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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訂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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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只有必然,沒有偶然。

沒有僥倖這回事, 最偶然的意外, 似乎也都是有必然性的。

大門緩緩打開, 鮮花,音樂, 香檳酒氣, 衣冠楚楚的賓客們,此時都將疑惑惶然的目光投向光線湧動中的那個身影。

一片死寂中,甚至可以聽到酒杯裏氣泡炸裂時輕微的聲音。

有人看看傅少澤的臉色, 再瞄一眼唐菀的表情,有交頭接耳希望從旁人口中得到答案的,有自以爲明白了些什麼,擔憂接下來即將要發生的狗血戲碼的, 也有唯恐天下不亂,心裏高喊着“打起來!打起來!”的。

站在門口的白茜羽下意識裏眯了眯眼, 心裏叫了一聲糟糕。

儘管她不想在這個時刻手捧鮮花閃亮登場, 也不想扮演來砸何書桓場子的陸依萍,可在這個微妙的時刻, 乾站在門口似乎顯得更不禮貌,於是白茜羽只好深吸一口氣, 抬頭挺胸地走過去。

無數人下意識讓開一條道, 投來複雜的目光。

上輩子自幼的生長經歷,讓白茜羽對於成爲衆人的關注焦點這件事並不陌生,當然也不會感到緊張之類的。

相比於她的淡然, 傅少澤顯得有些失態了。

自從大門被推開,他的目光就始終緊緊地黏在她的身上,片刻都沒有離開過。

驚愕、不解、尷尬、苦澀種種的情緒紛沓而至,心情複雜到了極點,最後竟在心底深處品出了一絲的甜,像是於卑微處開出了一朵花。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了傅少澤的心裏。

他定定地看着白茜羽走到他的面前。

所有人都緊張地注視着她的移動,先前一直看似保持着鎮定的傅少澤,忽然間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起來,咚咚咚咚,幾乎要跳出胸膛。

白茜羽走到傅少澤的面前。

然後她……迅速地低下頭看了看,悄悄把貼着“壽比南山”的卡片轉到另一邊,將鮮花遞給他。

“傅少澤……”白茜羽開口了,“這麼重要的日子,你怎麼不叫我呢?怎麼說大家都是認識這麼多年的朋友了,你真是太不夠意思了。”

她的話語令在場的所有人都大跌眼鏡。傅少澤呆呆地接過,發出一聲“啊”地無意義的應答,他的反應實在很不合格,瞎子都能看得出來他們之間的關係似乎不僅僅是“認識這麼多年的朋友”這麼簡單。

還是唐菀將尷尬的場子接了過去,微笑道,“是我疏忽了,不過……辛西婭,你能來我就很高興了。”

她刻意地用“辛西婭”稱呼她,含義自然不言而喻。

唐菀雖然說得客氣,卻不會天真地以爲白茜羽真的是過來道喜的,只不過上次與白茜羽在沙遜太太那邊的接觸讓她很清楚地知道,這個女人並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

所以,比起那些或是膽戰心驚或是等着好戲上演的圍觀羣衆,她反而不怎麼擔心白茜羽會來潑婦式的攪局砸場。

至少,以這位虞小姐的段位,想來攪局,也會有更高明的方式。

比如……她瞥了一眼旁邊魂不守舍盯着對方的傅少澤,心裏暗自嘆息。

不得不承認,那個女人有一種讓人感到自慚形穢的氣質,無關容貌,無關服飾,所有的辭藻在她的身上顯得暗淡無光,在這樣一衆小姐精心打扮,濃妝淡抹讓人眼花繚亂的宴會中,,彷彿所有的一切存在,都只是爲了襯托她的風姿。

白茜羽此時也朝她點頭致意,禮貌地恭維了幾句,“唐小姐今天真漂亮,兩位真是天作之合,祝你們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她這番話說得沒什麼感情,但落在不同人的眼中,自然被解讀出不同的意思。

一般的賓客見三人之間一團和氣,似乎都是相熟的,不由也打消了剛纔古怪的猜測;不過在唐菀看來,這是一種以退爲進的策略,表面上說得再好聽,其中也蘊含着女人之間暗潮流湧的“潛臺詞”。

不過在那邊的段凱文聽來——這當然是在強顏歡笑啊!什麼百年好合白頭偕老,不過都是倔強地強撐着風度而已,特意來參加老情人的訂婚宴,自然是餘情未了難捨難分卻偏要來眼見爲實,他這位情場老手再明白不過了……虞小姐臉上雖然在笑,可心裏在滴血啊!

“謝謝你能來。能得到你的祝福,我們實在太高興了。”唐菀不着痕跡地挽上傅少澤的手,臉上的笑容無懈可擊,“剛纔他也一直跟我說起你呢,作爲他兒時的好朋友,要是你沒有來見證我們的訂婚儀式,他一定會覺得遺憾的。”

傅少澤身體一僵,下意識想將手抽出來,但察覺到此時的場合,又立刻忍住了。只是低下頭,有些難言的沉默。

唐菀這番話既是宣誓主權,又給了對方幾分面子,可以說得上是滴水不漏,不過在白茜羽那邊,其實也是俏媚眼拋給瞎子看,她看了看四周,低聲說道,“其實我是來找伯父的,他老人家在樓上嗎?我上去找他。”

傅少澤一愣,連忙道,“他、他去醫院體檢了,大概過一兩個小時就回來了……你有急事的話,我讓舒姨給醫院通電話催一催。”

一旁發愣的舒姨也連忙點頭跑開了,他頓了頓,又忍不住道,“你今天真的是來找——”說到一半,他也意識到這句話似乎不太合適,立刻閉了嘴,可他這樣欲言又止的話反而給兩人的關係增添了更多的想象空間。

