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談話已經天黑了,李宥朝娛樂室走去,聽到有人議論自己的事情,只是微微一笑,對金三角的事情他並沒有後悔這麼做,只是後悔早沒有這麼做,否則杜成華就不會死在那裏了.
調整自己的情緒,然後走到娛樂室裏面。
“大夥都在幹啥呢?”李宥笑呵呵的說道,很少見的笑。
一個李宥帶過的兵說道:“我們都在說教官你在金三角殺敵超過兩千人呢,教官,這是不是真的啊?”
“別亂說,不搞個人崇拜。”李宥揮揮手,這件事情還不知道最後會怎麼樣呢,連忙制止他們傳這件事。
“是,知道了,我們不說教官在金三角殺敵兩千餘人。”這小子,此地無銀三百兩啊。
李宥抬起手來要打他,他連忙躲開,看來他們不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不過李宥知道,於是沉着臉說道:“這件事我希望大家都把嘴門關緊點,這不是件愉快的事情,在這次金三角之行中,我們失去了大隊長,而且上面對我這次的事情尤爲不滿,都想找藉口處分我呢,所以我希望大家都不要議論這件事情,對我,對咱們,以及對咱刺血都好。”
聽到李宥說的那麼嚴重,那名士兵也知道了這件事情不像看上去的那麼簡單,皺着眉頭點頭,也不說話了。
“誒,大夥幹嘛都不說話了啊,難得都有時間坐在一起,大夥玩該玩的,說該說的,都這麼看着我幹嘛!”李宥剛剛丟出的那個信息不少戰士都聽出了李宥的話外音,這次李宥可能會有麻煩。
李宥的話並沒有起到很好的效果,大夥做了一會之後都散了。
李宥回到宿舍的時候看着這個空蕩蕩的,想起往日杜成華說那些冷的不能再冷的冷笑話,每次李宥都假裝咧着嘴笑,其實他心中都快哭了,那笑話說成那樣,可如今,竟是那麼懷念。
李宥一拳砸在牀鋪上,大吼一聲,接着嚎啕大哭,男人和男人之間的感情不像和女人之間露水情緣般的感情,而是深深刻進骨頭裏的,一世人兩兄弟。
哭累了,李宥把杜成華的骨灰擺放在他的牀上,然後碎碎的念着:“哥,我一定把你帶回家。”
次日醒來,發現洪戰坐在陽臺邊上,李宥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爬下牀敬禮。
“得了吧,你小子什麼時候那麼有禮貌了?昨天還把我罵的狗血淋頭的。”洪戰沒好氣的罵他,然後接着抽菸。
抽菸?李宥皺眉的看着,洪戰已經被強制戒菸好久了,他的自制力也不錯,知道抽菸對身體不好,所以也很久沒有抽了,可是這時候竟然在抽菸,地上至少十個菸頭,那麼說他在等自己起來的時候已經抽了那麼多了。
李宥拉了張凳子坐到他旁邊問:“總隊長?怎麼了?”
洪戰還是不說話,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煙,看得李宥心焦。
“到底怎麼了?天大的事情都沒有皺過眉的洪將軍現在怎麼這副樣子了?”李宥想用插諢打科的語調讓洪戰罵他,至少也是說話了嘛!
“鷹凖,李宥。”洪戰手扶腦袋眼睛緊閉牙根緊咬。
“嗯?”
良久,洪戰才說道:“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昨天你打的那個人,他父親是總參謀。”
“那又怎麼樣?不對啊,我壓根就沒揍他,不會那小子說謊說我揍了他吧?”李宥瞪大眼睛,這小子不會那麼卑鄙吧?
