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康熙皇帝那廂沒有繼續爲難陶?d的意思,反而接下來還把剛纔對陶?d咄咄相逼的傾城給一併帶走了。
陶?d長舒了一口氣, 覺得自己總算躲過了一場劫難, 當然,如果十四阿哥方纔看她的目光不要那麼古怪就更好了。
當晚, 衆人仍宿在前一日的駐營地點。
那個冒牌傾城沒有來再來找太子“商量事情”, 而米佳慧也沒有來找陶?d繼續研究春宮。
太子提議帶陶?d去看有名的“臥龍岡”。陶?d自然欣然同意。
臥龍岡是《宛署雜記》中記載,傳說中臥於羣山中的一隻龍的龍頭, 龍尾在戒臺寺,而龍頭則長期踞在永定河旁飲水同時也看護永定河的水患。
陶?d從以前就一直很想看看這所謂的“龍頭引水”到底是怎樣的一副場景。
然而不曾想,兩人纔剛走到目的地附近, 卻意外發現那個觀賞的最佳位置早已被人佔了,而對方正是康熙皇帝和冒牌傾城。
兩人這會兒似乎在說什麼, 身邊好像也沒帶什麼侍衛,陶?d想也不想地立刻拉着太子藏進了附近的樹叢裏,屏心靜氣地偷聽那兩人的對話內容。
從問話的語氣聽起來,康熙皇帝此刻的心情似乎不錯——
“當年你對朕說的那些話,如今可還算數?”頓一下, “那孩子已經不在了, 若你不願, 朕不會逼你……”
而伴隨着他這聲話音落下, 另一個清清柔柔的嗓音也跟着響起,是那個冒牌傾城的——
“回皇上,奴婢對您的心意從那時起就已經定下了,即使這些年奴婢未能陪在皇上身邊, 心裏也一直深記這一點,雖然奴婢當年是爲了九福晉才做出這樣的決定,但奴婢如今並不曾後悔,奴婢只求能待在皇上您身邊,即使是以現在這樣的身份也好……”
“……”
雖然這兩人的對話只有簡單的兩句,之後便沒了任何聲響。但陶?d卻因此驚愕到了極點,她傻傻地僵在原地,彷彿聽到了一個聞所未聞的驚天密聞,旁邊的太子見她情緒不對,連忙瞅準機會拉着她匆匆離開了。
陶?d一路渾渾噩噩地任由太子拉着自己。直至快回到住處時才終於停住腳步,仰頭衝某人發問:
“他們剛纔說的那些話究竟是什麼意思?當年,傾城的決定又是怎麼一回事?”
太子聞言滯了滯,眉頭明顯擰緊,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告訴陶?d真相,不過最後,他還是敗在了陶?d期盼的眼神之下,以最直接也是最簡潔的方式回答了這個問題:“當年,皇阿瑪要殺你,傾城就是用這個理由保你的!”
“你說什麼?!”陶?d覺得自己當場猶如被一道晴天霹靂從頭劈到了腳。
見她露出一臉深受打擊的模樣,太子似乎對自己剛纔逞一時口舌之快的舉動有幾分後悔,但他還是耐心勸慰陶?d:
“你別難過,那隻是權宜之計而已,她畢竟沒有真的委身於皇阿瑪不是嗎?當年,我們三個定下的逃亡計劃被迫提前實施,那個時候,她修書給我,說她也會跟着你一同逃走……”
“……”話雖如此,但陶?d聽完之後,內裏除了痛心還是痛心。
她當年欠傾城的,已經太多了……沒想到現在又加了一條……
傾城真正的身份,就只有她知道,身爲一個男子,會答應那種屈辱的條件,可見是用了多大的決心……
她就算今世做牛做馬,也根本還不起……
見她難過,太子的琥珀丹眸中也隨之劃過一絲不忍,跟着,他突然將她摟入自己懷中,摟得很緊很緊,就像害是怕她會忽然從自己面前消失一樣——
“吉人自有天相,她一定會沒事的……所以,你別難過了,只要她人真的在京城,我一定會幫你找到她的……”
*** ***
兩天後,出行隊伍繼續出發,但這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位冒牌傾城說了什麼有的沒的,康熙皇帝突然提議改坐船代步。
此舉讓陶?d莫名憶起她和太子當年的地下戀情就是在這位康熙皇帝坐船出行時被揭穿的,以及在這之後,她在船上所遭受到的各種打擊和侮辱,所以她堅決不肯隨衆人坐船,不過她給出的理由則是自己被人綁來京城的時候就是坐船,所以對坐船一事存在心理陰影。
太子自然明白她的心思,倒沒有強迫她坐船的意思,只專門找了一輛馬車負責送她。
但出乎陶?d意料的是,太子此番安排的這輛馬車並沒有沿着船隻前進的路線一路隨行,反而還一直將她往相反方向帶,而且,越走越遠。
陶?d第一個反應就是她被別人劫持了,但這一回替她趕馬車的人,其中一個是陶?d曾經有過幾面之緣的侍衛,也就是當年負責將陶?d從河底救上岸來的侍衛曹辛;另一個則是早年跟在太子身邊、跟她也有幾分交情的小太監尚善,他們都是太子的人,至少沒道理會在這個時候一起反叛。
雖然曹辛在第一眼看到陶?d的時候,臉上的神情的確有幾分震驚,但他似乎也很快就接受了這一事實,至於小太監尚善,他對陶?d的接受程度就更爲坦然了,直接稱呼她爲格格。
就在陶?d經歷了一路忐忑外加狐疑之後,馬車終於停在了郊外一處偏僻的連院牆外都種滿了桃樹的別院門外。雖然這裏地處僻靜,但四周的守衛卻並無疏漏,就像是被人刻意保護起來似的。
莫名的,陶?d忽然憶起她早前隨雷孝思初來京城時,八阿哥在城門外對四阿哥說的那番話——
……
“……四哥就不好奇他究竟在那裏藏了什麼嗎?特意派人守得那麼嚴實,應該是在裏面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吧?比如:女人,亦或者……”
……
這個問題當時就令她感到十分好奇,她原本以爲太子是把傾城藏在了這裏,還曾在與太子相認後問過他同樣的問題,但太子當時並沒有直接告訴她,反而回答得甚爲敷衍。對了,當日元宵晚宴上,八阿哥也曾刻意提到過那個冒牌傾城被發現的地點就是在一座開有桃花的院落附近,還說這間院落正是太子名下的別院之一……難道,八阿哥當時暗指的地方就是這裏?!
