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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探祕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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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沉沉,涼風瑟瑟,震雷滾滾而來,攜帶着綿密如網的雨絲鋪展開來,厚厚的雲層壓在頭頂,空氣裏的潮溼傳遞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遠山一處密密的竹林隨風搖曳,仿似一彎深海,濤聲此起彼伏,陣陣聵耳欲聾。霎時間,白日裏秀色如畫的風景就成了深不可測的陷阱,帶着猙獰的面容撕開狂嘯的大口,隨時預備着吞喫靠近它的靈魂。

  郝不歸帶着受傷的淨月和昏迷的微煙走到霧竹林一帶,已經是疲乏之至,好在他們一路從香城趕來選擇的是崎嶇的山路,及至香江又舍了好走的雲梯,轉而繞道去了香江北岸改走水路,這會子終於把一路追蹤他們的吳珠暗衛甩掉了。

  淨月腳步踉蹌地扶着郝不歸,渾身上下都被雨水浸透了,身上新的、舊的傷口蟄得生疼,卻是咬緊了牙關一句話也不說,只顧往荷谷裏走。

  霧竹林地勢複雜,竹子生的完全沒有章法,要穿過去着實要廢些腦筋。郝不歸雖在荷谷呆了兩三個月,進進出出不下十幾回,這會子也是暈頭轉向,根本不知道要往哪兒去了。

  “郝侍衛,郝侍衛……”

  突地,郝不歸不知道腳下絆住了什麼東西,一下子摔了出去,身子夾在兩棵竹子當中,背上的微煙依着那兩棵竹子正砸在郝不歸的腿上,惹得淨月一陣驚呼。

  郝不歸費勁兒地用手肘撐起身體,滿臉的蒼白因爲疼痛而扭曲,一時間趁着閃電的光亮顯得有些恐怖,一雙乾裂的嘴脣一張一合發出微弱的聲音:“莫要吵,我……我不礙的……咳……”

  淨月瞧着郝不歸一副耗盡力氣的模樣,再看看旁邊昏睡不醒的微煙,心中的無助化作淚水,泉眼一樣汩汩地往外湧,言語裏帶着哭腔斷斷續續地說道:“郝侍衛……不要管我們了……你……你去找公主吧,等見了公主……再來與我們匯合……我們……等着你……”

  “渾說什麼呢!”淨月一張口,郝不歸已經曉得她要說什麼,這會兒真聽到她說出來,心裏一陣着惱,不由得怒氣攻心,一句話已經帶的他氣喘吁吁:“你可知道……這霧竹林……是什麼地方?也敢……說出這樣的話……”

  “我……我不管……你是有功夫的人,在這裏路子又熟,如沒有我和微煙牽累,走到荷谷是斷然沒有問題的。”淨月心下做了決定,拼着一股子氣定要郝不歸先走,話說出來也連貫了。

  郝不歸聞言盯着淨月微眯了眯眼,嘆道:“霧竹林,地勢複雜……我自己也是……咳咳……沒有全勝的把握的。再者,此時風雨大作……等我回來找你們……更是……咳咳……難上加難……”

  多說無益,淨月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我和微煙是死過一次的人了,若能留下這條賤命,那是上天垂憐,若是不能夠……”說到死,淨月心裏終究有些悲憫,不過也只是眨眼功夫,咬咬嘴脣,終於還是說了下去:“那也只能怪我們命苦,壽數到了,怨不得誰!”

  聽了淨月這話,郝不歸雖在心裏厭怪她不知輕重,眸色裏卻是一暖。

  默了默,淨月已經挪開壓在郝不歸身上的微煙,索性坐在地上,兀自將她抱在懷裏,別過頭去,再也不肯理他。

  郝不歸動了動喉結,把跌落在一旁的長劍握在手上,支撐着站起身來,丟給淨月一把匕首,道:“若是因事離開……便一路在竹子上……作下記號,也不至於迷失。”

  淨月只背對他坐着,像是沒聽見郝不歸的話,愣愣地不應聲,也不去撿落在地上的匕首。

  “你……等着我回來。”見着淨月這幅樣子,郝不歸臉上有些難堪,默了默,遲疑着丟下這麼一句,淨月以爲他就要走了,他卻只是站着不動,不說話,也不見挪步子。

  “唰唰唰——”,郝不歸揮劍伐倒幾叢修竹,落成一個勉強可以容身的竹跺,紮在一旁砍伐出的空地上。

  憋了許久,一件鬥篷落在淨月身上,郝不歸扭頭往霧竹林深處走去,沒走出多遠,終究放心不下,停住腳步回望着淨月倔強的背影不忍地道:“地上溼寒……你一個女孩子,身上還帶着傷……莫要久坐……”

