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晨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是第二天的上午了。看了看窗外射進來的陽光，身體下意識的從牀上彈起，打算找到地上的拖鞋。
腳剛剛沾地，額頭處傳來的一陣眩暈，讓楊晨猛地想起來，自己還在生病。而且，對於自己是否去參加訓練，主教練馬加特也不會去在意了。
幾天前，法蘭克福隊主教練馬加特宣佈了對楊晨的處罰，將其名字從主力名單中劃掉。並且決定，在今年將不再派楊晨上場參加德甲的比賽。
法蘭克福官網以《楊晨被從主力名單上撤下》對這一事情進行了簡單的報道；而《踢球者》報的標題則是《馬加特不再信任楊晨》。這個時代雖然沒有後世發達的網絡，但“楊晨停賽風波”還是在第一時間傳回了國內，在國民和媒體中發了酵。
楊晨看了看窗外，低頭沉思了一下，便再次倒在牀上，鑽進溫暖的被窩裏。
98年7月，從京城國安轉會到德甲法拉克福的楊晨神採奕奕。身披21號戰袍，轉會費更是高達一百萬馬克（大概380W），成爲登陸五大聯賽的第一個中國人。
98-99賽季出場23次，斬獲8粒進球。99-00賽季出場27次，入球4個。今年亞洲盃中半決賽對陣日本，海歸楊晨在前場得球後上演了一場精彩的千裏走單騎。帶球連續突破兩名日本隊的防守人員，在兩名後衛的包夾中，禁區前沿突施冷箭，一舉攻破川口能活把守的大門。
亞洲盃後，楊晨也奠定了國足主力的位置。
然而，在今年冬天，俱樂部的停賽處罰，落在了這個剛剛得到中國足球先生的年輕人頭上。
不得不說楊晨最近一個月確實傷病不斷，又在冬季之初染上了少許風寒。上週六，由於頭疼的原因，楊晨放棄了對波鴻的比賽。雖然事後急救醫生和隊醫高爾都認爲他只是輕微的感冒。
過了些日子，法蘭克福當地媒體的另一篇報道說，楊晨在沒有確切診斷的情況下，竟然又缺席了週二的訓練，因此馬加特對楊晨採取了停止上場的懲罰。
楊晨和馬加特的矛盾由來已久，在隊內馬加特從來不稱號楊晨的名字，而是叫他“中國人”。而楊晨來法蘭克福兩年，德語水平卻一直上不去，這也大大的增加了和隊友以及教練的溝通難度，在馬加特那裏扣了分。
對於這次宣判，楊晨雖然沒有對外宣稱什麼，但是在隊內，顯然沒有服軟。而且法蘭克福最近的慘淡表現，讓馬加特也面臨着下課危機。一時間有好事的媒體甚至做出《楊晨和馬加特誰先離開法蘭克福》的報導。
自己的足球先生在國外停賽了，國內廣大網友有分析的，有力挺的，有埋怨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不管具體情況誰對誰非，當楊晨再次站在國內記者的麥克風前，竟然脫口而出懷念當初在國安的日子。全然不顧當年在老東家手上連球都踢不上的窘境。
......
“嘿小天，看看這篇報導，你的國家有球隊要收留你的這位同胞呢！”
從鹿特丹開往烏得勒支的火車上，羅伯特把手中的報紙遞給了白小天。
一路從北到南，海倫芬，特溫特，阿爾克馬爾等荷甲城市白小天和羅伯特走了個遍。這些荷甲俱樂部嘲笑有之，禮貌有之，拒絕有之，霸氣有之。可沒有一家願意放出一個名額，給白小天一次冬季試訓的機會，哪怕白小天自負盈虧。
自從楊晨停賽風波傳開，白小天這些天在碰壁之餘，也關注起國內老大哥的消息。“......聽聞楊晨想要回國，中國重慶力帆的老闆馬上放話出來：楊晨你回來吧。四川全興的主教練霍頓也在暗示，明年他的隊伍會變得非常強大......”