這樣一想,陶?d心中的疑惑也無限擴大。
既然太子當初對這間院落的問題選擇避而不談,那麼今次又特意把她送來這裏的目的,會是什麼呢?
然而,陶?d的這一滿腔疑惑在隨着尚善打開那扇通往後院的大門時,突然間徹底消失殆盡——
後院很大,一條寬約兩米左右的石子路從院門一直通往遠方,放眼望去,幾乎看不見盡頭,但這些都並非重點,重點是,這條石子路的兩旁竟然全都種滿了桃樹,一棵接着一棵,沿着當中的石子路往遠處延伸。
陶?d當場震住了,雙眼幾乎忙不過來,從這邊栽種的桃樹一直掃到那邊,又從那邊的桃樹再重新繞回來。
眼下雖未到桃花開放的季節,但滿院的桃樹上全都已經擠滿了粉紅色的小花骨朵,掩映在四周的綠葉間,看上去極是可愛。
見陶?d目不轉睛地盯着院中的那些桃樹發呆,尚善忍不住上前提了一句:“格格,這些桃樹全都是太子爺一棵一棵親手栽種的,自打當年那位……”話到這裏,他許是察覺到不對,立馬咬掉了“九福晉”三個字,直接跳過往下道:“……過世之後,太子爺沉寂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來他便每隔一段時間跑來這裏一次,每次都會在這裏種上幾棵桃樹,已經持續好幾年了……
“……”
“太子爺說,桃樹是乞求原諒的意思,所以,他會一直種到……某個人回來……”
尚善說這些話的時候,陶?d眼眶裏的淚水也跟着無聲無息地滿溢而出。
她突然明白了那位太子殿下特意將她送來這裏的用意。
他是想告訴她,這三年來,他並沒有忘記她,而是一直在乞求原諒中度過的,因爲他當年沒能成功救出她,使得她離他遠去,從此相隔天涯……
*** ***
陶?d在這間僻靜的小院裏住了整整三天。三天後的傍晚,某位華麗麗的太子殿下終於來接她了。
陶?d正站在其中一棵桃樹下仰頭看着天空發呆。
天邊夕陽斜掛,渲染出一大片猶如火燒般的紅霞。
這般美輪美奐的場景,讓陶?d莫名回想起她之前在鹹安宮與某位太子殿下重新相認的畫面,那時候的天空中也有類似的絢爛雲霞,唯美得就像一副印象派的水粉畫。
正想得出神,一隻大手突然從身後伸出,無聲地環在了她的腰際,伴隨從鼻尖傳來的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龍涎香氣,陶?d知道,是她等的那個人來了。
她沒有立即回頭,而是維持着原有的姿勢輕聲發話,像是要進一步從對方口中得到證實:“尚善說,這裏滿院的桃樹都是你親手栽的……”
聞言,身後的某人並沒有直接承認,而是順勢傾身上前,將自己的下巴輕輕擱在了她的頭頂——
“你不是說,想看桃花開滿整整十裏的場景嗎?如今這些桃樹雖還沒有種滿十裏,但只要我繼續堅持,不出三年,這裏就一定會變成你所期待的十裏桃花了……”
停了停,見陶?d沒有立即接話,又徑自接了下去:
“我本想等你回來,再將這滿園桃花送給你做禮物……如今雖然早了一些,但我還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先帶你來看一看——”
他說着,一個極其綿長的吻也同時落在陶?d的臉頰——
他吻得很輕、很柔,如薄薄的蝶翼從頰邊微微拂過,帶着絲絲暖意,也讓陶?d的一顆心在瞬間融化成水——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之子于歸,宜其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