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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2、【番外.九爺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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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四年九月。保定。禁地囚室。

“九爺, 這是萬歲爺親賜的水酒,還請你自己喝下吧, 別難爲奴才……”

開口說這話的是現任直隸總督李紱, 明明就是逼對方服毒自盡, 但他臉上這會兒的表情卻沒有半點起伏,就彷彿只是在勸對方喝一杯普通的酒——

“至少,這樣一來, 弘晸阿哥和其他人,都不會再受你牽連了……”

說完, 直接示意站在一旁的監牢守衛將一杯水酒擺到那個此刻正坐在囚牀上, 目無光澤、容顏憔悴且身縛三條鐵鎖的人影面前。

但他卻是不動, 也不作聲。可並非是想要繼續抵抗——

鐵鎖在身, 手足拘禁,飯食難嚥, 悶熱致昏……這樣的煎熬和折磨,他已經歷時不下三個月了,心也早就已經死了。一開始和弘晸他們關在一起的時候還勉強好些, 如今他們也全都被隔離關押了,他的處境也就更加不堪了, 恨不得有人直接拿一把刀殺了他, 那樣還比較痛快, 現在要他死,倒是合了他的意。

只是,即便這樣想, 但在真正赴死之際,他卻還是有些躊躇,只因爲他突然想到了她——

死了,應該就能見到她了吧?只是,不知他現在變成了這樣,她還會認得他嗎?

“九爺?”

許是見他不動,李紱以爲他有心抗拒,又開始開口規勸,“這也是萬歲爺下的旨,奴纔不過是奉命行事……”

“……把那個鹿皮袋還給爺……”

“九爺,你,你剛纔說什麼?”

“鹿皮袋……”他低聲重複,“你們之前從爺這裏強行收走的那隻……”

那隻鹿皮袋裏裝着她當年寫給他的那封絕筆書。

自她被皇阿瑪賜毒酒之後,他就一直把那封信帶在身邊,直到押解於此,被這裏的守衛以“不得藏一切筆墨書字”爲由搜了去,他曾發瘋似地想要將那隻鹿皮袋搶回來,但守衛卻在他眼前把刀架在了弘晸的脖子上,他無法,只能任由那隻鹿皮袋被他們奪了去。

他得把那封信要回來,這樣,再見到她的時候,她就會認得他了……

“九爺,你別爲難奴才,那東西已經找不到了……”

“哼——”他聞聲冷笑,“別以爲爺不清楚你內裏的那些混賬心思,左不過是因爲八哥被他們折磨歿了,你也想趁機到四哥面前邀功請賞……可以,爺成全你的飛黃騰達,但你得把那個鹿皮袋還給爺,否則,爺就算拼個魚死網破,也不會讓你得逞的——”頓一下,又搶在對方開口前發話,“爺想着,四哥他,應該也是要面子的吧……”

“九爺,你這要求太爲難奴才了……”

他卻不應。

一隻鹿皮袋就能換得今後的官運亨通,這對對方的誘惑力有多大,他心裏很清楚,所以,他相信對方最後一定會就範。

果然,李紱那廂又勸了半晌,見始終無效,思索良久,終是命人去尋了。

約摸兩個時辰過後,負責去尋物的守衛回來了,將那隻鹿皮袋交到了他手裏,雖然上面沾了不少土,但皮面尚好,不曾有過破損。

他雙手哆嗦着打開了那隻鹿皮袋,將藏在裏面的那封信取了出來,慢慢展開,信紙上的那些字寫得極端正,只是還稱不上娟秀,但可以確定,的確是她的筆跡無疑——

……

九九親啓:

見信如唔!

雖然不知九爺你最後能不能看到這封信,但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想必我一定已經遭遇不測了,如若有幸,或許我也能活下來,但我倒寧願你相信我已不在人世了,因爲即便我活着,我們恐怕也無法再相見了……

一直以來,我有很多事情都瞞着九爺你,但想來有些事情,九爺你其實是知道的,只是沒有當面拆穿我罷了。其實那些事情,並不是我不想告訴你,而是我真的無法開口,因爲那些事情的真相在你看來,足以用“匪夷所思”來形容,我怕你會不信我。不過,如果我真的死了,這些話,應該就能說了吧——

比如,我並非真正的董鄂.衾遙,早在她先前被你趕回都統府,因爲想不開而跑去跳水尋死之後,她的身子就變成我的了,雖然我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麼跑到她身體裏去的……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借屍還魂”吧?