“唉,最主要不是你打沒打,而是他在這裏受氣了,當然這個不是主要的,他們是調查員,報告裏怎麼寫是他們的事情,你得罪了他們,所以他們就把問題擴大了,現在面臨兩個問題,一個,解散刺血,每年刺血的軍費比一個軍分區都多,這已經成爲別人攻訐我們的理由了,第二個,那就是他們上報說你誤殺小杜,現在要麼就是解散刺血,要麼就是把你交出去。”說出這番話,洪戰如同老了幾歲似的,已經不復十多天之前的那副滿面紅光精神奕奕的樣子。
“什麼?”晴天霹靂,李宥一下懵了,定在那裏,就好像不小心按到了暫停鍵一樣,過了一會李宥纔回過神來,不敢相信的看着洪戰。
洪戰又點上一根菸,抽了兩口才說道:“我知道,小杜絕對是自殺的,我清楚他的性格,可是當時只有你們兩個人,雖然所有人都知道你沒有殺小杜,可是如果上面非要這麼說,也是可能的,因爲我們都沒有證據證明小杜是自殺的。”
洪戰沒辦法證明,李宥也沒辦法證明,李宥思索了一會,然後決然的作出決定:“把我交出去吧。”
“這”洪戰早就料到李宥會這麼做,他也傾向這麼做,可是心裏十分的難受,李宥就是他親眼看着成長的,即使李宥本來的能力很強,可是沒有多少領導能力,都是他一次又一次找李宥談心,教會他這麼馭下,教會他怎麼開展談心活動,教會他在執行任務時候碰到事情怎麼決斷,這一切成長都有他的參與,說李宥是他的一個孩子也不爲過,可是現在要捨棄他,讓洪戰情何以堪?
李宥搖頭說道:“權衡利益,你這個做總隊長的首先應該考慮的是刺血,而不是我。”
此刻他十分的冷靜,他對刺血的感情之深並不比對杜成華的感情淺,爲了保住刺血,他可以犧牲自己,何況去承擔這個罪名?
“好吧,你放心,我會盡量的活動,讓你少判點時間。”洪戰無奈的點頭,至少,他還有一些能量,老首長或許可以幫到一些。
“沒事。”李宥搖頭苦笑,估計這件事是要坐實,其實李宥對自己的境遇並不是太計較,怕的是自己揹負上殺死杜成華的罪名,還有不能完成把杜成華送回家鄉的願望:“總隊長,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要麻煩你幫我把杜哥的骨灰送回家去了,既然進不了烈士陵園就送回家吧,那裏有他的家人,讓他也能夠魂歸故裏,還有,我害怕背上這個罪名。”
“這件事我一定辦好,這件事情我一定會說清楚的,不管跟隊員還是小杜的家人,還有什麼要交代的。”洪戰點頭,算是最後的遺言吧,以後或許都不會相見了。
李宥想了一會兒才說道:“給我辦退伍吧,我不希望我的軍旅生涯有缺陷。”
軍旅,是李宥的夢想,他真的不希望自己的這段值得紀念的生涯因爲一個不存在的罪名而結束,所希望先結束了這段用青春熱血練就的生涯,即使將來是無盡的苦難,也值得他驕傲一輩子。
洪戰道:“好,我這就讓人給你辦。”
“呵呵,別人火線入伍,咱來個火線退伍,值得說道說道。”李宥嬉笑的說,沒事兒人似地,完全不考慮即將到來的牢獄之災。
又聊了一會兒,送走洪戰之後李宥坐在地上搖頭苦笑,縱使看淡生死,他依舊害怕牢獄,這跟從小受的教育有關,堅決不做壞人,所以他纔有那麼強烈的正義感,在他眼裏,坐牢就是壞人,壞人纔會坐牢,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有這個機會做做壞人,只能苦笑,不知道家人知道這個消息之後會怎麼樣?李宥不敢想象,他只能隱瞞家人,希望洪戰不告訴自己的家人吧。
“大哥,爲了刺血我只能背上這個罪名了,希望嫂子不會真的認爲是我殺了你啊。”
“我操,杜成華你這個大卵子,你害得老子就要去坐牢了,你就不夠兄弟,兄弟說了讓你一起去闖天下,結果你把兄弟撇下自己一個人跑了,要是再讓看到你我一定會揍得你滿臉桃花開,讓你知道花兒爲什麼這樣紅。”
“大哥,不行了,我一個人有點沒信心呢,你快屌回來跟我一起帶隊啊。”
“我沒辦法送你回家了,我要去一個地方,估計很長時間都沒辦法離開那裏,別怪罪兄弟啊。”
“有空就回家看看嫂子吧,她等你那麼多年了,真他媽羨慕你啊,十多歲的時候就釣到了嫂子這麼一個小蘿莉,而且還等你十年,又嫁給你,替你生了一對子女,如果我家林瑤肯等我我回去馬上就娶她,沒啥說的,就是不知道她到底夠不夠堅定啊。”
李宥坐在地上一個人自言自語,說了好多好多,說着說着眼淚又流了下來,直到有人來敲門,李宥罵了聲“孬種”之後擦着眼淚起來開門,是洪戰的勤務兵,讓李宥去洪戰辦公室一會。
李宥知道時候差不多到了。
默默的起來收拾揹包,他要把這些東西都帶着,這是他在刺血最後的紀念。
颳了一遍鬍子,把身上都收拾好,寸長的頭髮沒有別人的那麼傻氣,有些俊逸,看起來倒是和普通的士兵不一樣。
穿上常服,戴好帽子,李宥一身正裝出現在洪戰的辦公室,他辦公室裏有五個人,都帶着槍,不過李宥絲毫不介意,槍,對他來說就是個玩具,玩具再怎麼厲害還能傷到自己?