  說完,一頭扎進霧竹林深處,只見幾處竹子微微抖動,“窸窸窣窣”地一陣之後,一切就都歸於了平靜,只剩下涼風和暮雨掃着霧竹林,一片蕭瑟。

  淨月終於忍不住哭出聲,淚水從捧着臉的指縫間滲透出來,順着手臂流進袖筒裏,冰涼一片,直透進心裏。

  她聽見他說“你等我回來”,是“你”,而不是平時疏離的“你們”。

  霧竹林茫茫數十裏,郝不歸不敢企望生死,於她,生死就更加飄零無依。此時此刻,這一點點不同有什麼意義呢?不過是自己給自己的一點點念想罷了,端的是迷人,卻又有誰知道是不是騙人。

  執起地上沾了泥的匕首,拔開,凜冽的寒光逼人眼目,像長了牙齒一樣叫人眼睛痠痛。淨月撫摸着刀柄上鑲嵌的黑曜石,收刀入鞘,緊緊地抱在懷裏,一瞬間覺得,那硌骨的冰冷竟也是微微有些暖的。

  一抹笑顏盛開在臉上,淨月忽然就有了生氣。扶起昏迷的微煙,將她拖到一旁的竹跺裏,在這一方窄窄的容身之所中,淨月突然覺得自己也是幸福的。

  郝不歸踉蹌着走到荷谷的霧竹居,遠遠地看見霧竹居的燈光晃着暖暖的光暈,仿似一片虛無的幻覺。及至西林錦春和景寧先後從裏面跑出來,這才相信自己真是回來了,心下一鬆,不覺就暈了過去。

  清晨的陽光透過竹窗照在郝不歸的臉上,暖暖的感覺在他的腦海裏生出幻象:

  淨月在霧竹林的竹跺裏對着他微笑,遞到他手上的一方絲帕帶着溫熱的潮溼,郝不歸接過來正要擦臉,那絲帕卻被淨月一臉羞赧地抽了去。

  郝不歸怨道:“你這是做什麼?”

  淨月一句話也不說,只管“嗤嗤”地笑,一轉身就出了竹跺,往林子深處走去,任郝不歸怎樣喚她也不答應……

  “淨月,淨月……”郝不歸喚着淨月的名字猛地坐起身來,眼瞧着周圍的光景卻是在霧竹居了。

  一旁伏倒在病榻上睡得正香的景寧登時被他吵醒了,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眼睛問道:“你叫誰?”

  郝不歸看到景寧,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叫道:“淨月呢?她在哪裏?”

  景寧被弄得有些不知所以,搖着腦袋睜着迷茫的眼睛道:“不知道啊?昨天晚上我們就看見你一個人啊?淨月……”腦子裏觸及這兩個字,景寧登時清醒了大半,驚喜地叫道:“你見到淨月了?她在哪裏?”

  聽不到淨月的消息,郝不歸心裏一陣焦急,卻是腦子裏怎麼也想不起來淨月究竟在哪兒了,等會味到方纔的夢境,才火急火燎地提着佩劍衝了出去。

  端着湯進門的西林錦春躲避不及,連湯帶碗摔在地上,一早上的心血生生給糟踐了個徹底。還沒等他緩過神來,景寧緊跟着郝不歸,小旋風似的也跑了出去。

  來不及問個明白,西林錦春摘下牆上的佩劍,跟在景寧後面,也朝着山後的霧竹林跑去。

  前面開路的郝不歸瘋子似的橫衝直撞,遇到走不通的地方拔劍就砍,西林錦春害怕他刀劍無眼,一不小心傷了景寧,一把將景寧拖到身後,邊跑邊對郝不歸喊道:“你發什麼瘋?傷還沒好就往霧竹林裏鑽,你不要命了麼?”

  郝不歸不說話,只一味地往霧竹林深處走,一路帶起橫斜的竹枝甩打在西林錦春的身上,惹得西林錦春一腔的火氣,剛要上前將他制住,那郝不歸卻使了輕功上了竹稍,連連躍去,已經離了他數十米遠。

  西林錦春剛想追上去,卻又念及景寧,只得拉着景寧追着郝不歸一陣狂跑。

  到了昨日的竹跺裏,哪裏有淨月和微煙的影子?當郝不歸看到空空如也的竹跺時,恨不得殺了淨月,也殺了自己。

  “呀————”一聲長嘯震徹山林,郝不歸利劍縱揮,一道寒光蔓延出十幾米,緊接着那光所及之地,竹子堪堪從中間劈開,裂成兩半。

  西林錦春和景寧趕到的時候,只看到郝不歸一雙恨紅了的眼睛裏滿滿的煞氣,那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卻是如何也問不出口了。

  沉默的片刻,寂靜到郝不歸覺得世界都不在了。一旁的景寧驀然的一句話,讓郝不歸眼裏原本失色的世界瞬間恢復了生機,光芒萬丈。

  “咦?這竹子上畫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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