如何,這第一件事的真相,九爺你是不是就覺得很難接受了?

記得嗎?我曾跟你說過我失憶了,所以忘卻了過往的所有事,你一開始並不相信,但其實你是對的,我並沒有失憶,至少我對自己從小到大發生的一切都記得十分清楚,可是我沒法告訴你真正的理由,因爲我根本不是衾遙,而是另一個和她毫無關係的人,所以,我纔沒有關於她的任何記憶……

我想,即便我敢說出口,你也只會以爲這些話是我在開玩笑吧?

其實,那個時候,衾遙她應該還是存在於我這具身體裏的,因爲我暈倒時,曾聽到她在我耳邊哭,我能感覺到那具身體會對有些人、有些事給出反應,比如那位五阿哥,比如她當初代替董鄂.衾璇出嫁這件事……九爺你記得嗎?太醫當時還診斷說,我得了心悸症。

想來九爺應該還記得我上回在南苑替五阿哥擋箭那件事吧?你問我對五阿哥是不是仰慕已久?其實那時候,我很想回答你說,我那麼怕死的一個人,又怎麼可能會去替一個才見過幾次的男人擋箭?別說仰慕了,就連基本的好感都談不上吧?可是,我沒法爲自己辯解,因爲我沒法開口告訴你,那一瞬間,在我身體裏的人,那個奮不顧身衝上前去替五阿哥擋箭的人,其實是她,真正的董鄂.衾遙,是她用她最後的一點殘念控制了身體,替五阿哥擋下了那一箭,再之後,她纔算是真正地香消玉殞了,因爲,我已經感覺不到她了,哪怕再看到五阿哥的時候,也沒有任何心痛了……

也是那次之後,我的心悸症就不藥而癒了,雖然五阿哥當時說這肯定是太醫誤診,但我知道這不是太醫的錯,只是這個理由,想必我說了,也沒人會相信吧?

九爺,雖然衾遙捨命替五阿哥擋了那一箭,但我相信,她一定不討厭九爺你,甚至,在我看來,衾遙她或許更喜歡九爺你多一些,若不然,她那個時候也就不會選擇去跳水自盡了……

我能感覺得出,衾遙她是真的很想報恩,很想很想,因爲五阿哥當年救過她一命,她一直感恩在心,或許,也因此對五阿哥生出了特別的情愫,可是,她卻認錯了五阿哥和你,衾璇當初也是利用這一點說服她替嫁的,所以我纔想,雖然她對五阿哥的感情不一般,但那不見得就是喜歡,恐怕是內疚更多一些,因爲她一直以爲當年是五阿哥幫她擋的那一箭害五阿哥毀了容,所以她很想親口對他說一聲“對不起”……

她離開時曾說,要我連同她的份也一起好好活下去,但其實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自己被留下究竟是好還是壞,是該感謝她還是埋怨她,但我得承認,如果沒有她先前的那次跳水,也就不會促成我們兩人的相逢——

你奉宜妃娘娘之命去都統府商量接衾遙進宮的那次,是我見到你的第一次,雖然當時,我只看到了你的背影……

我很早就聽過有關九爺你的傳聞,雖然那些大多是書裏杜撰的,和現實的你存在一些差距,但不得不承認,我對書裏的九爺還是很有好感的,但我從未想過要雀佔鳩巢,至少,一開始的時候,我是拼命想要丟棄這個九福晉的身份的,而我之前也說了,我最初想要討好九爺你的目的,就是爲了光明正大地換得一紙休書,那並非一時氣話。

