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超一愣,立刻就反應過來這丫頭是在試探他,立刻就安慰她道:“我們這樣人家,老爺太太以後給我挑的媳婦,肯定有她自己的陪嫁,這是二哥特地給小四你的私房,和她自然不相幹,況且,你三姐的心思....”
林超有意停頓了一下,才緩緩開口:“你三姐的心思,纔不在這些錢上頭.....”他本來不打算將林思媛求他之事說出來的,卻又怕此時若不說清楚,林思柔反而多心。
他就嘆了口氣:“隋珠你也不小了,自然看得清老太太和老爺的意思,你三姐素有才名,又志向遠大,所以家裏還是想送她進宮...”
林思柔也就明白了,臉上的神色又深沉了幾分,淚意倒退了下去。
林家也是一方長吏,林思媛又是嫡女,人品端莊,又有範家、鄭家這兩門親戚在,將來等到她夠年齡談婚論嫁了,上門來求娶的人家,對方家裏爲官的品級,肯定只能比林老爺高,斷不能比他低的,定是隻有高嫁的。
若是高嫁,林思媛的嫁妝自然只能越厚越好,衣料首飾、田地莊園、還有壓箱底的首飾,都需要多多益善,不然嫁妝薄了,不但有損林家的臉面,更重要的是,在夫家還立住不住腳,鎮不住其他妯娌。
林超也只得這兩個嫡親的妹妹,再怎樣,也不好厚此薄彼。
若林家有意讓林思媛與其他世家聯姻,這筆私房,至少也要分給她一半,斷然不能光留給林思柔一人。
可若是打算送她進宮,那這些銀子對她而言,用處就不大了。
而且按林老爺的官位,林思媛入宮,最多也只得一個從六品的貴人品級而已,這天家嫁娶,只有聖上施恩於下的,這做臣子的,要是真陪送女兒幾十萬兩嫁妝,那可不是替她壯聲勢,而是明擺着點眼,招人恨了!
而且,世家女兒一旦入宮,銀子雖然也短不得,但家裏得勢纔是最重要的,父兄在前朝有地位,她在後宮纔有體面。
林思柔神色一頓,眼睛裏就多了幾分漫不經心:“哥哥別是想錯了,我瞧着老爺,可是使勁往清流一路上奔的,不管姑母家還是舅舅家,都不願意摻和進去,擺足了中立的樣兒,只怕啊,在局勢未明之前,是不會站隊的,至少,太子之位只要一天沒有定下來,就會把三姐藏得嚴嚴實實的,這不是都說,要買定才離手麼!”
林超立刻就斜眼看了一眼她:“還在二哥面前裝,你個調皮鬼,昨晚是不是又偷聽我們說話了?自己身子弱,還不曉得要細心保養!家裏的事,哪裏需要你操心?這不是還有老爺,還有大哥嘛,再不濟還有二哥在前頭...還有買定離手這些話,到底是誰在你面前胡唚這些外頭的話的?你是千金小姐,人前,口裏可不能這般沒輕沒重的,你瞧瞧,你嘴裏說的都是些什麼胡話?”
在人後,林超對林思柔的要求,一向都只有一降再降的。
林思柔吐了吐舌頭,忙討好地拉了拉林超的手:“二哥,你就別挑我字眼兒了,我就聽到了那麼幾句罷了!一丁丁罷了....”一邊說,還一邊用大拇指和食指,竭力比出一個只有一點點的手勢。
林超看了看她的動作,真是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這個小調皮鬼兒,明明兩個手指都挨一起了!還偏要做出一副明明就有距離的賴皮模樣。
心裏卻又嘆了口氣,他太知道這丫頭的脾性了,當面一套,背後肯定還有另一套!
可他看着和自己一樣相似的大眼睛,就這樣一眨不眨地討好地盯着自己,心底就算有再多勸解的話,也是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只是有些重話,林夫人斷然是捨不得告誡她的。
對林老爺來說,心裏就只有他的長子林越,心心念念,只想爲他鋪路,光耀林家,其餘子女中,林超此去上京,就已經完成了他的大部分使命,自然不值得再被放在心上。
也只有林思媛這個還尚有利用價值的嫡女,還能入他眼了。
至於林思柔,雖也是被她的體弱所累,但也是大半因爲他的心虛,所以才故意冷落,自然也不會想到這些事上。
少不得還是自己這個做兄長的,來當一回惡人了!
他就微微一笑:“好,我曉得妹妹一向是知事的,只是,還有幾件事,二哥一直懸在心裏,隋珠,你不要當二哥是開玩笑,你一定要記住!你也要替二哥想想,你要是在家裏有個好歹,二哥在外頭也安不了心!”
事關林超,哪怕只是小事,林思柔也沒有不當真的,立刻就挺直了身板,換上了一副嚴肅的神情:“二哥請說...”
雖然林超很不願意接受自己偏心這一事實,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對於林思媛和林思柔兩個妹妹,他的心,從來都是偏向林思柔的。
他作爲人,情緒使然,所以無法控制或者勉強自己的喜好,乃至於不可避免地重蹈了厚此薄彼這段覆轍,但這也並不代表,他就不會不把林思媛放在心上。
都一樣是親妹妹,雖然他的確雖偏愛林思柔,但他答應林思媛的那番話,也是全然出自於真心。
所以這席話在他心裏雖然已經組織了許久,但幾次三番想張嘴,都覺得說不出口,也早有心理準備,知道說出來時,會很心痛,但他沒有想到的是,真等到要說出口的時候,這話還在喉嚨裏打轉,他的心裏,就已經被愧疚和無奈包圍了。
但旋即,他的心,又硬了起來。
既然已經偏心,就又何必再惺惺作態?林超甩了甩頭,竭力把那些深沉的無奈全部甩出了腦袋。
自法華寺知曉真相的那一刻起,短暫地動怒之後,他也只得接受自己的命運,乃至於不得不聽從家族的安排,爲了給林越鋪路,另一種意義上的,被流放出家族。
但這並不是因爲他的無能,而是因爲他是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是因爲這十來年,他是被祖母、父親欺騙的,所以他才一直停留在自己是林家千金萬貴嫡出的二少爺這種表象中,所以他從來沒有思考過將來之事,更沒有佈置經營過自己的命運。
但他沒有憤怒太久的原因也在於,除了林夫人暗地裏、根本還不能見光的安排外,他手中是沒有任何籌碼,能用來反擊整個林家的,所以僅憑少年的意氣,便衝動反抗,除了會提前暴露自己的實力外,根本沒有任何好處。
所以,在自己實力壯大之前,他只能忍,只能受着,但他決不允許同樣的悲劇,再次發生在林思柔身上。
他眼中的不忍和痛苦之意,沉澱許久,終究是一閃而過,再次抬起頭時,眼裏已經全是嚴肅之意:“我離開家以後,你要多小心阿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