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老師
有道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當年趙雲跟諸葛亮擰那點小心思的時候,可沒想過有一天會發現,兩人之間會有什麼牽扯。當然,他那時年輕氣盛心裏不是滋味,純粹的折騰自己,諸葛同學自過自個的日子,半分都沒在意。
百裏老頭也是個瞎的,瞅了兩眼,眉頭一皺:“哪來的後生,老夫可不認識你。”
諸葛亮急了:“老師,我是小諸子啊,您不記得了?當年我四歲的時候,您可是教過我倆個月的吖!”
小諸子?趙雲一聽差點就噴笑出來,聽着怎麼這麼彆扭呢?還有這童鞋記性未免也太好了,四歲的時候見過倆個月拜了的師傅都還能認得,真真是個厲害人。
百裏老頭想了想,恍然大悟:“傻阿福家那個二小子?”
諸葛亮聽他說起老爹的小名,真真是一張臉都紅透了,還好他這些年養神功夫做得好,倒也沒覺得怎麼。畢竟老爺子那時就是那麼喊他老爹的,遂點點頭:“正是。”
“那也別管我叫師傅,我不是讓你找司馬還有龐德那倆老小子去了嗎?”百裏賀揮了揮手,教了兩月算啥徒弟?萬一這小子做了啥壞事說是他教的那多丟份啊?
諸葛亮聞言怔了怔,鬱悶了。師傅教了倆月甩手把他丟給那兩位老師倒是沒錯的,人也認認真真的教了,教出了一身本事,可人也說不讓喊師傅。爲啥?還不是這位的關係?說啥百裏先生的徒弟讓他們教那是他們的福分,這師徒名分卻是認不得。
“一日爲師終身爲父,孔明謹遵先賢教誨。”諸葛亮這時也光棍了,人不認沒關係,他認就行了,人還能縫了他的嘴不讓喊啊!
百裏賀看了他一眼,抖抖身上的袍子,腰間繫的兩塊玉佩叮噹作響。“噢!”
諸葛童鞋懵了,這啥意思?仔細一打量,更是傻眼。玉佩也就算了,人愛系兩塊也沒什麼,可是老爺子啊,那手上套的幾個金戒指銀戒指玉戒指是幹啥?要說是身份,那也太打眼了吧?況且也顯不出文人的風骨來,叫誰見了,人都會說,這是一暴發戶臭顯擺。
但人不僅是長輩,還是老師,他沒法指點他的穿着打扮。清咳一聲,決定忘記那刺眼的一身東西。就當自個瞎了,心思一轉,又轉到正題上來了。
“老師……這冬日蔬菜,定是您的妙手吧!”想到這兒,又佩服上了。果然不愧是當老師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也就算了,居然這逆天的事兒也幹出來了,果然能人啊!至於那雷先生的名號想也知道,定是先生他不願與人知曉,因此瞎編糊弄人的。
他是如此想的,對百裏賀的敬佩之情也頓時再次攀到另一個高度。一身暴發戶裝扮也不覺得刺眼了,反而覺着,就人這本事,穿什麼都是仙風傲骨,派頭十足!
百裏賀百了他一眼:“小諸子你傻了,老頭子什麼時候做過農活?”
諸葛亮果然傻了,吶吶的問:“那……那雷老先生是……”
“搞半天你找小雷子啊!”百裏賀隨便替人取名字的愛好真是累人啊,咋不見他喊趙雲小趙子呢?轉過頭,衝地裏喊了聲:“阿牛小子,有人找,別折騰了。快過來。”
諸葛亮木然的看向那一堆在暖棚裏頭忙碌的老農,冷不丁眼皮子底下冒出個小老頭來,看着就是憨厚老實的人,皮膚黝黑,雖瘦弱卻也倒也有幾分精壯,分明是做慣農活的,拿髒手一抹額頭:“老太爺,我就在這兒呢,您衝哪喊啊?”
“我忘了。”百裏賀老太爺架勢做的十足,換個別人指定尷尬的不行了,可他就不,依然淡定隨口胡扯。沖人一點頭,指指諸葛亮:“這小子找你。”
雷農民伯伯老實的點點頭,轉頭看向諸葛亮,見他雖是一身衣衫雖不如趙家人穿的好,但乾乾淨淨半個補丁也無,氣質也像個公子哥。雖然臉上表情呆滯了點,不過和他們以前村裏的舉人老爺多像啊!也不敢怠慢,搓了搓手,在身上抹了兩下,憨憨的笑着:“這位公子,不知尋小老兒啥事?”