只是——

我沒想過九爺會對我這樣的人動情,明明一開始,我們兩個人就只是約定扮演一對假裝恩愛的夫妻,可是演着演着,卻莫名演出了真心……

可是我也害怕,害怕九爺你的真心只是因爲演戲演過了頭,害怕你只是圖一時新鮮,害怕自己的祕密會泄露,我怕萬一被九爺你知道我真正的身份,我會被你當作妖邪抓起來……

我怕死,很怕很怕,我不想死,至少不想被當成妖邪燒死,我不是妖邪,但我也的確不是這裏的人,所以,我覺得總有一日,我應該還是會回我原來的地方去的,那麼,在找到回去的辦法之前,我一定不能死……

其實,我從來這裏之後就試過很多回去的方法,雖然現在想想也有些可笑,比如那次跑去都統府跳湖,並不是因爲你或八福晉,而是因爲我覺得這樣應該就可以和衾遙換回來了,但可惜,結果卻不從人願,後來我跑去乾清宮爲傾城出頭,其目的也不是真的視死如歸,而是我覺得,或許死了,就可以回去了,所以纔想找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尋死,因爲我不敢自行了斷,但結果,萬歲爺卻饒了我,再之後,我慢慢地不想死了,甚至想留下來和九爺你一起安安靜靜地過日子,可是上天卻好像不肯放過我,因爲它讓董鄂.衾璇回來了……

我不喜歡董鄂.衾璇這個人,九爺您應該是知道的,而且,從一開始就不喜歡她……如果可以,我希望當日自己在大街上並沒有遇到她,沒有好心把她救回來,因爲我不希望她和九爺府扯上半點關係,尤其是和九爺你——

可是有些事,彷彿是冥冥中就早已註定好了的,我怎樣也改變不了……

你看,即便我再怎麼反對,她最終還是留在了九爺府,如今還成了九爺你的人……其實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我並沒有怪你,畢竟你當時喝醉了,而她又是處心積慮上位,但我也曾這樣想過,如果我當初能強硬自己的態度,不顧一切地在第一時間把她趕出九爺府、趕回都統府去,恐怕那之後的事情就會變得和現在完全不一樣了吧?

不過,有八爺和那位都統大人在,想必九爺最後還是會妥協的吧?就像之前我那麼堅定地反對你娶衾璇,但你最後卻還是執意娶了她……

因爲我給不出所謂的“正當理由”。

我說過,我能明白九爺你當時的處境,可是即使明白,我卻仍然不想讓她入府,這並不是因爲我記恨她欺騙衾遙替嫁一事,而是因爲我知道,九爺你此生,就只有一個董鄂氏……

我知道九爺命裏會有很多女人,但其中姓董鄂氏的卻只有嫡福晉一人,換言之,九爺你命裏就只能娶一位董鄂氏,而且在名分上,這個董鄂氏一定會是那位都統大人的女兒。

如此一來,我和衾璇便勢必不可能共存——一山不容二虎,或死或離。

我想,你一定會懷疑我說的這句話,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解釋我清楚這件事,你可以當我是卜算出來的,但我可以確定,只要我死或者離開,那麼九爺您的下一任嫡福晉,一定會是她,這一點,你毋庸置疑。不管你是否心甘情願,她最終會順理成章地成爲九嫡福晉。

其實,我也不是從沒想過要抗爭,我也想過只要跟九爺你坦白,你或許就會爲了我而選擇放棄她,至少,你心裏會顧及我多一些,但這個理由實在太匪夷所思了,我真的說不出口,尤其是在聽到九爺你說她入府也不會影響我的時候,我真的很想告訴你真相,告訴你,我和她之間就只能留一人,但我想,九爺你大概也是不會相信我的吧……

如今再說什麼也都晚了,衾璇今夜已經正式入府,恐怕我能留在這座府邸裏的日子也不多了,除非我能狠下心置她於死地,那麼我或許還能將這個九福晉的位置繼續坐下去,可是我想,我大概是做不到的,我沒辦法狠下這個心,哪怕,我明知道她一定會對我下這個狠心,甚至,很可能會利用她肚子裏的孩子對付我——

九爺,如果我說,其實我早就知道她肚子裏的這個孩子一定是生不下來的,不管她懷的是男是女,你會相信麼?還有,我先前說自己不想回府,想繼續留在宮裏或者是去寺裏、別院,並不是想害你丟臉,而是我害怕,害怕會再一次重蹈覆轍……

