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謠。”
“小兄弟!”
蕭謠糾正周遊。是他先喊的小兄弟,蕭謠又沒有逼着他喊。
“好,小兄弟。”
周遊苦笑一聲,指着蕭謠胸前綁也綁不住,纏仍鼓囊囊的一團,說道:“銀票都給我,我幫你下注。”
蕭謠先還捂住自家的兩隻兔子,聽見這話,忙忙撒開手去。她先想都沒想地背轉了身去,轉過去後才覺得自己太乖順聽話,忙又轉身瞪向周遊:“你要幹什麼?下什麼注?”
做個紈絝不好嗎?非要這般聰慧作甚!
這個小丫頭啊!
周遊拉着蕭謠,在阿左警惕的目光中幾人進了內間,待小廝站在門口後,這纔對蕭謠笑道:“這裏沒人過來,你快拿出來吧。”
既然被人看破了,蕭謠倒是也不矯情。
下意識地,蕭謠就覺得周遊不會騙她。不過,這銀票給不給周遊,讓不讓他下注蕭謠且要想一想。
待一沓子銀票拍在周遊面前時,周遊不由愣了愣。他顯然沒料到蕭謠能這麼爽快就拿了出來。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又看,嘴巴張了張又合上。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有些話,他也還沒想好到底要不要問一問蕭謠。
雖然周遊想放過蕭謠,奈何蕭謠不想放過他。
“你怎麼知道我要過來下注?還有,你一會兒要壓的是哪一個?”
蕭謠已經想好了問一問周遊,畢竟這紈絝好歹也是皇室中人,說不得就認識那位。
周遊也直率,找了一圈子後就指着一個面白瘦削山羊鬍子才進來的人說道:“壓的就是山羊鬍子的那一個。”
蕭謠忙看過去,只見那人作尋常富貴人家打扮,倒是手裏的籠子還真是象牙做的。
蕭謠有些猶豫,卻不能跟周遊確定大喇喇問一句那人的身份,只好含糊地作出一副瞎打聽的樣子:“這人是誰,莫非你認識?”
周遊卻沒回答,只用一雙杏眸,水汪汪地盯着蕭謠,像是怎麼看也看不夠。
“周遊!”
蕭謠有些生氣了。這傢伙,眼睛好看就衝自己眨呀眨?
自己的眼睛也很好看,好不?
“蕭傻傻,別這麼看我家姑..公子!”
怎麼看,怎麼覺得這人看自家姑娘,有種黑狗見了肉骨頭,松鼠見了松子的貪婪樣兒。
“阿左!”
蕭謠看了眼阿左,阿左立刻噤聲。
“你說什麼?”
周遊被人撞破,倒是也不生氣也不窘,只輕咳一聲,就開始詳盡地講起自己爲何給這纔來的人下注:
“你看他手裏的那隻蟋蟀,對,就是黑黢黢的那隻。你們小姑...你們可能不認識,他手裏提溜着的那可是斑大蟋。看着那兩道橫黃斑沒?”
蕭謠順着他所指的方向也看了過去,還真的是有兩道橫黃斑,至於什麼斑鳩大蟋蟀什麼,蕭謠也不懂!
不過,即便這蟋蟀再厲害,也不能保證就是那位的啊?
蕭謠攥着銀票,有些肉痛。她自然不會將全部的身家拿出來押,可手裏的這些也不少了。
“最要緊的是,那人我認識。他手裏的蟋蟀就是我尋給他的。”
周遊的話,宛如一道驚雷,驚得蕭謠的心頭一片敞亮,心裏一片竊喜。
所以,爲什麼不早說!
蕭謠豪情萬丈地將一把銀票又拍向周遊,拉着阿左興奮地說道:“走,咱們看看大斑鳩去。”
周遊卻只坐着紋絲不動。
“這位兄臺?”
蕭謠蹙着眉頭看向周遊。
“好喫好喝在此候着別出去。一會兒你拿大頭,我拿小頭。”
周遊竭力勸說,奮力按下站起要走的蕭謠,更語重心長地說道:“你也不想想,再過十幾日,他就要見到你,到時他想起今日之事,若惱羞成怒了怎麼辦?”
周遊大方(貪婪)打量了蕭謠一番,才道:“小兄弟,這裏頭能將你認錯的人,其實不多。”
這廝,在說道小兄弟時,居然還故意加重了語氣!
蕭謠憤怒!
感情自己白費了半天勁兒纏了!
阿左沮喪。
拋掉被綁縛的怨恨,蕭謠逐漸冷靜了下來。
是了,若是貿然出去被那人認出的話...
不對啊,
蕭謠眉頭一挑:
前世聽說那位山羊鬍子是自愛趣味相投之人的。所以她來時這才從未想過要隱瞞自家身份。
“聽話。”
周遊見說不動她,只好再次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他伏在蕭謠身側,低低地說道:“這老傢伙壞得很,他最愛去金美樓的青青處,還派我給青青姑娘送過同心結。咳咳,他就好這口兒。”
原來是個老色胚。
蕭謠這才頓住了腳步,眼睜睜看着周遊下注去了。
阿左早就靜了心神,專心致志給蕭謠奉上茶點。
蕭謠漫不經心拈起一塊,慢條斯理咬了一口後,眼睛倏地亮了。
好喫啊,這味道似曾相識,她卻是好久沒喫着了。
“姑娘,外頭那兩隻已經打起來了1”
阿左看了一眼,有些坐不住。
“別去了。”
蕭謠覺得周遊說得有理,那位山羊鬍子後頭好似跟個秦河七花裏頭的一個金花牽扯不清過。就她家阿左這模樣,蕭謠覺得可比那什麼花朵的要強多了。
被周遊幾句話一說,蕭謠只好隔門觀着蟋蟀鬥。
“咕咕,咕咕。”
周遊的懷裏不知何時,多了只松鼠。
“噓。”
周遊一雙杏眸衝松子莞爾一笑,笑得松子忘了“咕咕”。周遊又嫣然一笑,這才專心看着那隻斑大蟋,心卻早就飄向了裏間的蕭謠那處。
今日能在此遇到蕭謠,真是意外之喜。
周遊就說,蕭謠同自己有緣。
山羊鬍子白麪皮的貴人只在周遊進來時衝他略點了下頭,就投入了廝殺之中。跟斑大蟋比鬥的是一隻身材頎長健碩的棺頭蟋。
這種蟋蟀是京城中人的最愛。他們好勇鬥狠,所向披靡。玩家只略給它們沾點辣椒麪子,他們就能火氣沖天地鬥個你死我活!
所以,一衆尾隨周紈絝的人們,見他下注壓了個沒見過的蟋蟀就都有些猶豫。
恰又聽見周遊正對身邊的小廝悄悄說了一句:“你家爺爺今日心情不好,就揀着最弱的這個下一注,氣死那老東西。”
衆人一聽,不由譁然。
敢情,周紈絝老毛病又犯了,這是同秦王爺置氣呢!
大家全都鬆了口氣,忙忙反着買了兇猛的棺頭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