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陶?d整個人當即僵在原地整整三秒, 隨即便以最快的速度挪步到了太子身後。
不過九九那廂卻好像沒瞧見她似的, 直接將矛頭對準太子,語氣相較往日也明顯緩和了幾分:“太子對臣弟養的這隻狗很感興趣麼?”
太子聞聲立刻瞥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後的陶?d, 這才重新轉頭看向九九, 語出淡然道:“九弟說的沒錯,本宮的確對這隻狗非常感興趣……因爲本宮從未見過一隻狗如此通人性, 所以很想將它帶在自己身邊飼養,只是不知九弟能否割愛?”
他最後這句話的意思跟“強取豪奪”幾乎沒有太大差別,陶?d聽得當場一驚:這傢伙莫不是瘋了吧?居然問得這麼直接, 九九怎麼可能會答應?
果不其然,九九聽完這話先是一愣, 跟着便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此刻躲在太子身後的陶?d,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衝太子掀脣一笑:“倘若是其他任何一隻狗,只要太子喜歡,臣弟斷不會有半分猶豫, 但這隻狗卻是不同, 它是臣弟當年意外喪生大火的那位嫡福晉養的, 且深得她喜歡, 臣弟捨不得將它拱手讓人……”
他故意重重強調了“意外喪生”和“嫡福晉”幾個字,頓一下,又佯裝萬分爲難地補上一句,“不瞞太子, 臣弟每每看到這隻狗,便會想起她,也算是聊以慰藉,想來太子也知曉,臣弟當年的那位嫡福晉意外慘死,臣弟心中一直都對她念念不忘……所以,還請太子見諒……”
他說這話的表情和語氣裏雖然充斥着滿滿的無奈和不捨,但卻並沒有多少真心夾雜其中。語畢,還有意無意地往陶?d這邊掃了一眼。
陶?d見狀小臉一白,當下又往太子身後挪了挪。而九九那廂仍當沒有看到,反倒是跟在他身後的小草忍不住朝陶?d這邊多瞧了幾眼。
而太子也在一旁適時開口發話:“既是九弟心愛之物,本宮自然不忍將其佔爲己有,那便就此作罷吧……”說完,轉過身去朝躲在他身後的陶?d伸出一隻手,“我們走!”
陶?d怔了怔,正要將自己的手疊上他的手心,原本跟在九九腳邊的小銀子卻突然“汪嗚”一聲,衝上前來一口咬住了她的褲管。
陶?d見狀再度一怔,幾乎是本能地低頭對上它的雙眼,此時此刻,小銀子正用一雙烏黑的猶如桂圓般的眼睛望着她,嘴裏還“嗚嗚”地叫個不停,似是在求她不要走。
想來無論是誰,都無法拒絕這樣一雙眼睛,陶?d也有一瞬間的心軟,她張了張嘴,正想說些什麼,但下一秒,某人的那隻大手卻反過來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且施加在她手腕處的力道也跟着猛然增大,陶?d自是感覺到了,有些喫痛地抬頭看向某人,卻正好對上某人那雙滲着點點怒意的琥珀丹眸。
陶?d知道這是對方動怒前的徵兆,當即咬了咬下脣,狠心推開小銀子,將自己的褲腿從小銀子的嘴裏強行扯了出來,結果小銀子卻不肯輕易死心,再度衝上前來,繼續死咬住陶?d的褲腿不放,而陶?d也咬牙再次將它推開,但小銀子也仍舊不依不撓……一來二去,就聽“嘶”的一聲,竟是將陶?d的褲腿直接扯下了一片。
見此情景,九九那廂也終於有所動作,只見他信步走上前來按住了還想繼續去咬陶?d褲腿的小銀子,佯裝迷惑不解地衝其動怒道:
“小銀子,你怎麼可以隨便咬別人呢?”
說完,又抬頭將目光轉到站在他近前的太子的臉上,忙不迭地語出道歉——
“抱歉,可能是因爲這位絳桃姑姑和臣弟當年的嫡福晉長得太過相像,所以小銀子纔會認錯人……還請太子看在它不懂人事的份上,不要怪罪於它!”
整個過程中,他連看都沒看陶?d一眼。
而太子原本還面無表情地看着陶?d和小銀子之間的“推咬互動”,聽到這話,原本緊繃着的脣線也跟着微微一牽:
“九弟多慮了,不過是被咬破件衣裳而已,本宮還賠得起,不至於對一條狗動怒……”停了停,又意有所指地補上一句,“雖然狗通人性,但畢竟也是畜生,認錯人亦是難免,只要九弟自己不認錯就好……”
他此語一出,九九的臉色當場一黑。他張了張嘴,似是想再說些什麼,然而太子那廂卻選擇了無視,直接扯着陶?d的手腕大步往回走,在經過綠綺身邊時,陶?d眼帶擔憂地偷偷瞄了她一眼,生怕九九會因此遷怒與她,但想想自己目前的處境,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出口。
原本以爲這只是一幕關於“偶遇”的臨時小插曲,但當天晚膳時分,就在陶?d和太子兩人準備用膳的時候,小太監榮泰突然進來了,說是九爺身邊的小廝送來一個食盒,指明要送給太子加菜。
聽到這話,陶?d心中莫名一涼,總覺得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而太子那廂也是一愣,跟着若有所思地看了陶?d一眼,這才問他:“那就先打開看看吧!”