“報告。”
“鷹凖啊,來,坐一下。”洪戰起身走過來拉住他的手,把他拉到沙發上坐下。
“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周復大校,有他親自來接你我很放心。”洪戰說完李宥並沒有起來敬禮或者跟他握手,只是點了點頭,站在他身後的四名戰士看到李宥的這個樣子,頓時急眼,什麼玩意兒,在周大校面前都這麼沒禮貌。
周復自然知道自己的兵心高氣傲,聽到後面一陣的拳頭握緊骨頭的響聲,他回頭制止自己的兵不理智的行爲,要知道面前這個人是建國以來第一的殺人魔王啊,而且是在一場戰鬥裏面殺人過兩千,即使他自己面對這樣的人物都有些顫慄,別說這幾個愣頭青了,李宥真的要是發怒的話,別說是這幾個人,就是整個刺血基地裏的人調過來對付他都不一定能夠拿下,更何況刺血的這些兵還不一定會動手呢。
兩個人續了一會的話,周復也有些不耐煩了,不過他的涵養不錯,只是手指輕輕的敲打着膝蓋,並不催促。
或許是感覺到周復的心急,洪戰走到辦公桌後面從抽屜裏面拿出一個紅色小本,走過來坐下,把本子交到李宥手中:“鷹凖啊,退伍手續已經給你辦好了,這是你的退伍證。”
李宥打開來看了一下,封面上面“退伍軍人證明書”這七個大字讓李宥有些激動,嘆息道:“可惜啊,不是光榮退伍。”
洪戰搖頭,語氣堅定的說道:“在這裏你就是最光榮的。”
李宥點頭,站起來說道:“好了走吧,多留也總會有個頭。”
李宥跟着周復走了,在他身後跟着四個全副武裝的士兵,他和周復肩並肩的走着,路過基地的訓練場,訓練場有剛剛進入刺血的新兵在訓練着,看一眼,再看一眼就夠,可是怎麼看都不夠,周復很理解李宥,他自己又何嘗不會理解這種心情?他自己年輕時帶兵,那時候番號撤掉的時候他也一樣,一步三回頭。
“小李,走吧,時間不早了。”周復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握了握,然後拍拍,他自己先轉身而去,倒是那四個戰士緊緊的跟着李宥,像是害怕他跑了似的。
李宥嗯了一聲,毅然轉身。
跟着周復從訓練場直接去停機坪,路上要路過他最害怕的一個地方,宿舍樓。
遠遠看去宿舍樓似乎沒什麼變化,大多數都不在宿舍,而是去綜合樓學習知識或者娛樂室玩去了,李宥心下放鬆,但是等他用精神力查看之後卻是緊張起來,人都不見了,而在去停機坪道路的兩旁花叢中,密密麻麻的擠了一大羣人,正是那些小兔崽子們。
不明就裏的周復看到李宥這個樣子以爲他在這時候退卻了,臉色頓時變黑,心道:“原來也不過是個孬種。”
李宥這時候正好精神力全開,聽到他這心聲也不計較,沉默着,卻是昂着頭大步的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