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美麗的遺憾
劉備捏着荷包面色難看的緊。當年甘倩落水一事讓他心生警醒,原以爲只要自己不偏愛哪個,後院也能平靜些,但是不想,居然出了這樣嚴重的事情。這麝香雖算不上名貴,但絕不會有女子願意拿這個當香料來用。
最最難堪的是他居然是通過別人的提醒才知道這事兒,若自個再糊塗些,是不是他這第二個孩子又要夭折腹中?
“杜秋娘,我劉備到底是什麼地方薄待你了!”手中的荷包被他緊緊捏成一團,忽然重重的向地上摔去,那荷包本是柔軟之物,碰撞到地上的一刻卻如破碎的瓷瓶般裂開了幾片,其中包裹的麝香,與用來掩蓋那濃重藥味的香料,紛灑了一地。
廳堂之中打掃的下人們噤若寒蟬,所有人都被嚇了一大跳,下意識的看了劉備一眼之後飛快的低下頭,再也沒膽子抬頭去看他的臉色。
“福伯,備家法,阿和,你帶兩個人去把姓杜的那個賤人給我帶來。”
杜秋娘。就是蘇巖先前碰見的兩個女子中的杏黃衣衫**。
福伯一直站在廳內,聽了劉備的吩咐應了聲便面無表情的離去準備。而阿和則從門外走來,他是劉備的貼身侍衛,一般劉備很少讓他插手家中的事物,而這一次,他的主公顯然是氣得不輕。那個杜秋娘他曾見過一次,看她第一眼就知道她必然不是個安分的女子,後來得了主公的寵愛,更是驕縱的厲害。這一次……只怕她要自食惡果了。
阿和搖着頭帶着兩個侍衛離去,心中卻並無可惜之意。那惠娘雖然只是個卑微的姬妾,但她腹中的孩子即便是庶出,那也是他們日後的小主子。謀害主子的罪名,不可謂不大啊!
兩天之後,一直在家中待著的蘇巖從夏侯涓那裏聽說,劉備杖責罰死了一個他的侍婢,而有一個懷了孕的侍婢責被抬爲妾氏。蘇巖不用想就可以猜到定是那天遇見的兩人,只是兩人遭到的待遇……可謂天差地別。
對於惠娘,她的身份會有所提高是蘇巖意料之中的事情。然而那個杏黃衣衫的直接被杖責而死,卻是她沒有料到的。她以爲以劉備的性子最多也就是懲戒一番,然後讓她閉門思過個一年也就差不多了,沒想到他竟然能狠得下心將伺候過自己的女人打死。
蘇巖再一次意識到,在這個世界,女人和奴僕的權益,真的是毫無保障可言。說打死就打死了,對外面連個由頭都懶得說,而且,也沒有人會去詢問。
大約在大多數人眼中。人命本就如此低賤,處死一個犯了錯的家婢,根本不需要理由。
“涓姐姐,侍婢和妾氏有什麼區別嗎?”蘇巖凝眉想了一會,覺得她似乎沒有必要爲那個女子打抱不平,更何況,這件事情還是她發現的,如果說她憐憫她,卻是太矯情了些。但看夏侯涓似乎對這件事情非常有興趣談談的樣子,便選了個自己有些好奇的話題問道。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夏侯涓似乎對她的無知非常驚訝,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蘇巖搖了搖頭,她是不知道啊!她很少與那些夫人們閒聊,更別提說是打入她們的圈子裏了。而且……她並不喜歡聽這些無聊的話題,對她來說,這些還不如思考怎麼去幫助雷老爺子建造更能夠保溫的暖房來的重要。
“這也難怪,你家子龍連個通房都沒有,更別提什麼侍婢了……”夏侯涓怔了一下,有些羨慕的望着蘇巖。雖然張飛對她也是情有獨鍾,可是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張飛還是會照顧一下府中的那些小妾們。雖然她們一直都沒懷上孩子,她的地位很穩固。但是不管怎麼樣,心裏還是會有難受的時候。在沒有遇到蘇巖之前,她一直都是大家羨慕的對象,對自己這麼上心的男人可少見的很。但是在子龍和蘇巖成親之後,她發現,自己更羨慕蘇巖。
“還有通房一說?”蘇巖張了張嘴,有些愕然的望着她。她忽然發覺自己真的太不瞭解這些大家族裏面彎彎繞繞的事兒了。而在喬家,她見到的那些個女人都是喬玄的妾氏,並沒有人說通房和侍婢之類的話。孫策房中倒是有幾個這樣的女人存在,但那不是她的家務事,所以她也不想管,再者孫策對喬雨極好,她都忘了她的姐夫也是有別的女人的。
“你啊,真是個有福的人!”聽到這話,夏侯涓的羨慕都快變成嫉妒了。趙雲到底是有多愛重她,居然這些事情提都沒在她面前提過?她未出閣的時候聽母親說什麼,這世上沒有男人不****的,一直以來她也是這麼認爲的,也貫徹着母親所教的“御男術”,張飛一直以來也待她很好。可是……這不眼前就忽然出現了個不****的男人?這怎能叫她不羨慕?