榮泰聽罷立刻當着兩人的面打開了食盒,然後從裏面取出一碗香噴噴的紅燒肉,看上去就令人食指大動,陶?d原本還有些擔心,不過在看到這碗紅燒肉的時候,又覺得自己似乎想多了,但緊接着,榮泰又從裏面取出了一樣東西,是一個看上去有幾分眼熟的項圈。
正當陶?d在一旁皺眉苦思自己究竟在哪裏看到過這個項圈時,太子那廂先一步發話了——
“就只有這兩樣東西麼?”
“回太子爺,食盒裏就只有這兩樣事物!”榮泰忙不迭地應聲,跟着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迫不及待地往下說道,“對了,九爺的那名小廝還讓奴才幫忙給太子爺帶句話,說什麼‘君子不奪他人所好’,既然是太子爺喜歡的東西,他還是主動奉上爲好……”
他此語一出,陶?d的心也當場降到了冰點。因爲她突然想起,眼前這個項圈,就是先前戴在小銀子身上的那個……
她猛地從位置上跳了起來,語無倫次地衝榮泰發話:“這,這是什麼肉?”
榮泰雖然不明白她此刻的反應爲何會如此劇烈,但還是規規矩矩地衝她答道:“回桃子姑娘,奴纔剛才已經送去給大廚驗過了,大廚說這碗應該就是狗肉……”
“你說什麼?!”
陶?d聞言當即一震,緊跟着胃裏一陣上下翻湧,下一秒,她立刻捂住嘴衝出房間,在院子的某處角落裏吐了出來——
那碗狗肉,應該就是小銀子的肉吧?
可是,他爲什麼會這麼狠心,爲什麼要對小銀子下毒手,小銀子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啊……難不成,他已經認出她是誰了?想要藉此機會報復她?可是,他又怎麼會突然知道的?難道是五阿哥他們告訴他的?但如果他真的已經知曉她是誰,以他過往的性格,難道不是應該第一時間就跑去康熙皇帝那兒大鬧一場嗎?
眼淚突然猶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開始不停往下淌。
小銀子死了,還被做成了紅燒肉,那可是她拼命想要保護的小銀子……爲什麼事情會突然變成這樣?爲什麼九九要這麼狠心?
哪怕他真的已經認出了她,哪怕他認爲是她背叛了他,但他也不該衝小銀子下毒手啊……他和小銀子相處的時間,明明比她還要長,他之前也一直都對小銀子那麼好,他怎麼能狠得下這個心?難道五年的陪伴對他而言,真的一文不值嗎?
陶?d就這樣跪在地上,哭得像個淚人兒,眼淚怎麼收都收不住。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隻熟悉的大手突然從背後伸出,輕輕圈住了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向後攬進了一個熟悉的溫暖懷抱,那人的身上有淡淡的龍涎香的香味幽幽傳來,但卻始終不曾出聲。
陶?d立刻順勢轉過身去,撲進對方懷裏放聲大哭。
太子緊緊攬着她,卻依舊秉持着沉默的原則,始終不曾開口安慰。直到陶?d這廂哭得聲嘶力竭直至昏迷,才聽到太子那廂終於開了金口——
“……找個地方,把那碗肉和那個項圈,一起拿去埋了吧!別再讓她瞧見了……”
*** ***
陶?d這一昏迷便昏迷了整整大半日,等她再度清醒的時候,人已經在出行的馬車上了。
太子這會兒正守在她身旁,見她醒來,原本冰冷的表情瞬間回暖:“你醒了?可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嗎?”
陶?d眨眨眼睛,而後便立刻回想起自己先前昏迷的原因,眼光當場一黯,這才衝前者輕輕搖了搖頭。
太子滯了滯,繼續柔聲追問:“那你肚子餓嗎?想喫些什麼嗎?”停了停,又添一句,“我已經命他們準備了你最喜歡喫的藕蓴和桂花糖年糕……”
聽到這話,陶?d的眼光明顯閃爍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恢復黯淡無光,且再度衝對方搖了搖頭。
她是真的喫不下任何東西,因爲小銀子的這個打擊來得太過突然,她一下子根本承受不了!
都是她害了小銀子,如果不是因爲她,九九是不可能會對小銀子下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