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貅終於發飆了。
他畢竟是個幾歲的孩子,討厭就是討厭,心機再深也控制不了。
他十分地討厭許煦。
他知道,這個男人雖然看起來溫文爾雅,實際上比誰都無賴。
可惜的是,許煦現在已經不是那個任人欺負的青年了,教導主任當了這麼多年,人情世故都學了不少。他早已不是待在r大實驗室裏那個不諳世事的物理天才了。再怎麼說,一個四歲的小屁孩還是欺負不到他頭上的。
相反的,身爲陸之栩口中“猥瑣的許老流氓”,他還常常把李貅氣得不行。
李祝融打過招呼,李宅裏的人都把許煦當隱形人。李貅雖然飛揚跋扈,畢竟是個小孩子,自己只能指揮,具體實施還是要指揮別人去做,雖然他很想讓人把許煦打一頓,但是管家和那些保鏢對許煦諱莫如深,不肯幫忙。
李小閻王用不了暴力手段,只能耍些小花招,比如說趁着李祝融不在家,在許煦喫的菜裏亂撒胡椒,讓管家做詭異的印度菜之類的。
許煦看到被動過手腳的菜,聳了聳肩,自己進了廚房。李祝融打過招呼,也沒人去攔他。
過了十多分鐘,許煦自己端了兩盤菜出來,一道炒得青翠的生菜,一道香菇炒肉,香味溢得到處都是。李家的餐桌是西式的長桌,他佔據了遠遠的一頭,蹲在椅子上自顧自地喫了起來。
李貅氣飽了,扔了筷子,開着yoyo車去找陸寶寶玩了。
偏偏陸寶寶家也在喫飯,寶寶比手畫腳地和他形容:“哥哥做的雞腿好~好喫啊!”
李小閻王餓着肚子回來了。一進門就聞到一股香味——許煦閒得無聊,一不做二不休,在廚房做他的招牌燉雞。抹了料酒香料的雞塊被燉得香味四溢,連管家都在吞口水。
許煦端了一碗出來,大咧咧地蹲在客廳沙發上啃,看見李小閻王黑着臉,熱情地招呼他:“小屁孩,來喫嘛!”
小閻王當即炸毛,兇巴巴地看了他一會,最後忍無可忍地跑到樓上去了。
許煦只想逗逗他,可沒想害他捱餓,他雖然猥瑣起來能氣死人。心腸卻軟得很。看李貅跑了,趕緊去廚房盛了碗燉的雞,跟上了樓,準備給李貅喫。
李祝融剛好從書房出來,看到他穿着一身寬鬆睡衣,端着個碗站在走廊裏,皺着眉道:“你幹什麼呢!”
許煦瑟縮了一下,本能地轉身想跑,被李祝融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按在牆上。
李祝融看他這樣怕自己也不惱,按着他肩膀,若無其事地從碗裏拈了塊雞,嚐了嚐,皺着眉道:“淡了點……”
他喫了還不夠,還意猶未盡地伸出舌頭來,舔了舔指尖沾着的湯,他本來就長得漂亮,丹鳳眼,白皮膚,嘴脣雖然薄,形狀卻很漂亮,做這個動作簡直魅惑得不行。許煦呆呆看着,連逃跑都忘了。
李祝融只是一個隨意的動作,他卻像站到了懸崖邊,被人狠狠一推,就跌進了那些不堪回首的當年。
法學院這幾天頗不消停。
許煦走了,教導主任換成了一個老頭,成天揹着手四處巡查,陸之栩連摸魚都摸不了,鬱悶得不行。
林佑棲剛剛弄完一個課題,整個人蓬頭垢面,一張臉蒼白得跟死人一樣,穿一件灰溜溜的夾克,慢悠悠地晃到陸之栩的辦公室,癱在了沙發椅上。
陸之栩剛下了課,正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看見他這副悽慘的樣子,頓時樂了,幸災樂禍地道:“喲,林教授這是怎麼了?被哪個妖精吸乾了精氣?”
