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裏彷彿經常下雨,此刻門外又飄着淅瀝的小雨。
街上一片冷清。
遠遠地,彷彿轉來一陣陣的喧譁,順着聲音走去,卻瞧見那天福酒樓裏,座無虛席,賓客盡歡。
“大哥!看我說的沒錯吧!這大冬天的,就是要喫這火鍋,才過癮啊!”
店內靠着裏面的那桌上,四個大漢坐着一桌,桌上擺的滿滿當當的。
其中一大漢,絡腮鬍的臉上帶着得意的表情,向對面的男子炫耀。
對面男子狠狠灌下一口烈酒,嘴裏麻辣的味道,配着烈酒,一路辣到胃了。
“哈!爽!哈哈!不錯,老三,這店子不錯,以後咱冬天,就來這過活了啊!”
“大哥,可是我家裏還有老婆孩子呢!”旁邊另一漢子道。
被稱作大哥的漢子,一個大巴掌呼在男子腦袋上,大聲吼道:“沒出息的慫蛋!”
“哈哈”
餘下二人都不客氣的笑起來,桌上氛圍更加火熱,幾人都是喫的滿頭大汗,酣暢淋漓。
這店裏,此刻人正是多的時辰,火鍋又是適合一羣人一起喫的,所以格外吵鬧,那大漢如此大的聲音,都沒人理。
有人喜歡安靜,就回去樓上的包間,幾個公子哥一起,邊談詩詞文章,邊小酌熱飲,實在享受;有人喜歡熱鬧,就是要選在這大堂裏喫,有個氛圍,喫的更香。
不管怎麼說。自從入冬以來,這酒樓的生意,倒是越來越紅火了。
“哎呀!去!去!這哪裏來的臭貓!”
劉全氣急敗壞的追着一條黑貓,眼看着它從蔡大娘房間裏偷偷跑出來。
“全弟,怎麼了?快進來幫忙吧!”
劉全聞得文皓的喊聲,應了一聲,正要轉身離去,想起剛剛房間裏傳來東西摔落的聲音,有些擔憂,便走過去敲了敲門。
這纔想起裏面沒人。便打開門。站在門外看了看。
隨意的打量了兩眼。掃到牀底下可以的一灘湯?!
疑惑了一下,聞着空氣裏散發的味道,有些熟悉的感覺。
慢慢走近,蹲下。仔細看了看。劉全心中一驚:
“這不是火鍋底湯麼?!”
腦袋卡了一瞬。劉全站起身,有些木然的往外走,還不忘關上門。
蔡大娘在廚房。頭上冒着許多汗,面色卻是蒼白,眼光不時地,瞥向後院。
夏梅注意到蔡大孃的反常,想了想,決定還是關心一下。
“蔡大娘,你沒事吧?看起來很不舒服的樣子,要休息一下麼?”
蔡大娘一驚,手裏的刀一下掉在案板上,引得衆人都回頭看了她一眼。
焦急的蔡大娘連忙擺手,反射性的想要說不,卻想起什麼,硬生生頓住。
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蔡大娘結巴的道:“那個老身卻是有些不舒服,夏夫人”
夏梅一挑眉,似笑非笑的瞧着她。
半晌,看見她大冬天的,額頭上的汗都顆顆往下流,抿了抿脣,淡淡道:“那你下去休息一下吧。”
說完,便轉身繼續忙,不去看蔡大娘假意的笑臉和匆匆離去的背影。
在門口,匆匆離去的蔡大娘,卻是差點撞上了剛剛進來的劉全。
兩人看了彼此一眼,又快速分開,急着離去的蔡大娘,並沒有瞧見劉全審視的眼神。
快步走進廚房,劉全來到夏梅身旁,附耳低語了幾句。
夏梅臉色漸漸變得那看。
冷着臉,夏梅眸中一閃而逝的寒意,讓劉全抖了抖。
思索了片刻,夏梅便對劉全低聲道:“先不要輕舉妄動,今晚盯着她,等抓到把柄再說。”
“知道了,夏夫人。”
得了話的劉全,掃了一眼後院的方向,轉身開始繼續忙。
匆匆回到房裏的蔡大娘,立刻關緊房門,第一時間朝牀底看去。
這一眼,讓她幾乎丟了魂。
那原本在牀底盒子裏裝的好好的底湯,此刻卻灑了一地,那盒子也倒在一旁。
幾步跑過去跪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一臉灰白的蔡大娘恍然想起,剛剛聽到後院,劉全在吼貓來着難道是貓?!
