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青拼得兇不是沒有道理的。
一方面是白小天在平時生活中潛移默化的影響,告知他們在國外想要成功,拼命是唯一也是最大的捷徑;二是從現在的場面上來說,國青隊除了扳平比分,別無選擇。
足球場上,有時候一球領先,也不是什麼好事。
對巴西隊來講,國青就是一支亞洲魚腩球隊。
哪怕在世青賽中衝到了四強,他們還有不少人沒把國青隊員放在眼裏。
但真正交手了幾分鐘後,不少人的心思發生了變化。
國青隊員雖然技術有些粗糙,但這場比賽,是真的拼啊!
尤其在國青一球落後後,衆志成城的國青竟變成了一個集體,都爲扳平比分而努力。
但巴西隊員則不一樣。
一球領先後,前鋒隊員想着再接再厲,在下一城;中後場隊員想着牢牢死守,保住領先的這一分。
前後場隊員內心產生了矛盾,陣型自然鬆散開來。
白小天率領的國青就是利用對方中場陣腳不穩,趁機加大兵力,爭奪中場控制權。
阿德里亞諾也是在回撤中場後才知道,自己中場的隊友踢的是那麼艱辛。
“啊!徐亮追球,沒有減速,放鏟!”
“皮球被直接剷出了邊線,延緩了巴西隊這次的進攻!”
......
“高明高高跳起,面對對方強壯的10號,毫不猶豫地把頭探向皮球。”
“巴普蒂斯塔雖然用身體擠開了高明,但高明還是提前蹭了一下皮球,把球解圍了出去。”
......
“白小天高高躍起,把杜威的長傳擺渡到了一邊。”
“哎?白小天落地後被對方的8號法比奧順勢拽倒,這個動作要喫牌了。”
隨着國青隊員愈戰愈勇,巴西隊員的火氣也上來了。
不就是拼命麼?大家都是20歲左右的小夥子,誰怕誰呀?
場上的球員似乎都忘了幾天前被踢斷腿的多明戈斯,中場徹底淪爲了絞肉機。
如果誰在這個位置拿球超過三秒,絕對會有兩名以上的對方球員過來包夾,放鏟。
巴西隊的地面滲透還必須經過這裏,一時間中場球員人仰馬翻。
雙方主教練這時也站在場邊,扯着嗓子大喊着。
塞薩爾要求隊員從多打邊路,沈祥福則要求隊員多打頭頂。但場上的球員已經踢的發瘋,情況根本不像教練預想的那樣。
國青隊員在白小天的帶領下,一遍遍地衝擊對方的防線。
其實不用沈祥福喊,國青隊打的過頂球還是很多的。
雖然國青是六中衛的陣容,但國足的戰術是長傳衝吊,再加上白小天的頭球技術又這麼好,國青隊員接到球後,第一時間就想到的是打高球。
心是好的,但情況卻不那麼輕鬆。
上半場還未結束,白小天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就在剛剛,白小天再次和回撤的阿德里亞諾撞在一起。不同的是這次是阿德主動回防,打算干擾白小天頭球擺渡。
這還能忍?
在上帝視角中,白小天清楚地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從自己身側迅速逼近。看着對方越來越近,白小天打算好好給這禿小子“上一課”。
起跳在空中後,白小天照例提前一步頂到皮球。但把球蹭開後,力道不減,直接用腦袋向阿德的頭頂撞去。
亞洲人的頭骨並不比南美洲人的硬,白小天以有心算無心,也勉強做到個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但白小天聰明的是撞擊前一瞬間切換到了實況模式,兩人從相撞,到倒地不起,白小天都是在實況模式狀態中。
也就是說,白小天並沒有感受到撞擊帶來的劇烈疼痛,也沒有感受到在空中突然失衡的感覺,更沒有在空中失去意識後,讓身體落地後受到二次傷害。
當實況模式幫助自己在草皮上好好地躺平時,白小天這才解除了實況模式。
雖然有了心理準備,但在一瞬間的暈眩和嘔吐感,讓白小天差點沒吐出來。
麻蛋,老子都這麼難受,我不信你能好到哪去!
果不其然,隊醫再次上場後,白小天照舊在隊友的幫忙下,慢悠悠地坐起身來。
但可憐的阿德里亞諾則被隊醫翻了翻眼皮,擡出了場外。
塞薩爾自然不想就此少一個大將在場上,沒有第一時間換人。也算是阿德身體強壯,被抬到擔架上時就已經清醒過來。
在場邊歇息一會補充了水分後,又仔細地辨認了隊醫手指變化的數字,才一瘸一拐地回到場上。
從那之後,這頭健碩的南美豹子,再也沒和白小天掙頂過。而巴西隊其它隊員望向白小天的眼裏,也充滿了畏懼。
“嗶嗶”的聲音,宣告着上半場比賽的結束。
雙方隊員誰都沒看誰一眼,默默地朝場下走去。
白小天對着草皮吐了一口乾乾的吐沫,任憑自己多麼努力,還是沒有在上半場結束前扳平比分。
來到場邊時,有力氣的人和沈祥福拍了拍手,沒力氣的人直接走向了更衣室。
瑪莉婭拉第一時間給白小天送上一瓶瓶蓋鬆動的水,順便還伸手摸了摸白小天額頭上的大包。
白小天頭一扭,連“別碰”這麼簡短的詞彙都沒有說出口。擰開瓶蓋後,仰起頭咕嚕嚕地喝起來。
瑪莉婭拉俯下身,撿起了白小天扔在地上的瓶蓋。
這一幕被白小天身後的攝像師正好捕捉到,幾個月後這張錯位的照片被他賣給了當地一家無良小報,“中國隊員場上招妓”的花邊新聞,也因此而出。
“踢的不錯,大家都歇一會。”沈祥福最後一個走進更衣室,直接把門帶上。
更衣室裏沒有一個人回應他,大家都癱倒在椅子上,角落裏甚至還傳來了輕微的鼾聲。
教練組在一旁統計着數據,越統計,沈祥福的眉頭就皺的越深。
上半場,國青隊員們總共獲得了四張黃牌。分別是杜威,周麟,徐亮和高明。來自大連實德的胡兆軍,還在一次和對方的對鏟中,因傷被提前換下場。
可以說上半場之後,國青隊的中後場被踢的破爛不堪。而且即使晉級了,高明也會因爲黃牌累積,出席不了世青賽決賽。
這只是上半場,還有下半場45分鐘沒踢呢!