“通房,一般都是家中的丫鬟,籤死契的那種,地位也就比丫鬟好一點……咱們這兒,凡是有能力的人家,誰家沒幾個丫鬟通房?侍婢比通房好一些,原先並不是府中的人,多半都是別人送的婢女,不過她們做了侍婢,也有契書。到底也還是下人。運氣好的,懷了主家的孩子,若是當家夫人瞧着順眼,就可能被提爲妾氏。運氣差些的……一輩子侍婢也就做到頭了,就算生了孩子,卻是連祖墳也不能入,只能葬入僕役的墓地裏。”嘆息了一聲,夏侯涓給她細細的解釋了三者之間的差別,聽的蘇巖那叫一個雲裏霧裏。
“這麼說來,妾氏是能入祖墳的了?”蘇巖隨口接了一句,對古人來說,能不能入夫家的祖墳,可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如果不能,孃家人也不會接受,那就算是孤魂野鬼,死後也不得安寧。不過蘇巖對這些並不看重,她只覺得這制度對女子來說似乎是太殘酷了些。
“受寵的妾氏能入夫家祖墳,不受寵的,就讓孃家抬靈回去,也算是入土爲安了。不過到底是往生後能有個安定之所的保障,所以那些個侍婢纔會一個勁的想往上爬,給人做妾。”說道往上爬的時候,夏侯涓恨恨的咬了咬牙。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蘇巖看她的面色,也猜到估計她家中也有這樣的人,便寬慰道:“涓姐姐莫氣,三哥對你如此癡情,自然不會理會他人的。”
夏侯涓想到張飛,面色不禁柔和了幾分:“他那個笨腦子,若不是有我,他想有今天?要是他敢讓別的女子做妾,看我不把他扁成豬頭!”說着,臉上不禁有幾分得意。
蘇巖暗笑了一下,夏侯涓又何嘗不是單純的性子?說張飛笨。其實他看着魯莽,卻也有心細如髮的時候。對夏侯涓,他也已經是竭盡所能的寵愛了。誰家的男人能容忍一個女人在自己頭上撒野?尤其張飛與喬玄不同,可是個火藥性子,一點小事就能炸開的人,偏生就是在夏侯涓面前半點脾氣都沒有。
若不愛她,能做到這樣?想着,心裏又想起了喬玄。蘇巖從前是最看不慣喫軟飯的男人的,可是對喬玄,她卻不這樣覺得。不只是因爲那是她這具身體的親爹,而是因爲,蘇巖看到了這個老人隱藏在心底,對她素未謀面的孃親的深情。
他看着自己的時候,常常恍神,眼神中有懷念,亦有濃情。
一份人死了這麼些年之後,依然能夠存在的深愛,她有什麼道理還去厭惡呢?雖然她並不欣賞喬玄納妾的舉動,但是她猜想,當年的喬玄那麼做,興許是隻是希望他強勢的娘子,能更在意自己一些。
其實這都是一對相愛的人之間的小動作罷了,蘇巖甚至可以隱約的瞭解自己的孃親是個什麼樣的女子。再強勢的女人,她心中必然有自己的一份柔軟,而她孃親的軟肋,則是她的父親——喬玄。
否則,一個大家小姐,會與一個敗落家族之中,什麼都沒有的窮小子私奔?她拼命賺錢,甚至挺着大肚子還要做生意,無非就是想讓他和他們的孩子日後能過的更好一些。但她定然也是個不會將自己的心裏話說出口的女子,不管是因爲大家閨秀羞於啓齒的性子,還是因爲她本身就是個悶葫蘆,但這些都不能理解成,她更愛銀子,而不愛自己的丈夫。
而喬玄,在蘇巖想來。這人應該是聰明的,但面對感情,卻像一個大棒槌。因爲聽不到他想聽的,便誤解了,可是因爲深愛着,卻只能搞一些小動作想要逼她說點什麼。
兩個人都不開口解釋,她的母親淡然的接受了父親的一切,包括他娶進門的小妾,而他的父親,卻在她一次次的包容和冷靜中灰心喪氣,沉寂了下來。
一對相愛卻又互相曲解的戀人……
不管事實到底是什麼樣子的,蘇巖已經無從考究,但是這是她想來想去最合理的答案,否則如何解釋喬玄眼中的深情?而蔣茹也和蘇巖說過許多她孃親的事情,推測出來,她的孃親定然也愛着喬玄。
當然,這也是她心中,最遺憾,卻最美麗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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