想到這裏,蔡大娘來不及去怪那隻野貓,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他發現了嗎?沒有吧要是發現了,不可能現在沒有動靜”
仔細想了想,蔡大娘想劉全應該沒有發現,這才放下心來,一下癱坐在地上。
靠在牀上,閉上眼,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想起自己被要挾的孫女,蔡大娘心裏又泛起無邊的苦澀。
那蔡明,是她的侄兒,這麼些年,也沒來往,聽說在鎮上一家小飯館裏做跑堂。
前幾日卻突然出現,說他老闆聽說她們的關係,就要求他要到火鍋的配方,否則,就不用做了。
所以跑來,哭着求她幫他一把。
可是自家事,自家曉,蔡大娘惹了夏梅,最近正是縮着頭過日子,生怕自己被趕出去,怎麼會在此刻“頂風作案”?!
拒絕了蔡明的蔡大娘,並沒有想到蔡明如此狠毒,竟然抓了黃鶯,來要挾她。
說要是五日內,不拿出那火鍋的底湯,就要毀了黃鶯的清白
蔡大娘聽得這個消息的時候,頓時暈了過去,醒來恨不得將那蔡明千刀萬剮這是他妹妹啊!簡直禽獸不如!
可是不管如何氣憤難過揪心,若是真的交不出那底湯。黃鶯怕是真的會有危險。
所以,蔡大娘特意留意了文兮藏那底湯的位置,裝了以後,準備第二天一早送過去。
誰知道,第二日,病了許久的夏梅,卻突然出現,還異常的早,讓她措手不及。
此刻又發生了這樣的事,明日又是最後的期限。看來。今晚還要再冒險一次了。
閉上眼,這樣想着的蔡大娘,慢慢睜開眼,渾濁的眼中佈滿痛苦。細細看去。才幾日的功夫。頭上的頭髮,幾乎已經全白了。
“真真是,造孽啊”
是夜。
一如往日的寒夜。天上佈滿厚厚的雲層,擋住了月亮。
躡手躡腳走進廚房開始翻找的蔡大娘,心臟跳的,幾乎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過了幾個呼吸,也許是一刻鐘,蔡大娘終於找到文兮放底湯的位置了。
每日賣不完的底湯,文兮都會用罐子裝起來,等第二日再用。
那底湯裏,其實是各種藥材,是真的,火鍋的配方。
爲了不讓文兮發現,蔡大娘,不敢多倒,只是倒了少少的一點,但是若是仔細分辨,裏面的藥材成分,還是很容易分辨出來。
蔡大娘並不知道自己偷得是真的火鍋的配方,她心裏想着,反正就是些湯,他們拿去也沒用。
以此換來心理安慰的蔡大娘,偷了一點配方之後,又悄無聲息的回到了自己房內,輕輕關上了門。
所以她並沒有看到,在她走後,廚房裏升起的燭光。
“文哥,你看到了吧,這婆子就是個白眼狼!我定要將她送官!”
文皓拉住憤慨的劉全,低聲道:“全弟,別激動,切莫打草驚蛇。”
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那緊閉的房門,文皓幽幽的道:“咱們要先知道,她要將這配方,送到哪裏去。”
劉全這纔想起夏梅的囑咐,說要抓住證據。
轉念一想,也沒錯,要是現在跳出去,她狡辯說自己自己餓了,或者怎樣不靠譜的理由,大家也不能將她如何。
但是若是能抓住她和其他人交易的現行,那麼,便是鐵證如山了。
想通的劉全,只得咬咬牙,暫且忍下這口氣,恨恨的回房去了。
不安的一夜很快過去,第二日的天還未涼,蔡大娘便起身,提着盒子準備出門了。
她前腳剛剛踏出門,文皓和劉全兩兄弟,就隨後跟了上去。
一無所知的蔡大娘,緊緊拉着頭巾往前走,一邊爲了躲避清晨這刺骨的寒風,而來避免有人認出她來。
很快,到了那間院子,四顧無人,蔡大娘敲響了門。
沉悶的聲音,在這寂靜的清簡陋的小巷裏,更加陰森恐怖。
敲了好幾聲,裏面傳來一陣罵罵咧咧的聲音漸漸走進,門被拉開,披着棉襖趿着拖鞋,睡眼惺忪的出現在眼前。
瞧着一身寒氣的蔡大娘,蔡明很明顯愣了愣,半晌才反應過來。
“啊大姑你這是”
嘴角壞壞一笑,蔡明甩了甩拖鞋,靠在門板上道:“按照約定拿了火鍋的配方來嗎?”
