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兩銀子不是個小數目,女孩子扒拉扒拉珠子明顯有些遲疑了,攤主生怕跑了這條大魚,當即又摸出把灰撲撲的黃木劍:“姑娘,凡事將就個道緣佛因,既是有緣人,我就再送你一把傳家桃木寶劍,掛房裏避邪鎮宅,佩戴着強身健體,錯過這回可再難尋此良緣了。”
“可是,可是我沒帶這麼多銀錢”,女孩子猶猶豫豫道。
“哎呀,這是小葉紫檀的佛珠手串,粒粒圓潤飽滿,顆顆紋順泛光,難得難得,實爲難得!攤主,這手串可是賣的?價格如何?”正當女孩子想和攤主商量便宜些賣,旁邊突然冒出個神情激動的老婦人,這婦人盯着女孩子手裏的珠子雙眼放光:“小姑娘,你買不買啊,不買讓給老婆子我如何。”
攤主接話笑道:“老夫人是識貨人,這手串一口價三百兩,我與這姑娘尚在商談價格。”
“極品小葉紫檀,寸檀寸金,竟只需三百兩。”老婆子和攤主擠眉弄眼,語氣浮誇:“實在划得來,該買該買,買賣既然還未談成,不若賣給老婆子如何?”
夏豆暗道一聲我去這托兒演技捉急,可惜那女孩眼睛都沒往那兩人身上瞟,只看看珠子又摸摸桃木劍,滿臉的爲難之色。
“這個,你要誠心想買,要看這位姑孃的意思如何,她若想讓給你也未嘗不可”,店主見她還在糾結,趕緊再添一把火。
聽到這話女孩子頓時急了,連忙出聲道:“我要的我要的,老婆婆還請見諒,我也是誠心買這個的。”說罷她又掏出菡萏錦紋小荷包,將裏頭碎銀子銀票都倒了出來,細細數完又沮喪地說:“攤主,我身上沒有帶足錢,能否先給我留着‘,我回去一趟拿了錢再來。”
店主一看那些銀子眼睛都綠了,哪裏捨得放她走,說不定走了就不再回來了呢,當下委婉地勸道:“這個,你看人家想要我也不好不買,姑娘身上可以其他可抵當銀兩的...”
“哎對對對,我這玉鐲子還是我大姐姐送給我的,可不止三百兩呢,我姑且放這壓着,等我拿了錢了再給你。”女孩子像是想出什麼好注意,高興地拍手道,說着便去退手上的翡翠玉鐲子,大約那是從小帶到大的,一時脫退不得,於是女孩子又去取耳邊的珍珠墜子,“哎呀鐲子脫不掉,我拿耳墜子換吧。”
不知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還是出於激她買一堆糖葫蘆的小愧疚,或者出於對弱智兒童的同情關愛,總之夏豆徹底被她那嬌憨又單蠢小模樣給打敗了。
正好戚石頭那羣人在前邊一點看雜耍,沒人注意這頭的動靜,夏豆趁機走上前拍拍那姑孃的肩背,又撿過那串珠子,假意端詳着道:“這珠子做得還蠻好看的。”
“恩,小丫頭還挺識貨,”攤主宰人也是看人下菜碟的,夏豆這穿着打扮一看就撈不到油水,聞聲只敷衍了幾句。
“你,你也要買嗎,這個是我先要的。”女孩子皺着秀氣的眉頭問道,模樣蠢萌蠢萌的,夏豆不顯痕跡地白她一眼,你看我像買得起的人嗎?
“不不不,我不要,要不你也別要了,咱們發揮點尊老愛幼精神,讓給這位老婆婆?”夏豆走上前擺擺手,又指着那婆子笑嘻嘻說:“你看你又不是真心懂這些的,買着也只是圖個好玩,可是人老婆婆可就不同了,人家那是真正的心頭愛,你忍心不成人之美嗎?”
“唔,可是,可是,”小姑娘不好意思低下頭看那桃木劍,可是我還想買這把劍啊。
“別可是不可是了,不就是買給祖母慶壽辰的,這更不能買了,你祖母要是知道你是搶了人老人家的東西,她能高興嗎你說說,再說壽辰禮物是搶來的,也不怎麼吉利是不,”那丫頭聽聞覺得也是這個道理,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夏豆邊說邊將那些碎銀銀票耳墜撿起來,全塞進荷包再遞給她:“走吧,這有什麼好買的,要我說,壽禮講究誠心,你自個學着做壽麪點心送給祖母喫,你祖母說不定更樂呵呢,不一定要頂貴的東西的。”小丫頭聽得一愣一愣,再點點頭表示受教了。
“你你你,你哪來野丫頭,你是故意在搗亂呢嗎”,見此情形那攤主怎還忍得住,當即氣呼呼地指着夏豆叱喝:“趕緊從哪來滾哪兒去,別耽誤老子做生意。”
“都說菩薩面前不打妄語,否則身後入修羅地獄受拔舌之痛,慧音寺菩薩傳聞最靈,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做些這樣的事,攤主你可悠着點吧,”夏豆說服了小姑娘就成,哪裏想理那攤主,說罷揹着手準備先走。
“你站住,什麼拔舌,什麼哪樣的事,你哪裏來的野丫頭,胡言亂語什麼,”被攪黃好事的攤主惱羞成怒,當即走上前來拉着她胳膊怒聲道。
“幹什麼,你放手,”那人的手勁不小,痛得夏豆擰緊了眉。
“你今天要不給我把這事說清楚別想走,”攤主氣得眉毛鬍子都在抖:“哪裏來得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頭。”
“攤主,你別..別這樣,是我不想買了,不關這位姑孃的事”,那女孩子被這突然的變故驚了驚,又趕緊來勸道。
“姑娘,你別聽她渾說,這野丫頭就是來鬧事的,攪黃了我的生意就想跑”,攤主又轉頭粗裏粗氣高聲喊道:“再說這單買賣,姑娘你要買我纔沒賣給別人,現在那夫人也走了,你又不買,這事沒這麼容易就這樣算了!”
