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我不回去了,最近你也別回家,這陣子就住在寢室,等我來接你。”周敬平鬍子拉碴的,也顧不了說多少就一溜煙騎車走了。
“怎麼突然這麼忙,好了好了,不問了,自己當心點身體,你看你眼睛裏血絲好多。”陳綺菲眼見他的身影拐彎了纔回學校,從年後他和張磊倒了兩次海鮮以後,周敬平就很少在家裏出現,每次短暫的休憩,她提起也只是讓她不要多問,噢!倒是讓她跑去跟盧秀貞、張磊打了個招呼,讓他們自己和家裏人這一段時間最好走哪都帶好證件出門,晚上天暗了也別在馬路、公園溜達,不曉得公/安局神神祕祕在弄什麼。
周敬平到了分局,把手頭彙總的一些坑蒙拐騙的案子都做了報告、記錄等到快要下班就接到了通知,分局所有人都配合派出所一線,先去領挎槍然後去區內某中學集合。
到了學校,操場上已經拉起了一串大燈,等到天色暗下來,幾十個燈泡一起打,把操場照的燈火通明,學校大禮堂裏出來了三隊荷槍實彈的軍人和一些中年婦女,看樣子像是居委會幹部,指導員過來跟公安局的同志通氣後才知道,那些軍人是區武裝部派出,參與今夜十點開始的全市統一嚴打行動的人員。
現場所有的人被分成了40個小分隊,每個小分隊由兩名軍人、一名警察和一位居委會幹部組成,指導員攤開地圖,按照事先擬定好的名單分配抓捕區域,以使兵力分佈成網狀。
周敬平、部隊裏當班長的小劉和一個叫老賈的戰士,還有居委會邵大媽分在了一組,他們的任務區域約三平方公裏,是城區的一條街,他們的目標人物就是這條街上被圈定好的三個“壞人”。
行動令下,學校的閘門‘啞’一聲打開,各小組成隊列有秩序地魚貫而出,無聲地消散在了上海深秋的夜色中。
周敬平等人熟門熟路地穿過一條條小弄堂,這家目標人物是住在一個三條弄堂交叉路口的房子裏,老賈事先去後窗看了看,窗洞非常小,正常成人無法越窗而過,旁邊的屋子又因爲坡度的關係和這間有些距離,就算有些聲響估計也不會造成太大影響,地理位置很適合行動。
“咚咚咚”敲門聲在深夜十點鐘,佈滿青石板的棚戶區裏顯得有些刺耳。
“這麼晚了,撒寧啊!”(誰)裏面傳出了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女人的聲音。
“我呀!有事找長腳,你開下門。”居委會邵阿姨上前對着裏面喊道。
“吱呀”一聲,隨着木門打開,披着外套的長腳一看門口站着四個人,覺得很驚訝。
“長腳,走吧!你也是老喫老做了,懂規矩的,反抗麼只能多受點罪。”邵阿姨看得出來和這家非常熟識,還進屋去跟長腳的媽媽說了幾句話。
長腳抖了抖胳膊,倒是先把褲子、衣服還有鞋襪都穿戴整齊了,嘴裏嘀咕着“搞什麼啦!我最近又沒有幹什麼天理難容地事情,大晚上去派出所幹嘛!”
“動作快一點,拖三拉四沒用,去所裏集中學習,趕緊的。”對於這種慣犯,周敬平是看不起的。
老賈和小劉還有點擔心他會突然暴起逃走,可事實證明長腳相當配合,出來後仔細打量了門口幾人,把雙手自覺地伸到了周敬平面前,周敬平倒是一尷尬。
因爲出發前分局已經說清楚了,要抓的人太多,手銬不夠用,備了一些麻繩發下來充數,有粗有細的,哎!這年頭不光是物資,連人手都不足,所以纔出動了武裝部的人來組隊,他們不知道的是當時有的地市級因爲沒有武警部隊,只好出動了野戰軍和警察配合。
周敬平看他態度良好,掏出一根細繩子把他兩個手拴上,回程路過派出所往集中關押的地方一扔就行,臨走時,屋子裏長腳的媽媽突然哭了起來“邵主任啊!你們老抓他也沒用啊!你不給長腳介紹個工作,我們娘倆喫什麼?他不偷難道看我餓死嘛!”
