文單詞,就你那幼兒園水平的破發音,可不要在這丟人現眼了!”
“對了,你又怎麼會在這?”何禮又問道。
“Why我不能在這?This is你家開的嗎?”林威扭着屁股,好不開心。
何禮退出門外,裝腔作勢地抬眼看了看牌匾道:“臥槽,怪不得什麼字都不寫,這特麼是給精神病人用的房間吧?”
“嘿bro!你真是說的沒有錯,精神病呀就是我,等到兩三天以後,你也沒有什麼不同,我們全都是病友。”林威一邊打着拍子,一邊說着蹩腳的rap。
“我還是回我的派出所當社區民警吧。”
何禮作勢扭頭就走,卻被林威一把拽進了房間裏。
“嘿嘿,你以爲刑偵大隊是你家開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何禮甩開林威的手,嚴肅地說道:“我說林威,這才一個禮拜沒見,你怎麼變了一個人似的。”
何禮並不知道,林威遇上了一個大麻煩。
只見林威沮喪地聳了聳肩:“我先回答你第一個問題吧。在你去臨海市休假當天,我作爲履新的副大隊長也是剛到南湖分局刑偵大隊報道。咱們的大隊長宋遠征說現在大隊正在擴編,不想打散現有的探組。他的想法是讓我另起爐竈新成立一個案件組,而人員呢,只有我一個人,說是以後會慢慢地我給再填進三四個新人。”
“其中有一個是我?”
“All right!”
“求求你不要再秀了,你這英語口語說的賊溜,就是詞不達意,all right根本不是這個意思!”
林威以前一直以爲“all right”就是“全中”的意思,沒想到竟被何禮挑出了毛病,可這個詞的真正含義他又不好意思明問,於是只好轉換到下一個話題。
“我變成現在這麼神神叨叨的,完全是託大隊長的福。我剛到咱們刑警隊後,宋大隊說看我沒什麼幫手,於是給我安排了一個比較簡單的工作。說這個工作不需要什麼腦子,只是需要充足的耐心就足夠了。我想想也是,自己現在確實沒有幫手,自然也不會勉爲其難地接那些複雜的案子,否則就憑我一個人,什麼工作都開展不了。”
何禮聽到林威的話,還以爲林威想說自己確實沒有腦子,心中本是充滿期待,可是聽到後半段卻有些索然無味。
他漫不經心地問道:“你那個不需要腦子的案子到底是什麼?”
林威慢悠悠地走到辦公桌旁,拿起手機指着裏面的人說道:“你看,就是他。多看上兩遍,換成是你也得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