這邊鬧出的動靜引來不少人圍觀,那托兒婆子早就跑了,那攤主怎麼說都佔理,路人都只指指點點,也沒人來勸解,夏豆只得氣惱地去摳那攤主的手,又尖聲喊道:“你特麼放開我!
“要要不,你先放開她,我買,我買行了吧,”小姑娘有點被嚇着了,乾脆答應了買這手串,反正也不是貴得離譜,買了送給其他長輩也不錯。
“你幹什麼,快放開她!”人羣中突然爆出一聲喝,卻是戚石頭幾個看見了圍困的夏豆,連忙撥開人羣跑上前來幫忙。
“我幹什麼!這也是這野丫頭先惹得事!”攤主見這邊這夥人也有七八個,爲首的那個黑小夥怒氣衝衝看着也不好惹,乾脆就先放了夏豆,又不肯輕易善罷甘休:“總之今兒這事不給個說法誰都別想跑。“
“算了算了,我買吧,”那姑娘又紅着臉打圓場,她也不是怕這攤主如何,這事卻是她們這邊不對在先。
“買什麼買,這珠子是假的!”胳膊被抓得又麻又痛,那惡人還有理了,夏豆頓時怒上心頭出聲喝到。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店主也是暴怒,抬起手就想打人,卻被戚石頭幾個男娃齊齊攔住。
周圍看的人越發多了,夏豆揉着胳膊走上前去,拿着那珠子沉聲道:“這珠子入手輕巧不夠分量,顏色偏黃帶幹滯感,木質伴雜質筋脈,紋理寬泛鬆散,紋路還帶着黑線文,而最明顯的”,她舉了珠子又在那姑娘鼻前晃了晃,“有沒有聞到點酸味兒。”
女孩子實誠地吸一大口氣,又搖搖頭道:“聞不大出”。
夏豆拍拍她小腦袋瓜,因她長得比那女孩矮,還是踮着腳拍的,樣子略有些滑稽,但又似乎十分熟稔自然,“鼻子再怎麼不靈,總聞得出不是小葉紫檀的檀香味兒吧。”
女孩子沒計較她的失禮,只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對對對,沒檀香味兒,”再吸着鼻子使勁兒聞,“嗯嗯,好似有股酸臭味兒”。
攤主的臉色已經漲得紅紫,又要衝來打人了,夏豆把那珠子又放回原處,不屑地盯着他道:“用紅酸枝冒充小葉紫檀,還是新料的,要三百兩,你怎麼不出二百五呢?三十文不能再多了。”
夏豆說完拍拍手把那珠子往攤子裏一扔,又好言勸那女孩子:“小姑娘出門在外,騙子壞人可多了,防不勝防,當心着些吧。”女孩子羞得滿面通紅,小聲不服道:“你纔是小姑娘啊。”
周圍路人聽她說得頭頭是道,好看熱鬧的都擠上前來聞那手串,當下不少人點頭稱是:“是有股酸味兒,這哪是小葉紫檀呢。”
“寺廟門外幹些這樣的勾當,也不怕菩薩賜罪!”
“行騙作假可是犯了罪的,乾脆把他扭送到官府去!”
那店主一看惹了衆怒,趕緊貓着身子跑着先逃了,連這攤子七七八八的零碎假貨都不要了,反正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兒。
眼看日頭都上來了,夏豆便和戚石頭幾個商量該回寺裏去了,那姑娘在身後連聲道謝,又想說些別的什麼,可惜路人們見攤主跑了,均去哄搶那攤子上的小玩意兒,一時場面亂亂糟糟鬧哄哄的,夏豆笑着跟她揮了揮手便先走了。
一行人一路都不知該說什麼,是該說夏豆好惹事,還是該說夏豆懂得多,方纔夏豆拿着珠子侃侃而談,又說得頭頭是道的模樣,惹得小姑娘們又羨慕又好奇,唯有戚小容撇着嘴角表示十分不屑。
“夏豆,夏豆,你,你怎麼懂那些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