九爺你應該還記得吧?當年十四爺那位側福晉如芸肚子裏的孩子就是因爲我才小產的……但如果我告訴你,其實在聽說她懷孕消息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了那個孩子的命運,早就知道如芸不可能把他生下來,但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最後竟會把我自己給牽扯了進去……

九爺你看,我是真的很笨呢,哪怕已經提前知曉了結果,卻也根本無法從容應對,甚至還傻傻地被人算計了,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我想,我大概是不太適合在皇宮以及這座九爺府邸裏生存的……

如果我們將來有了孩子,估計也會隨我這麼笨吧……

不過我想,這個幾率應該非常渺茫,因爲如果真的要在我和董鄂.衾璇之間選一個,我相信她留在你身邊的幾率更大一些……

但,不管九爺你相不相信,我曾經是真的有想過要留在你身邊,陪着你一起白頭到老的……只可惜,上天偏偏不從人願,當然,這或許也和我本身有關——

我啊,骨子裏從來都是個很小氣的人,尤其是在男女方面,根本做不到大度,九爺你有太多太多的人要在乎,而我,偏偏希望你只在乎我一人……

其實,當初,在九爺你還沒有把我帶回府邸之前,在你對我說那句不要癡心妄想之前,我的那顆真心就一直落在別人身上,但不是五阿哥,而是另一個人……

後來你送我那串菩提子的時候,我曾想過要把真心拿回來,可是不久之後,完顏氏便懷了孩子,而衾璇也被那個人找回來了……

其實你在酒館裏對我說的那些話,我不是沒有動心,那個時候,我甚至想過,就這樣和你做一對真正的夫妻,但是,那天晚上,衾璇卻先我一步和你行了夫妻之禮……

很可笑是不是?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這究竟是所謂的“天意弄人”,還是所謂的“上天暗示”,暗示我們兩個人今生註定無法相守……

不過,如今再說什麼,也都已經太晚了,因爲九爺你,也同樣不是那麼狠心的人,所以,九爺,我先說絕別了,至於九爺你對我的一片情意,我大概也只能來世再報了!

珍重!

康熙四十三年五月七日絕筆

還有一事,九爺,我希望你心裏能留個底,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罷,八爺終究是與那個位置無緣的,太過激進的方式只會犯了萬歲爺的忌諱,槍打出頭鳥的道理,我相信你能懂,更何況,滿朝文武的力捧,也不及帝王一言,捧得越高,便摔得越慘,除非,他能反。

九爺若是不能脫開干係,還是儘早爲府裏其他人做些打算吧,畢竟,這一大家子人是無辜的!如果可以,九爺還是儘量和四爺或十三爺交好吧,會對你將來有好處的。又記。

他慢慢地將這封以前不知已經看過多少遍的信又看了一遍,看完,又將信紙重新疊好,放回鹿皮袋中,然後將那隻鹿皮袋貼身收進了自己的中衣夾層。

李紱在一旁看着他讀信,並不敢催他,只思籌着該如何開口讓他就範,但他收好鹿皮袋之後,卻也沒再抗拒,而是如約端起了那杯酒——

他突然記起,當年,她也是喝了毒酒死的,雖然那已經是十六年前的事了,但她的那杯酒,卻是皇阿瑪賜的。

只可惜,那日在皇阿瑪賜酒之前,他就已經喝醉了,而且,醉得不省人事。

因爲他此前看到了她和太子在城西教堂裏舉行的那場婚禮,雖然他也是直到後來才從與他交往密切的傳教士穆景遠口中得知那是西方的成婚儀式,但當時,他的確是被她和太子兩人在一起的美好畫面刺痛了,就如同當年在京城的護城河畔,他在遊船上親眼目睹他們兩人抱在一起時的場景一模一樣。

