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調令下來之後的一個月,言韓正式開始在新的位置工作,果然開始工作就很忙。八月已經是夏的尾巴了,可天氣還是那麼熱,正如眼前的這場會議一樣焦灼。
言韓冷眼看着兩方在那裏脣槍舌戰,絲毫沒有心情去阻攔。這些日子,言韓漸漸也都看明白了局勢,毫不誇張,如果說在徐家那是四面危機,那現在身處的位置簡直就是掉進了虎狼窩。這個圈子裏果然是隻是表面風光,私底下風起雲湧。明明下一刻就準備喫了言韓,偏偏面子上還笑得春風燦爛,私下裏,處處掣肘步步緊逼。
言韓這次回來,大小也是省級派下來的財政部副部長,但被他們打壓的根本就是個空殼子。言韓心裏明鏡似得,如果自己認着他們擺佈,早晚有一天會讓他們找個理由丟出去。言家在這方面爲了避免落人口舌,也根本不能插手。一度,言韓陷入死局。都說家裏有人鋪路,能好走一點,可那是不知道的人,這個圈子裏面,不管你是什麼人,出身什麼家庭,所有人都要一視同仁,甚至可能因爲你是言家人,他們爲了壓着言家,可能還要上來踩你一腳。
八月的天熱的不行,言韓一個人回到了辦公室,在思量着要怎麼辦纔好。
馮可意正好敲門進來有事要說。
言韓從外市調回來的前一天,馮可意頭一次和他說工作之外的事,就是希望言韓調回去,她也能跟着。言韓最開始是拒絕的,因爲她畢竟是徐家的人,怎麼用她也不是自己人。但馮可意說的每一句話都很真誠,甚至坦言了和徐家的關係。言韓是很少能被別人說動的,但馮可意的工作能力確實很強,她和徐家的關係也不想他想象的那麼複雜,於是最後還是主動張了口,和徐家要了人,帶她一起回了a市。
言韓正心煩,聽着馮可意念着下午又要去應酬,心裏更煩了。他已經有好幾天沒看見初子喻了,天天這樣下去困在這個死局裏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
言韓表面上沒有表現出來,點點頭,讓馮可意出去了,一遍遍的告訴自己要冷靜。
下午的酒桌上,又是來來回回的面子功夫,言韓覺得自己笑的臉都僵了。
結束飯局已經快七點了,言韓在車上給初子喻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初子喻正在準備明天上庭的資料,明天是她職業生涯裏打的第一仗,初子喻已經準備了很久了。
言韓聽着初子喻的聲音,心裏暖暖的,囑咐了她注意休息也就掛了電話。
言韓在車裏想了很久,一腳油門回了言家,主動去找了爺爺。
言爺爺好像早就料到言韓會找自己,好整以暇的坐在那,倒了杯茶,“回來了,下盤棋吧。”
言韓雖然心上着急,但還是老老實實的坐在了對面,和言爺爺下棋。
言韓心上帶着情緒,棋下得也是磕磕絆絆。
“靜下心來。”言爺爺又往自己的杯子裏倒了些茶,“你越煩躁,越是給你別人機會看穿你。”
言韓抬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些涼,但正好澆滅了心裏那股子躁動。
畢竟還是在外面見過一年的風浪,言韓整理了一下情緒,心思集中在了棋局上。言爺爺是下棋高手,言韓的棋藝就是他傳授的。
但下棋這個事,絕對是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的事。言韓心思深沉,越長大棋藝越精湛,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言爺爺又落下一子,倒是把言韓難住了。
言韓握着手裏那顆棋子,思量許久,也沒想好要落在哪,只好隨隨便便的放在了一個位置。
言爺爺笑了。
一子落錯,全盤皆輸。
言爺爺接下來手下沒留情,加上言韓還是有些心亂,很快就潰敗。
言韓放下棋子,嘆了口,“爺爺想說什麼?”