蔡大娘眼刀一刀一刀的狠狠戳在眼前之人身上,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我拿來了,鶯兒呢?”
這時,裏面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表哥誰呀,一大早的,讓不讓人睡覺了。”
蔡大孃的臉色,一下變得雪白。
這熟悉的聲音,正是黃鶯的,可是這話裏的意思
心驚肉跳的滿滿探頭,向蔡明背後望去。
便看到她最疼愛的孫女,從唯一開着的房門裏走出來,衣衫不整。
再看看蔡明似笑非笑的眼神,蔡大娘不堪打擊的退後了幾步。
手上的盒子一下掉在地上,裏面的湯底灑了一地。
一直得意的蔡明,此刻終於臉色大變。
一下撲過去撿起地上的盒子,看着所剩無幾的湯底,焦急的衝蔡大娘大吼:“你這個婆子!撒什麼瘋!好不容易的配方,都灑了!”
此刻,一直站在暗處的文皓和劉全,慢慢走了過來。
事情簡直是一目瞭然。
蔡大娘此刻已經神志不清,劉全淡淡的看了一眼迷茫的黃鶯和心虛的蔡明,轉過頭對劉全道:“全弟,扶着蔡大娘,咱們回去吧。”
劉全扶着蔡大娘,轉過頭看着這兩人,不屑的呸了一口,才轉身回去。
二人扶着幾近昏迷的蔡大娘,一路回了天福,將她送到牀上躺着,退到了後院裏。
二人相視一眼,默契的嘆了口氣。
這件事,還是等夏梅來了,再做打算吧。
“夫君,待會泡些豆子吧,等我回來,咱們做豆腐喫,好嗎?”
吳松從木工裏抬起頭,看了正準備出門的自家娘子一眼,微笑着道:“嗯,我記得了。娘子路上小心。”
“嗯。”點點頭正準備出門的夏梅,卻又被吳松叫住。
“等等,娘子。”
夏梅疑惑的瞧着他慢慢走近,伸出手捧着自己的臉頰,慢慢在脣上印上痕跡。
“唔!”
臉色羞紅的夏梅嬌嗔道:“幹什麼呢!一大早的。”
吳松一臉無辜的道:“不是娘子你說的麼?早安吻。”
“”
好吧,她現在想起來,之前她也是這麼調戲他來着。
“報應”來的真快。
掙脫他的懷抱,故意瞪了他一眼,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只是,那嘴角的明顯的揚着,愉悅的弧度。
很快到達鎮上的夏梅,剛踏進房門就察覺到氣氛不對。
韓伯大受打擊的模樣坐在櫃檯後面,沮喪的低着頭,文皓和劉全漫不經心的擦着桌子,一看就是有什麼心事。
三人都不時的抬頭望向門口。
察覺到有人進來,三人同時望過來,夏梅挑眉,看看四周,“蔡大娘呢?還沒起麼?”
然後便是一陣詭異的沉默,文皓和劉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讓夏梅皺起了眉頭。
想起昨天劉全說過的話,夏梅挑眉,冷聲道:“劉全,跟我進來。”
劉全聞聲,反射性的看向文皓,看到對方眼裏的無奈,嘆口氣,垂着腦袋跟在夏梅後面進了廚房。
文兮一雙好看的大眼睛好奇的瞧瞧這個,又瞧瞧那個,最後拽着她哥的衣袖小聲問道:“哥哥,蔡大娘怎麼了?怎麼你們都這樣?”
文皓眸光復雜的摸了摸自家妹妹的頭頂,語重心長的道:“妹妹,日後你一定要聽師父和哥哥的話,不要隨便跟別的男人走,知道嗎?”
文兮一頭霧水,迷茫的眨眨眼,呆愣愣的點頭:“哦。”
進了廚房的夏梅,冷聲問道:“說吧,發現了什麼。”
劉全不安的掃了她一眼,又垂下頭,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這纔將昨晚上和今天早上發生的事,事無鉅細的,一一道來。
“你說什麼?黃鶯和他表哥?!”
劉全有些疑惑,夏夫人驚訝的點,是不是不太一樣?
見劉全點頭,夏梅不由的咂咂嘴。
我的天,近親呢不出三伏的近親啊
她開始同情蔡大娘了。
然而,接下來她幽幽一嘆,望向窗外,“還是讓蔡大娘,走吧。”
ps:這一章四千哦,所以今天只有這一更~~~(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