林佑棲氣若游絲地白了他一眼,難得地沒有反脣相譏。
陸之栩難得碰到一回林佑棲毫無反抗之力的時候,頓時來了興致,東西也不收了,跳到椅子上,蹲下來仔細研究林佑棲。
林太後昨晚四點睡下,七點被手下帶的幾個研究生叫起來,把交上來的論文看了,喝了半杯水,被叫去院裏開會,和幾個在做課題的老師開了個會,說了一下進度,就已經是中午了。他困得飯都不想喫,趴在辦公室睡了一覺。
上完下午的兩節課。林佑棲眼前有點發暈,他孤家寡人一個,回家也沒飯喫,從辦公室的抽屜旮旯裏找出半包快過期的餅乾,總算吊住了一口氣,苟延殘喘地來找陸之栩。
畢竟是累得狠了,林佑棲頭一靠沙發靠背就睡着了,陸之栩蹲在椅子上看了半晌,得出“要死也不能死在我辦公室”的結論,於是找了一袋寶寶喫的手指餅乾來,把林佑棲搖醒了,讓他喫下去。
林佑棲倒是不挑食,乖乖喫了,臉色總算好看一點。陸之栩帶着他上了車,把他往後座上一扔,開車回了家。
快到家的時候,陸之栩掏出手機給夏宸打電話:
“林佑棲要過來喫飯,家裏有魚沒……黃鱔也可以……”
話未說完,眼角餘光掃到一片銀色,急忙剎車,哪裏還來得及,只聽見“砰”的一聲,一輛銀色的跑車整個左側狠狠地從陸之栩這輛斯柯達的側面擦過去,發出尖銳的金屬摩擦的聲音。
陸之栩整個人都被這一撞嚇懵了,在駕駛座上坐了半天纔回過神來。
車窗上傳來重重的叩擊聲。
陸之栩回過神來,也是滿肚子的火,搖下車窗,外面是個混血男人,二十四五左右。個子很高,至少有一米八五,英俊耀眼,眉目裏帶着一股矜貴的傲氣。一臉不耐煩的表情,但是礙於修養,說話還算是客氣的。
“先下車吧。”
陸之栩的電話還沒掛,夏宸那邊也聽到了動靜,正在問:“老師,發生什麼事?”
“沒事,和別的車擦了一下,我馬上回家。”陸之栩說完這一句,也不等夏宸反應,就掛了電話。
外面颳着風,有點冷,那男人的風衣倒是很應景,整個人冷冷地站在那裏,一言不發,已經氣勢十足。
陸之栩把兩個人的車都看了一下。
自己的斯柯達不算什麼好車,刮痕很重,傷到了金屬,幾道最深的凹痕從車頭一直延伸到車尾,頗有幾分慘不忍睹的意味。
對方的銀色小車情況就好多了,淺淺的幾道刮痕,都是在漆層上,估計去4s店補個漆就好了。
但是,對方的車看起來,可不是什麼便宜貨。
先不論那閃亮的銀色、顯然是頂級跑車的流線車身,單是車尾標誌上的那匹馬,就看得出價格絕對不一般。
那男人冷冷地靠着他自己的車,抱着手站着,嘴角噙着冷笑,一副“我看你怎麼說”的樣子。
“對不起,我剛剛開車的時候在打電話。”陸之栩並不是什麼不敢擔干係的人。
但他也不是好欺負的人。
“但是,責任好像在你這邊。”陸之栩說着,抬起腳來,用腳尖指了指被壓在對方跑車輪胎下的中線,緩緩說道:“你超速了。而且,你跨過了中線,佔了我的車道,所以我們纔會擦撞。”
那男人的表情,從驚訝,漸漸地,轉爲了若有所思。
他仍然抱着手,勾着脣角,似笑非笑地看着陸之栩。
“你的意思,是由我承擔責任?”
“承擔責任就不用了,我不缺這點錢,你也別想找我賠錢。各修各的車吧……”陸教授很豪邁地一揮手:“就這樣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李祝融今天心情不錯。
即使在家門口不遠就和人撞了車,還把自己的新車颳了幾道口子,甚至對方還推諉責任……他的心情還是不錯的。
這批車是昨天剛運到的s城的,鄭家的人位高權重,膽子也大,做的是無本的進口生意,畢竟是世交,上次他們遇到麻煩,還是李祝融行的方便。所以這次鄭家就送了幾輛車過來,這輛車看起來不錯,李祝融就留了下來,其餘的都給了下屬。
他雖然位子坐得高,但畢竟才二十多歲,不至於像那些老頭一樣,出門都靠司機。要是心情好,碰到對他胃口的好車,他也會開出去玩玩。
誰知道,剛開出門不遠,就和人撞了。
而且,這個“撞”了他的人,還放出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的話。
他冷笑了一聲,剛想說點什麼,眼角餘光忽然掃到了某個正朝這邊跑過來的人。
如果自己沒記錯,這個人,現在應該坐在c大的教室裏上課吧。
李祝融轉過身來,看着那個人越跑越近、越跑越近……
這是他一手教出來的青年,他教他炒股,教他低買高賣,教他怎麼看穿市場裏的迷霧,找到真正值得投資的項目……
然而,他沒有教他對自己撒謊。
李祝融抱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青年跑過來,看着他臉上的表情由焦急變成慌亂。
李祝融抬起手來,做了個打招呼的姿勢。
“hi,小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