再看巴西隊那邊,除了阿德里亞諾被抬下場幾分鐘之外,隊員並沒有多大的傷情。就連黃牌數也只有一半,分別是8號法比奧和3號埃杜。
看着雙方的數據對比,沈祥福嘆了口氣。雖然小夥子們都拼命了,但無論從控球率、傳球成功率,打門次數等方面,和對方都是差了不止一點。
唯一令沈祥福欣慰的是,角落裏椅子上,臉上蓋着白毛巾的白小天,還沒有出現什麼意外。
現在,這個曾經隊上的替補隊員,已經成爲沈祥福的主心骨。
白小天用最舒服最省力的姿勢,癱倒在角落的椅子上。
國青隊員就像一個班級體,平時大家在入座時,都有自己的位置。
去年第一次入選國青時,白小天就揹着28號。看這個號碼,就知道此人不是一個主力球員。
從那時起,角落裏這個位置就被白小天霸佔。這樣的位置,也沒有人和他搶。
白小天閉着眼,在輕微的鼾聲中,夢到了去年自己從入選國青,到數次集訓,到一次次脫穎而出,留到最後。
到了亞青賽時,自己仍舊是替補。
但也因爲自己這個替補,幫助國青走上亞青賽的巔峯。
然後被排除到國青之外,自己去了荷蘭。一個多月前,再次回到國青。
沈祥福見到自己的第一天起,就打算把隊長袖標交給自己。
自己接受後,又默默的挑了一件23號的球衣。已經把隊長“爭”過來了,再和別人搶球衣,這對剛回隊的白小天來說,顯然不是一個好選擇。
美國集訓後,23人再次縮爲18人。白小天的依舊沒有選擇“9、10、11”號,還是拿起印着最末端號碼的球衣,穿在了身上。
和智利賽過之後,肩膀上的紅色袖標再次變得鮮豔無比,隊友們看自己的目光也變了不少。
接下來虐埃及,戰荷蘭,一路走到現在。
別人只看到自己表面上的風光,誰人又會想到,自己在每次閉上眼之後,意識又在超記訓練場裏一遍遍地踢着球呢?
白小天很累,確實很累。但他知道,自己在一直撐着這口氣,誰倒下,自己也不能倒下。
太累了,如果此時沁妍在身邊就好。她那嬌軟的身軀,修長的手指,纔是自己接觸疲勞最好的良藥。
就在白小天皺着眉,想着雜七雜八的事時。一隻大手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小天,小天?醒醒小天,到點了!”
“嗯?什麼?”白小天嘟囔了一句。
“下半場開始了,鈴都響兩次了!”聲音很溫柔,白小天想到了蘑菇頭的低喃。
唉,好想和女朋友上牀呀!
“下半場?”白小天還沒有從神遊中回過神。
“沒錯,和巴西隊比賽的下半場。隊友們都準備好了,咱們該出去踢了!”
嗯?和巴西隊比賽?對!現在正和巴西隊比賽。
白小天一下子清醒過來,連忙睜開眼睛。
臆想中的蘑菇頭不在,面前甚至不是高大帥氣陽光溫柔的杜威。國字型方塊黑臉擺在眼前,一雙逗比眼和白小天離得老近。
“臥槽!巴斯光閻?”白小天嚇了一跳,“離這麼近你特麼想幹啥?賺了一百萬開始喜歡男人了?”
“我想幹啥?我就想叫醒你啊!”巴斯光閻委屈道,“喊了你半天你都不醒,我不貼近點看看你到底咋樣了?”
看着巴斯光閻委屈的小眼神,白小天又想起剛纔朦朧中幻想着和女朋友做的事,一股嘔吐的衝動立刻湧上嗓子眼。
“小天,休息的怎麼樣?比賽快開始了!”沈祥福在門口問道。
“噢....唔...呃......挺好的,我馬上來”白小天調整了一下呼吸,又低頭整理了一下護腿板。站起身用溼毛巾擦了一把臉,和巴斯光閻一起走到了球員通道裏。
“我湊?這是誰弄的?”自己額頭有一股被勒緊的感覺,右眼眼眶上方的腫痛感消失不見,白小天這才注意到額頭上的繃帶。
“瑪莉給你弄的,綁的時候可溫柔了!”巴斯光閻喫醋道。“手法還挺熟練的!”
白小天摸了摸自己額頭右側,雖然隔着繃帶,但還能摸到腫起來的部分。“她不是不能進更衣室麼?教練在咱休息的時候說了點啥?”白小天一邊走一邊問道。
白小天整整睡了十五分鐘,沈祥福有什麼佈置他根本不知道。
身後並沒有傳來巴斯光閻的回答聲。
這時,穿過黝黑的球員通道,白小天再次置身於喧鬧的球場中。
凜冽的寒風,綠色的球場,歡呼的球迷,這一切恍如隔世。白小天扭過頭去,眼睛有些適應不過來。
巴斯光閻從白小天身旁走過,留下了一句話:“教練啥都沒說,幹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