“小天，你們中國人在歐洲混的不是很好啊！”羅伯特一邊說，一邊又遞過來一張報紙。在版面的一個角落裏，另一名在歐洲踢球的中國人，也蹭起了熱度。
“......得知恩師霍頓去了昔日孃家後，這名來自遙遠東方的老將外援突然表態：願爲霍頓效犬馬之勞......”
白小天接過來掃了一眼，原來在意甲佩魯甲的馬明宇混的比楊晨更慘，幾乎連球都摸不到。
看到楊晨，馬明宇現在的狀態，白小天從心底湧出一陣的悲哀。
這些年接連有球員選擇留洋，但是國內的頂尖選手在國外卻碰的頭破血流，鎩羽而歸。有的人選擇了驕傲，回到了國內；有的人選擇了夢想，繼續前行。範志毅，孫繼海，李金羽，謝輝這些人雖然並沒有取得什麼實質性的成就，但是作爲留洋歐洲的先行者，還是很受白小天尊敬的。
想到這裏，白小天不禁長出一口氣，把報紙蓋在了臉上，雙手背在腦後，假寐起來。
在鹿特丹，爲了搶時間的白小天一天之中連續去了費耶諾德，鹿特丹斯巴達和SBV精英。白小天帶着鹿特丹的“勇氣”，想在這座城市裏換取“勤勞”。然而，三傢俱樂部一家比一家大牌，一家比一家猖狂。費耶諾德還好，自詡着身份，卻遮蓋不住目光中的鄙視。另外兩傢俱樂部卻怦然大笑，早就在門口迎接。
原來，“一個英國人帶着一箇中國人遍訪荷甲”的消息不脛而走，無論是俱樂部的高層還是球員，甚至是一些民間野球隊都知道了這樣的組合。
面對對方的刁難與嘲笑，白小天在人羣中保持着東方人慣有的謙虛，羅伯特秉持着英國人固有的紳士。一個西裝革履，一個一身運動裝，沒有理會周圍人異樣的目光，在得到否定的答覆後，兩人便微笑着打了聲招呼離開。不同的是，出於職業的原因，羅伯特要保持這樣的職業微笑；而也是出於職業的原因，白小天在微笑的面龐下，卻把這些嘲笑聲記在了心底。
......
“抱歉先生，我們俱樂部冬季轉會人員已經敲定，所以在引進球員上我們不再另做考慮，謝謝。”烏得勒支的負責人十分有禮貌，這是白小天和羅伯特近些日子以來見過的態度最好的傢伙了。
“先生，我們不要主力，也不要替補。只是一個試訓的機會而已，給年輕人一次展示自己的機會，好不好？費用我們自己來掏，不用俱樂部花費一分錢......”
“抱歉先生，這事我做不了主。”
羅伯特和白小天沒有低情商的要求對方把能做主的人找過來問話，成人世界裏的”做不了主”就變相是拒絕，羅伯特和白小天，聽得明明白白。
告辭之後，兩人馬不停蹄，再次趕到了火車站。
一路走來，白小天從最開始的興奮激動與自信，到現在的不喜不悲與期望，似乎再往下一步，就會幻滅理想的層次。然而，每天晚上的超級訓練場中，白小天一次次的頭球衝頂和腳下盤帶流下的汗水，都在告誡着自己一定要堅持堅持再堅持。
衛生間裏，白小天捧了一把水灑在臉上，鏡中溼潤的面龐上，兩隻眼眶已經深深的凹了進去。爲了搶時間，白天去自薦，晚上坐火車，有時候到站已經是後半夜了，兩人的睡眠情況一直不是很好。
看着憔悴的白小天，羅伯特張了張口，半晌纔出聲：“小天，要麼我們直接去荷乙吧，丹尼那邊芬洛等幾個俱樂部對你很有興趣，我相信以你的實力，到了荷乙也會闖出一番名堂的。”
“羅伯特，還沒走完咱們就放棄了？你不想要你的傭金了？”甩了甩臉上的水珠，白小天歪過頭，朝羅伯特打趣道，“我只知道咱們最後一站是剋剋拉德的羅達JC，不知咱們下一站是哪裏？”
羅伯特翻開了自己的小筆記本，用手指從上往下略過所有被劃去名字的俱樂部和城市，最終停留在一個名字前說道：“下一站，埃因霍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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