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容嬪目瞪口呆，才一張嘴就已經不自知的哽咽出來：“皇上……”
鏡子裏映射出遠處的街道就在眼前，寶月樓正對着的方向，都沒注意的時候起了一座禮拜樓。
明亮的燈火之下，容嬪一眼就看到了身材魁梧的大哥圖爾都，應該是身邊有人提醒容嬪所在的方向，略僵硬的揮手，甚至還在迥然的平整衣服。
看得伊帕爾罕破涕爲笑，眼淚珠子像是斷了線似的掉下來，明知道對面的親人看不見卻還是用力的揮手。
捨不得放下，就是打她看過去就一直在原地蹦高的阿訇。
“這孩子，好歹也是小王爺！”
她哪裏知道，往常的阿訇在一等臺吉府裏頭穩重着呢。之所以今兒晚上一直蹦高就是爲了讓姑姑看到他，阿爸已經有了新的家，明明就住在一個院子裏，可阿訇卻始終覺得自己像個外人一樣沒有辦法融入她們的歡樂裏面。
入鄉隨俗，滿京城都在慶賀的新年，臺吉府上也慶賀了一把。
明哲公主一大早就親自過去找阿訇說話：“阿爸說了要過除夕，特意讓我來問問你今兒的功課多不多，要是咱們能一起喫個晚飯就好了。”
看着面前眉宇間，隱隱都是得意的明哲，阿訇竟然奇異的冷靜。
他甚至還有時間在想，如果這件事情發生在一個月前，他怕是都會衝上去大吵一架，或者最好的程度也是甩了臉色將人趕出去。
可在宮裏見過人心叵測、喜歡玩弄小手段的人也有些。阿訇竟然同樣同樣的客氣：“好啊，那我晚上過去。”
沒有言辭激烈的拒絕，也沒有熱絡的趁機湊上來，這和她來之前想的不一樣，本來還準備了一個節目等着阿訇的。但現在很明顯明哲公主的小手段，已經有點跟不上正在快速成長的阿訇了。
不過肯來也好，一屋子的奴才們呢，也不多你一個旁觀者。
對，阿訇不是主人，看着圖爾都與和卓氏一起對着已經明顯隆起來的肚子歡笑低語，看着明哲親暱的參與說着‘以後弟弟會怎樣……’。
他儘量讓自己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豐盛的菜餚上。可爲什麼嚼在嘴裏還是食之無味，心神恍惚的厲害，想起去年的古爾邦節上還是自己一家人溫馨的在一起。
那時候明哲母女兩個說不定，正過的心驚膽戰的，隨時準備着流離失所……
明明並沒有過去多久啊，爲什麼全都變了？女主人變了，桌子更大了，家也搬到了京城了，可是卻爲什麼沒有阿訇的座位呢？
想起以前每次喫飯時候阿媽的矛盾，一會兒說‘這個骨頭好，你正長個子要喫多一點。給，趕緊啃乾淨嘍！’。等瞧着阿訇喫的津津有味了，又開始擔心‘好了阿訇，不能再喫了，不然等晚點的時候胃都要漲破了’。
阿訇努力睜大了迷濛的雙眼，試圖將水珠子給眨進去，取過阿爸身邊的烈酒就來了一口，卻慌亂之中將手邊的茶盞掃到了地上。
“啊……管家說過進了臘月碎了東西不吉利，怎麼辦？”明哲語音中滿是小心翼翼的急切。
這是她專門打聽來的京城裏的忌諱，就等着什麼時候刺激了阿訇，先是日日在耳邊唸叨做好了功課，等着一等臺吉對着阿訇發火。
雖然契機來的比明哲想象中晚，但現在當着大家的面，想必效果更是不錯。
越是不順心的人，越是更加虔誠的相信神佛。比如太後孃娘、比如被迫留在京城的圖爾都……
果然，此刻已經是臉色黑如鍋底。往日老三一家子就喜歡獻殷勤，現在自己一家少說三五年都回不去了，老三還不知道要怎麼得意。
已經背運到了點子上，這孩子還不省心，圖爾都有些厭煩的看了阿訇一眼訓斥道：“幾歲的年紀，什麼都好奇。這酒烈着呢，是你能喫喝的下去的？”
“以後還能指望你什麼，半點省心的地方都沒有。也不知道當初你阿媽是怎麼教的你？”
阿訇做好了等待呵斥的準備，他甚至清清楚楚的感覺到了對面明哲嘴角帶笑的惡意，可他沒想到會連累着已經不在了的阿媽一起。
少年人很堅強，多少突如其來的變更和壓力都沒有擊垮他；可是少年人又好脆弱，他甚至敏感的經不住短短的一句話。
眼淚無意識的滑落下來，阿訇赤紅着眼睛瞪着圖爾都。
這隻會讓他阿爸更加生氣：“難道我說的不對嗎，你那是什麼眼神……啊？”
其實提到了穆拉氏的時候，心裏就有點後悔失言了，可瞧着兒子餓狼一樣的目光。他心裏那一絲愧疚也去了，現在還喫着老子住着老子的，就敢和老子吹鬍子瞪眼睛得了。
個兔崽子，家裏的下人閒話說，宮裏的娘娘這麼喜歡小王爺，當初不會是因爲這個才訂下來要大王子一家留在京城的吧！
理智上，圖爾都告訴自己不是這樣的。
他是父親的長子，一等臺吉的封號總不能越過他給了三弟，那麼然後皇上要留下一個身份貴重的已做牽制，那必定是他們一家無疑了。
可就現在，這一瞬間怒火湧上來的時候，圖爾都竟然覺得未嘗不是這樣！
就因爲他母親走的急，雖然穆拉家一直沒有抓到什麼把柄，但始終還是懷疑着，且並沒有因爲和卓家的還有阿訇這個小崽子在，又什麼客氣的地方；現在更是因爲他得容嬪娘娘喜歡，自己這一輩子就跑不了馬、上不了戰場了！
該有用的時候，一點都用不上，拖後腿的時候倒是一個人害了一家子。
阿訇在阿爸的眼裏，看到了威壓、厭惡、懷疑……可唯獨沒有疼愛了。
他有點自暴自棄的想，要不要再一次激怒他，自己被皮鞭子抽上一頓就好了，是不是等身上疼起來的時候，心裏就會好受一點了？
心隨意動，伴隨着和卓氏的驚叫、明哲的哭喊，阿訇成功的把擺滿了菜盤子的桌子給掀翻了。而且就對着明哲的方向，湯水淋了她一身，估計腳也被砸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