言爺爺笑着,沒有去收拾棋盤上的棋子,“剛纔中途的那一步,看似是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但其實你仔細看,不是一點出路沒有。”剛纔下棋的時候,言韓走一步言爺爺就下子阻攔,“我處處緊逼,但其實不過是爲了讓你急躁起來。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死衚衕,總歸是有出路的。但如果你認爲面前沒路,那麼就算有路你也看不見。孩子,你在外面這一年已經很好了,但是,還不夠。這個圈子裏每天都上演着你永遠想不到的事,你處在這樣的環境裏,如果自己適應,就只能被淘汰。”
言韓聽着言爺爺的話,心裏沉重起來。
在外面這一年,他確實已經學會了不急不躁,但爺爺說的對,這還遠遠不夠,要想在這種環境裏都能生存,就還是要繼續沉下心來。
言爺爺放了一把茶葉,燒起了水,“茶葉的味道需要經過反覆搓洗,滾水浸泡才能出來。孩子,沉下心來,好好想想,去哪裏尋路,放手做吧。”
言韓看着茶杯裏翻滾的茶葉,頭腦裏漸漸理出思緒來。
月色撩人,言韓回到自己的屋子裏還在思考剛纔爺爺的說的話。
是的,這個圈子裏,你若不想被擺佈,就必須要主動去尋路。眼下處處都是牆壁,言韓在認真思量如何打破僵局。
夜已經深了,言韓躺在牀上,打了個電話。
“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你那邊應該都已經很半夜了吧。”鍾祺接到言韓的電話,倒是沒想到。
“晨江這一年運行的還好嗎?”言韓看着天花板問道。
鍾祺那邊邪魅的笑着,“還湊活吧。至少現在還不能餓死。怎麼了,你這是?”
言韓疲倦的合起雙眼,“沒事。”
“現在的圈子混的不順心?”鍾祺大概也能猜到言韓現在的狀況,果然啊,這個圈子,喫人都不吐骨頭,自己當初選擇迴避是對的。連言韓這麼強大的人都有這種低沉的時候。
言韓沉默了一會,轉移了話題,“晨江的內部股份有變化嗎?”
鍾祺知道言韓不願意去提那些頭疼的問題也沒繼續追問,“你的股份都轉給我了,倒是有些人眼紅的很。”
言韓和鍾祺說了很久,最後掛了電話。
他說不清自己是個什麼感受,既懷念創立晨江的日子,又感到了深深的無奈。
言韓看着外面的星光,其實他之前確實已經有了一些辦法,但動作太大,所以他一直沒做。現在路已經擺在了眼前了,他逃不掉,也沒有退路,他已經沒有選擇,只能死磕到底。
第二天的談判桌上,依舊上演着雞飛狗跳的局面。言韓認着他們又演了一會,便開始了動作。
反正都是要來的,那我們就試試看,誰能弄死誰。
據說,那天的言部長,眼裏帶着寒光,當天會議上就收拾了一個底下的人。雖然說收拾的人無足輕重,但誰都能看出來,言韓這是殺雞儆猴。
言韓笑着收尾了會議,回到了辦公室。
他知道今天這場仗看着他好像是大刀闊斧贏了一局,其實他都能感受得到身後的風起雲湧。今天來這麼一出,指不定日後又要來什麼絆子呢。言韓站在窗邊,看着窗外來往的人羣和車輛,心裏還在想着下一步要怎麼辦。
上面壓着他的人,他暫時一點辦法沒有,但下面拉幫結派想把他踢出去的人,言韓絕對不能讓他門這麼稱心如意。
初子喻這邊二審的法庭上,倒是看見了熟人,還是個不怎麼想見的熟人。
政法圈裏御用女律師,怎麼跑這邊和她一個新人去爭辯一個小案子。
是的,對面坐着的人是唐盈若。
到底幾個意思啊,好好的她跑這裏和她弄什麼刑辯的案子。初子喻一頭黑線,有隻能無奈的上去。
唐盈若上庭,穿着正裝,帶着凌人的氣勢,步步緊逼。
初子喻真是沒想明白,她這到底是要幹什麼啊,欺負她是新人是嗎?中間休息的時候,初子喻問了一句,“之前的律師不是她啊,怎麼這麼一尊大佛突然空降來這參加一個小案子。”
騎虎難下,初子喻硬着頭皮只能死撐到底,既然正面都交上鋒了,初子喻也沒在怕,一句句的和唐盈若爭辯。
唐盈若倒是沒想到初子喻第一次上庭就有這樣的氣勢,當下心裏也嚇了一跳。
不過她在政法圈裏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唐女王的名號絕對不是吹出來的,她沒有心思再去和初子喻拉扯,直抓案子的要點。
都說第一次上庭,百分之九十都會輸,更何況對面碰上的還是個政法圈子的大佬,儘管初子喻很努力,可是還是輸了。
唐盈若一雙眼睛裏寒意襲人,直直的穿到心底,底下坐着的人都不禁感嘆女王的氣勢。
初子喻輸了官司,心裏難免有些難過,將之前準備的資料,一張張的收拾好,出了法庭。她不明白,這樣欺負她一個新人,只是爲了證明兩人之前的差距嗎?
唐盈若看着初子喻離開,心裏沒有勝利的欣喜,覺得自己好生小人。可這和得到言韓比起來,不足一提。但心裏到底是過意不去,追了上去,解釋了兩句。
初子喻笑笑,“唐小姐憑實力取勝,我沒什麼好說的。”
看着初子喻離開的背影,唐盈若很混亂,深吸了一口氣,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