這是什麼話,難道除了偷盜搶劫,一份餬口的工作都找不到?當警察和當兵的都有一份硬心腸,這種場面見得多了,也不答話就往下一個目標行進。
第二個目標在不遠處一個老舊的公房裏,住在二樓,上樓時藉着窗戶撒進來的月光可以看到門上貼着個喜字,還是邵阿姨開口敲門,一會聽到裏面有拖鞋的聲音過來,“你們找誰?”開門的是個年輕的女人,穿着睡衣披着外套,當看清楚門外除了女的還有一個警察和兩個軍人,她馬上警惕地喊了起來“警察和當兵的,大半夜你們想幹什麼?”同時飛快地想把門合上。
周敬平一看她叫起來就知道她想幹嘛!立刻把腳伸進門裏一擋,同時用肩膀抵住了門,但爲時已晚,短短幾秒,裏面的男主人聽到動靜馬上就跳下了陽臺,這邊小劉也立刻下樓實施抓捕。
一行人進了屋子裏,裏面還有新傢俱散發的油漆味道,牀頭上一個紅彤彤的喜字,牀上被褥凌亂,老賈和邵阿姨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樣,正面面相覷,小劉氣喘吁吁跑上來“周警官,天太黑,我路不熟,被他跑掉了,你看現在怎麼辦纔好!”
周敬平回頭看看那個女人,這家情況他曉得,那個男的說白了也不是什麼作奸犯科之徒,乾的也就是從南邊倒賣一些鋼材和電線去北邊的活,眼下看着他新婚燕爾卻有牢獄之災,他心裏也難得有了惻隱之心。
那個女人不聲不響,頭抬得高高的,倚在門邊眼神直勾勾瞪着他們,老賈先受不了了,他一個上過戰場打過越戰的老兵哪裏肯被女人這樣瞅“跑了和尚就先抓住尼姑,你放跑了他就是同犯,不信他不回來,穿上衣服跟我們走!”
女人一點也沒哭哭啼啼和驚慌失措,淡定地穿戴整齊,繩子都沒栓就被帶回了派出所。
最後一家是在一個羣居的大院裏,小劉吸取了剛纔的教訓,直接就站在那個院子的後窗等着,周敬平上去敲開門,開門的是一個30多歲的年輕人。
“是吳國華麼?”
“你是?”吳國華推了推眼鏡,疑惑地看着眼前這個與他差不多歲數的警察。
“有些情況想跟你瞭解下,請你先跟我回派出所再詳細說吧!”周敬平讓了半個身位出來,前一陣下面的所抓捕了一個‘聚/衆淫/亂’的小團伙,這夥人大多都是商貿局領導的家屬,經常組織家庭舞會跳貼面舞,看‘小電影’,組織者被抓捕歸案後交代了經常參加的一些成員,有人‘戴罪立功’舉報了這個吳國華和其中不同的兩名女性發生過*關係,這可屬於嚴打的一類情況,所以必須帶回去調查。
“好的,等一下,我和我母親說一聲。”吳國華自認沒做過什麼虧心事,以爲只是配合警察詢問,進去和母親還有妹妹打好招呼,就跟警察離了家。
大街上空無一人,夜上海的夜生活在這個年代還是僅限於某些特殊地區,這次的行動從開始到結束,所有的‘壞人’均因沒有得到任何消息且時間太晚,大多都在家中被抓,一臉迷茫的人多的是,逃離的屈指可數。迅捷又悄無聲息地行動連‘罪犯’同院、同樓、同弄堂的鄰居都沒有驚動,悄無聲息地就圓滿結束了,此時剛剛月上中天!
作者有話要說:死刑複覈權的下放就是以此爲開端,我們經歷的每一件事情總能在歷史的洪流中找到源頭。
不去爭論是非對錯,師太只想感嘆嚴打真是鐵面無私,連朱國華都槍斃了。
下午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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