等他再次清醒,已經是第二天的辰時了,當他聽到小草來報,說她昨晚已經被皇阿瑪賜毒酒身亡時,他突然覺得自己爲何不長醉不醒……

小草還說,太子連夜將她的屍身送去雞鳴寺請僧人唸經祈福,可惜僧人們祈了整整一夜,她卻仍舊未有甦醒的跡象,太子死了心,便將她的屍身當場火化了。

他當時聽得差點暴跳起來,雖然滿族早前的確崇尚火化這種方式,但她明明是漢人,漢人不是講究“入土爲安”的嗎?而且更可氣的是,她火化後的骨灰並沒有被太子好好收存,而是在坐船回京的時候,被太子一路灑進了水裏。

所有人都以爲太子悲傷過度,已經徹底瘋了,但太子本人卻說,她生性喜歡自由,隨水而去,便能跑遍大江南北,看遍各地風景。這是她一直以來的心願。

但即便如此,他當時還是恨死了對方,因爲從此往後,他就再也見不到她了,也無處可去尋她了。所以,回京之後,他還是一如既往地積極協助八哥跟太子作對,直到太子被皇阿瑪成功二廢。但即便如此,他卻仍是開心不起來,因爲她也再回不來了……

他曾以爲,自己還是有機會重新挽回她的,但這個想法卻因爲她的離去而成爲了奢望,這一切,都是因爲那個混蛋從中作梗——

……

那日在暢春園,皇阿瑪忽然賜宴,除了告病在牀的十四弟之外,其他兄弟幾乎全都在被請之列,甚至連幾個小阿哥也都一起到場了。

因爲寧兒——不,應該稱她爲寧貴人——裝病的事被拆穿,他安排在對方身邊的白蔻也因此遭了毒手,這讓他之前的辛苦全都付諸東流,他心裏有氣,便在宴上多喝了幾杯,之後便不省人事了。

寧貴人是八哥埋在皇阿瑪身邊的棋,而白蔻則是他埋在寧貴人身邊的棋,倒不是他對八哥不放心,而是他對寧貴人這個女人不太放心,畢竟,這個女人之前是跟在戲班那個姓白的班主身邊的,但後者卻和那個混蛋關係曖昧,鬼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被八哥策反了。

他一直以爲那晚是小草把他送回住處的,沒想到次日一早醒來時,毛太卻告訴他是四哥的小廝和劉太醫一起把他送回來的,而且小草似乎表現得有些不太對勁。

他覺得疑惑,便忍不住把小草叫來追問了幾句,沒想到對方支支吾吾了半天,卻是什麼有用的信息都沒說出來,幾次欲言又止之後,只反問他昨晚喝醉後可曾聽到過什麼。

他被問得一頭霧水,直覺自己這個奴才的腦子是不是有點不太正常了,但緊接着,對方說的一句話就直接讓他懵在了原地——

因爲小草說,“九爺,奴才覺得,那位絳桃姑姑或許纔是真正的福晉!”

那時候,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小草已經被那個叫什麼絳桃的女人或是那個混蛋給收買了,因爲真正的衾遙明明就是跟在他身邊的那個人啊,她的五官、聲音,包括身體上的那些胎記、傷痕等特徵,全都跟以前的衾遙一模一樣,這一點,伺候過她的芷毓當初就親眼查驗過,證實無誤。

可是——

小草說這話的表情和語氣卻是很真,不僅把他喝醉後遇到那個絳桃和劉太醫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而且還把他們當時的談話也幾乎原模原樣地複述了一遍,甚至還提到她當年曾把一封信埋在報春館的那棵桂花樹下,儘管他努力說服自己不要相信這些話,但除此之外,另外提到的各種細節也着實讓他爲之心驚,因爲這些細節的確就只有他和當年的衾遙才知道,可他身邊的這個“衾遙”明明就已經失憶了,即使沒有,她也不可能會把這種事情告訴別人,尤其還是那個讓他和她都討厭的女人,而其他還有可能知曉這些細節的人,也就只剩下當年跟在她身邊的芷毓,難道,是她被人收買了,或是,被那個討厭的女人套出了什麼話?

畢竟,那個討厭的女人曾經伺候過芷毓,而芷毓看上去似乎也很相信她……

作者有話要說:  重新改了九九的番外,補了四四的番外,十四的正在改,明後天應該能改完~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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