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d和四阿哥兩人的談話是被小廝無庸打斷的,就在四阿哥給出那句承諾之後沒多久, 無庸不知打哪兒冒了出來, 直接跑到四阿哥跟前,說八阿哥那兒似乎出事了。
陶?d聽到這話自然有些好奇, 忍不住追問一句“出了什麼事?”, 結果無庸看了她一眼,目光卻莫名有些意味深長, 緊接着,他湊到四阿哥耳邊嘀嘀咕咕地說了一會兒,一邊說一邊用那種詭異的目光繼續盯着陶?d。
陶?d被他看得心裏更加莫名其妙, 還以爲這只是四阿哥和八阿哥兩人之間的私人恩怨,正想說“如果四爺有事就請去忙吧!”, 誰料四阿哥在聽完無庸的一番竊竊私語之後突然變了臉色,包括看陶?d的眼神也跟着變得高深莫測起來。
見狀,陶?d就算再遲鈍也意識到這事兒肯定跟她有關,於是換了種小心翼翼的語氣重新問道:“是出了什麼不好的事嗎?”
四阿哥聞聲若有所思地盯了她一會兒,又瞥了一眼站在側旁的無庸, 猶豫了一下方纔答道:
“噢, 倒是也沒有什麼, 就是太子剛纔去找八弟問話, 因爲你失蹤的事跟八弟起了爭執……”
“咦?你確定?”陶?d下意識地脫口反問,待問完才發現自己此刻的語氣似乎不太恭敬。
但所幸四阿哥那廂卻並沒有因此動怒,只微微皺了皺眉,而後又繼續往下說道:“太子說這次的綁架事件跟八弟有關, 讓八弟給一個說法,但八弟那廂似乎並不承認——”
陶?d怔了怔,直覺太子今次的做法莫名有些古怪。
雖然她也同樣懷疑八阿哥就是那個綁架她的幕後黑手,但到目前爲止,都沒有任何確鑿的證據可以直接表明是八阿哥對她下的手,因爲就連她自己當時都沒能看清那個打暈她的人究竟是誰。何況,那位李昀世子如今也已經不可能再趕回來爲她作證了,但就算他肯,證據也同樣不充分,因爲她當時是被那位八阿哥當着太子的面送給李昀世子的,當時也是太子自己說不用開箱的,倘若他那時候同意打開箱子,那自然就是人贓並獲,即便八阿哥不是真的綁架者也可以坐實他綁架她的罪名,而如今這一切卻正好相反,不管她和太子再說什麼,都沒法證實這次是八阿哥綁架她的。要換作她是那位八阿哥,她肯定也不承認。
而且,最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們私下懷疑八阿哥並沒有什麼不妥,但主動前去質問就有點打草驚蛇的意思了。
儘管米佳慧曾經跟她說過,太子在發現她失蹤後就曾去找過那位八阿哥,但那時候去找和現在去找的影響是完全不一樣的,那時候去找,如果最後查出幕後黑手並不是八阿哥,那頂多說太子病急亂投醫,但如今她已經回來了,太子再去找八阿哥,大家一定會認爲是她告的密。但事實上,八阿哥只是其中嫌疑最大的被懷疑對象,太子心裏也明白這一點,如果說他僅僅是想爲她出氣,這樣的做法顯然不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難道說,他已經確定了那個黑手就是八阿哥,亦或是,他這樣做是另有所圖?
可他圖什麼呢?
陶?d有些想不明白,不過聽四阿哥這會兒話裏的意思,她覺得事情可能有些嚴重,於是便直接轉過臉去問無庸:“他們現在還在一處嗎?在哪兒?我想過去瞧瞧——”
然而這次還沒等無庸開口,就被站在一旁的四阿哥搶先出聲攔住了:“不,你還是別去摻合比較好,先回太子那兒去吧!”
“爲何?”陶?d總覺得四阿哥似是有什麼事在瞞着她。
但後者這會兒給出的理由卻很充分,至少在第一時間打消了陶?d想要去湊一湊熱鬧的念頭——
“你去只會把事情攪得更亂,而且,九弟和十四弟這會兒都在那兒,你確定你要過去?”