這就是雷老先生?諸葛亮木然無語的望着這位笑的樸實無比真摯無比的老農,果然想象與現實是有差距的。人生真是諸多驚喜啊!先是讓他碰見了“性情大變”的授業恩師,然後又遇上這位看着就毫無特別之處的“奇人”,他感覺今兒就是在遇見什麼自己也不會驚訝了。
清了清嗓子,趙雲還是決定以後生禮相待,恭恭敬敬的拱了拱手,拜了拜:“晚生諸葛亮,見過雷老先生。”
倒叫雷老漢有些手足無措了。他平生的貴人沒見過幾個,更別提受人這麼正經的禮儀了。就是他們村裏最窮酸的那個秀才,打他面前經過也是高昂着頭顱,連看都不屑看他一眼的。這位公子怎麼着也比那個窮秀纔好吧?居然如此和氣,頓時有些窘迫的道:“公子不必這樣的,老頭我就是個莊戶,我、我……”這一窘迫,說話也不利索了。
百裏賀看不過眼了,哼道:“小諸子少來這套,有什麼話趕快說,我們還有活要幹呢!”
諸葛亮頓時尷尬非常,這輩子沒遇上過這種情況。以往和他打交道的,不是讀書人便是武夫。雖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但他遇上的都還算好說話,也不難溝通。都是軍中的人,聽不懂也沒關係,知道聽令就行了。他不是沒接觸過農人,也覺得他們樸實可愛,自己和夫人也曾種田下地,卻是當做風雅事來做的。這回要向人請教了,偏生覺得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再加上一個攪局的百裏賀,頓時臉都燒熱了。
見他窘迫。趙雲一笑,上前解圍:“爺爺,孔明可是特意來向雷先生求教的,我們去前院談可好?再說,叔公這罰也該差不多了吧?那毀了的一盤子青菜就當是送認了可好?”
童淵聞言頓時大喜,想要站起來,但百裏賀哼了聲,他馬上就奄了,又慢吞吞的蹲下。
他也是倒黴,本就是個愛喫肉的,不知昨晚抽什麼筋居然喫起青菜來。倆小丫頭又搗蛋,不讓喫,結果爭來爭去,那菜直接餵了土地爺了。百裏賀自然不覺得那是小丫頭的錯,金口一開定了童淵的罪,《憫農》沒聽過啊?摔一盤子菜,就給他種出來。
於是今兒他就出現在了這兒,在雷老漢的指點下種起青菜來。
“今兒他可毀了十顆菜苗了!”敗家!百裏賀那個恨鐵不成鋼啊,說的童淵脖子又縮了縮。
趙雲一愣,搖搖頭。要是人不讓他來種菜,他也毀不了那菜苗啊!所以這責任,反而百裏賀要佔去一大半的,只是他是不會開這個口,叔公自求多福吧!
倒是雷阿牛老好人似的笑笑:“老太爺,二老爺不是已經知道錯了?他方纔還真幫着種了不少呢!就算了吧!”
“行了,起來吧,人家都說算了,我也不跟你計較了。”百裏賀撇撇嘴,一副無奈的模樣。
童淵是一蹦三尺高,抱着雷阿牛吧唧親了一口,跟倆丫頭學的:“謝謝你拉,雷老哥,改天請你去喫酒……”本來還想抱着百裏賀來上這麼一口的,被人嫌棄的眼神給打擊了,也不敢多話,灰溜溜的跑了。
諸葛亮看着那輕靈的身影,兩三下閃不見人,心底卻是琢磨不透。看來這兩位,可沒傳言中的那麼簡單啊!但是因爲其中有個百裏賀,他也明白,這點心思還只能爛在肚裏了。
“爺爺,咱們回去吧!巖兒剛纔好像在做什麼松子糕,這會該好了,您去幫她試試味道如何!”趙雲笑道,看着百裏賀那心動不已的模樣,不由好笑。以前也沒發現這老爺子居然那麼愛喫甜食,尤其是點心。簡直就愛的不行。後來想想也明白了,以前在小疙瘩山上的時候,沒那條件,也沒那倒騰這種精巧玩意的時間,所以大家一直都沒發現,原來百裏賀居然很愛喫點心。還是有一次蘇巖撞見他津津有味的喫着彭娘子從店裏帶回來的糕點,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的。打那之後,蘇巖時不時的就研究一些新口味的點心出來,反正幾家都有孩子,但凡是個孩子,就愛這口,也不怕喫不完。等大夥嘗過了都覺得好,就會教給彭娘子讓在店裏賣,教一些喫膩了原先那些點心的老顧客們又再次登門求購,每每供不應求。
百裏賀老爺子聽到松子糕這仨字的時候就動心了,忍了又忍,還是沒受住點心的****。不過還是義正言辭的說:“臭小子,爺爺我是那嘴饞的人嗎?走,回去瞧瞧倆小丫頭,半天沒見了,怪想她們的!”
藉口,赤果果的藉口!但無論是趙雲還是諸葛亮都不會傻到去拆穿他,均是憋着笑意跟在後頭走回了前院,直到看着老爺子衝進廚房才笑出了聲。
和趙雲相視而笑,諸葛亮忽然有些明白,爲什麼無論是劉備關羽還是張飛家的幾個孩子,都愛往趙家去了。就是他家的那個小子,說起趙家也是兩眼放光的。
不光是爲了那好喫好玩的,這真要整,都不是缺錢的,誰家沒有?而是因爲趙家的氣氛讓人覺得舒服,不像別人家的規矩多又死板。幾乎人人臉上都是掛着真心的笑,見了這樣的笑容,連自個臉上都會不由會心而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