原本官方客套其樂融融的氛圍,隨着他的這句話,漸漸又往着詭異的深淵滑落。唐菀和白茜羽在此時也下意識對視一眼,彼此都有些無言……

幸好在場的除了唐菀之外,還有段凱文知道傅少澤與虞夢婉的過往,此時見勢不妙,一個箭步衝上前去,“那個,哎呀,我們好久沒見面了,一定要好好喝一杯哈哈哈哈……”

於是便打着哈哈拉着白茜羽往旁邊走,一邊走一邊快速小聲地說,“虞小姐啊,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是木已成舟你還能怎麼樣呢且讓這段往事隨風過去……”

等走到人羣堆裏,他立刻又揚起陽光燦爛的笑臉,“哈哈哈哈,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小姐呢,是我的好朋友,來來來,大家喝酒喝酒……”

白茜羽手裏被塞了杯酒,這個時候自然也不會落別人的面子,也跟着配合地舉杯喝酒,接下來,也從善如流地跟着點點頭說說笑笑,表情也沒有什麼勉強的樣子,讓懷揣着各種猜測的來賓們倒也暗自嘀咕,莫非真的只是什麼普通朋友麼?看起來的確不像是來找茬的啊。

那邊樂隊繼續奏樂,年輕人們有的去舞池跳舞,有的三三兩兩地與鄰近的相熟的攀談,漸漸迴歸到先前那種熱鬧的氣氛。

這段時間裏,段凱文一直小心地留意着白茜羽的表情,哪怕腦中已經有苦情的戲碼先入爲主,但見白茜羽與旁人談笑風生的模樣,也不得不做出這位虞小姐似乎真的是抱着很隨和的心情過來道喜的判斷。

真是一位大度的奇女子啊……他心裏暗自點頭,又不由看看那邊目光總是時不時往這邊瞟的傅少澤,暗自搖頭。

要不怎麼說人性本賤呢,之前人家姑娘跟你好的時候,你偏不要,這會兒對你不冷不熱了,卻偏偏上趕着玩“舊情難了”這一套了……該!他腹誹完自己的好友,看着白茜羽,真是越看越讚歎。

他是見過剛到上海沒多久的虞夢婉的,兩截穿衣三綹梳頭的模樣至今他都沒忘,可是看看如今,脫胎換骨一般的改變,談吐也落落大方,完全看不出舊式婦女的影子了——如果拋開家世背景平心而論的話,那容貌氣質甚至壓過唐菀一頭。

這不,沒一會兒功夫,他們這堆好幾個公子哥兒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對勁了。而在他們得知這位自稱“白茜羽”的小姐是在沙遜太太的沙龍中認識的唐菀時,目光便愈發灼熱了起來。

“白小姐和傅少是怎麼認識的?”有人刻意將話題往她身上引,倒不是出於別的目的,只是純粹想找個話題而已。

“小時候的同鄉,不是太熟。”白茜羽淡淡地說道。

“啊,也是直隸人嗎?小姐的口音完全聽不出呢。”

白茜羽笑了笑,沒說話,旁邊有人接道:“哎,既然如此,那你肯定知道以前傅少澤訂的那門娃娃親了?你見過那個女的沒有啊?”

白茜羽搖了搖頭,“倒是沒有見過。”

段凱文額頭汗下,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這個話題便立刻被好事者們展開了,“那個啊,我也聽說啦……”

“聽說人家追到上海來要完婚,然後被退回去了呢……”

“啊?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啦,凱文,你上次不說你見過嘛!”有人撞了撞他的胳膊,“就是你說的那個,又土又傻的那個……叫什麼來着……是不是姓於啊?”

段凱文僵硬地扭過脖子,看着一旁白茜羽似笑非笑看着他的表情,艱難地擠出一個笑容,還沒等他想轍補救,又有人笑嘻嘻地說,“哎,白小姐,說出來不怕你笑話,剛纔你沒進來的時候,我還猜會不會就是那個被退了婚的舊式婦女過來大鬧一場呢!”

“哈哈,你腦子壞掉了吧,怎麼可能!”有青年誇張地大笑,“白小姐這麼漂亮,這麼有氣質,怎麼可能會是那種鄉下女人比得了的嘛!”

見話題越說越不對勁,段凱文終於找到機會連忙打岔,“啊……屋子裏好像有點悶啊,哈哈哈……來,喝酒喝酒,大家多喝點啊!”

這番話顯然有些生硬,白茜羽笑眯眯地瞟了他一眼,朝他舉了舉杯,他連忙仰脖把杯中的酒全乾了。

於是話題被稀裏糊塗地扯了過去,白茜羽也沒有任何要生氣發作的跡象,段凱文心驚膽戰地擦了擦汗,終於等一羣人去跳舞的時候,找到機會單獨和她說話。

“那個,對不起啊!”他四下看看,緊張地說,“我不是故意在背後說你壞話的,我想開傅少澤的玩笑嘛……”

“段少爺,你在說什麼呢?”白茜羽端着酒杯,看到舒姨匆匆地朝她這邊走過來了,於是漫不經心地道,“虞小姐的未婚夫,和我白茜羽又有什麼關係?”

舒姨目光難言地看了她一眼,低聲說道:“老爺剛回來,在書房等你。”

“失陪。”白茜羽朝段凱文微微一笑,然後跟着舒姨一道離開了。

而那邊的段凱文望着她的背影,嘴巴久久無法合攏。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裏很多覺得接下來會是狗血的展開,但顯然這節奏遠遠還沒到高潮上演的時候,我憋着大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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