陶?d聞言狠狠一滯。她大概能明白四四大人的意思了。
九九倒還好說,反正他至今也沒有認出她是誰,頂多就是嘴上罵她罵得難聽一些,但那位十四阿哥心裏卻是非常清楚她究竟是誰的,尤其他那日也已經拆穿了她對太子的心思,再加上米佳慧先前也說他這次同樣有派人到處找她,萬一她這一去,不僅沒能坐實八阿哥的黑手身份,反而還讓十四阿哥和太子兩人之間鬧出了什麼問題,那她的罪過可就大了。
這樣一想,陶?d果斷聽從了四阿哥的指點,選擇與他們告別,跟着直接抄小路返回太子的住處。
然而回去的這條路也並非她預想中的那樣一帆風順——
才走到一半,陶?d就遠遠瞧見前方拐角處的樹叢裏隱約有兩個身影正在那裏推推攘攘地說着什麼,似乎是兩名女子。陶?d原本還以爲那兩人只是在一起玩鬧,但等走近了才發現,根本就是其中一名女子在對另一名女子粗暴得拳打腳踢。因爲地處偏僻的緣故,所以這裏很少有人經過,也不容易被人發現,而且被打的那名女子也不知是礙於對方的威懾力還是自知理虧,不僅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而且連叫也沒叫一聲。
鑑於有了上回被綁架的經歷,陶?d這次原本是不想予以理會的,但就在她想當作什麼都沒瞧見一走了之的時候,就聽到其中一名女子的聲音猛然間拔高了幾個分貝,而且明顯是發狠的語氣——
“哼——賤人,別以爲每天伺候那條死狗就自覺有功,還妄圖借那條狗勾引九爺,你以爲你是什麼東西?”
此語一出,陶?d直覺這個女聲聽起來格外耳熟,但一時卻又想不起自己在哪兒聽過,但她話裏提到狗,還有九九,這讓她心裏不由自主地“喀噔”了一下,當下放棄了開溜的打算,躡手躡腳地朝着那兩人的位置慢慢挪了過去。
此時此刻,地上那個被她暴打的女子正拼命向她打着手勢,且嘴裏也不停地發出類似“唔唔”的聲音,看上去似乎是在向她證明自己的清白,可惜這名打人的女子看起來似乎並沒有弄明白她的意思,亦或是她其實已經看懂了,卻故意裝作看不懂:
“你比劃的這是什麼意思?我可不明白……哼,人都已經不會說話了,心還那麼不安分,我今兒個一定要替庶福晉好好教訓你……”
說完,便不由分說地再次掄起巴掌朝對方臉上扇去。就聽“啪”的一聲,捱打的女子臉上立刻出現了一個鮮紅的巴掌印。
而這一掌,也讓陶?d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被捱打的那名女子的臉,是綠綺。
她突然想起來了,這名打人的女子就是之前跟在冒牌衾遙身邊的丫鬟之一,名喚露珠的那個。
也不知綠綺今次是怎麼得罪她了,亦或是,這只是冒牌衾遙的意思,反正露珠這會兒一面在嘴裏罵罵咧咧的,一面不停地對綠綺拳打腳踢。加上小銀子這會兒也沒有跟在綠綺身邊的緣故,她的一拳一腳幾乎都在往綠綺的死裏下手。
看到這幕情景,饒是陶?d再怎麼不想多管閒事、惹事生非,心中的怒火也一下子躥了出來。
她很想衝過去幫忙,但仔細想想,這個露珠應該是不會聽她的話的,而且憑藉她的身手,估計也打不過露珠——上回在湖心亭,她就是被這個露珠強行拖到冒牌衾遙身邊去的,而且全程被對方鉗制得幾乎動彈不得,因此,陶?d立刻就近撿了一根看起來還算是粗壯的樹枝作爲武器,然後慢慢地繞到了露珠的身後方。
露珠這會兒仍在專心衝綠綺拳打腳踢,根本就沒發現自己身後有人過來,倒是被打倒在地的綠綺先一步發現了陶?d的身影,頓時瞪大了眼睛,陶?d朝她搖了搖頭,然後深吸一口氣,一鼓作氣衝上前去從背後朝露珠的腦袋狠狠砸了下去,但陶?d到底還是心軟了,並沒有下死手,再加上隨手撿的樹枝本身也沒有棍子那麼結實,所以露珠雖然毫無防備地被她打倒在地,但並沒有直接暈過去,陶?d見狀又趕緊補了一棍,然後拉起綠綺頭也不回地往外跑。
兩人一直跑到了有宮人過往的大路上才慢慢停下,露珠並沒有追來,也許是已經被陶?d打得爬不起來了,也或許是自知理虧而不敢追出來。
陶?d莫名鬆了口氣,但在隨後看到綠綺那張幾乎已經被打腫的臉蛋時又再度怒從心起,覺得自己剛纔那兩下真是打輕了。她心疼地打量着綠綺的臉蛋,抬起手,卻是想摸又不敢摸,生怕會因此弄痛對方,緊接着,她突然想到了一個主意,立刻衝其提議道:“你堅持一下,我這就帶你去佳慧——哦,就是劉太醫那兒敷藥!”
可惜話還沒說完就已經遭到了綠綺的無聲拒絕,綠綺拉着她的手輕輕衝她搖頭,顯然是不想去。
陶?d愣了愣,一時有些弄不明白她爲何要拒絕,還以爲她只是害怕會被九九他們發現,當下忙出聲安慰她道:
“你放心,我會讓佳慧幫忙保密的,九爺他不會知道的——”頓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又趕緊添一句,“我瞧着她剛纔可是往死裏打你,如果你被打成這樣都不敷藥,臉上身上肯定是會留疤的……”
身體暫且不提,一張漂亮無暇的臉蛋對一個女子來說有多重要,相信每個人都心知肚明,尤其是在古代。
“……你瞧,饒是像我這樣長得不怎麼好看的女子,也不敢輕易讓自己的臉上留疤,綠綺你長得比我好看多了,更加應該好好保護自己的臉纔是……”
可惜陶?d這樣的打趣自黑並沒有換來綠綺的一笑妥協,後者依舊不停地衝她搖頭,而且還死死地攥着陶?d的手,拖着她不讓她帶自己走。
陶?d這下子終於反應過來,惋惜地嘆了一口氣:“你是不是害怕我剛纔打了那個丫鬟,她過後會因此報復你?”停了停,見她還是不停搖頭,又狐疑地追問一句,“她今日爲何要那樣打你?”
綠綺這次終於不再搖頭了,猶豫了很久,方纔慢慢地鬆開適才一直緊握她的手,衝她打手勢訴說緣由:
“昨兒個庶福晉說想要九爺陪她去賞花,結果小銀子正好生病了,我就央人去通知九爺,沒想到九爺來看小銀子的時候,小銀子一直死死咬着九爺的衣袍不讓他走,結果九爺就陪了小銀子大半天,也就沒能陪庶福晉去賞花,所以……”
“是這樣?”陶?d有些意外九九竟會把小銀子擺在那個冒牌衾遙之前,但只怔了一會兒,就立刻被綠綺剛纔話裏提到的另一個重點給吸引過去了——
“你說小銀子病了?它怎麼會生病的?嚴重嗎?”
綠綺這次點點頭又跟着搖頭,然後向陶?d打着手勢表示她不清楚原因。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陶?d再度意外她給出的這個回答,“什麼叫你不知道原因?難道九爺沒請大夫來給它瞧瞧嗎?”
綠綺也繼續打手勢示意:“九爺已經請過大夫了,可大夫只說小銀子是着了涼,但這幾天並不冷,小銀子的喫食和日常作息也全都跟平時一樣,也從沒有去過水裏,所以我也不太明白它爲何會突然着涼的……”
聽她這樣一“說”,陶?d也覺得此事的確有些蹊蹺。她決定先隨綠綺去看看小銀子,瞧瞧到底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