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在嚎啕大哭,而雲星晚則漠然的看着這一切。
他看着那些一開始膽怯的人望着他的眼神逐漸被憎惡所籠罩,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
只見人羣裏突然有人怒喝:"這人就是想拿走這些妖獸肉,不想讓我們喫下去變強!"
人羣突然沉默了一下,蘇漾發現這些人的眼神開始發生了一些變化。
如果說之前他們的眼神是還帶着些許心虛,那現在他們的眼神裏的麻木就逐漸被釋然所取代。
"僞善者!"
"豬狗不如的仙人,你們就是想我們死!"
"你爲什麼來的這麼晚,你早來一點,我女兒就不用死了!"
"兄弟們,動手,這些狗屁仙人不給我們活路,我們就自己去找活路。"
"你們仙人以前一定喫了很多妖怪的肉吧!"
"殺了他,他喫了那麼多妖獸肉,他的肉一定比妖獸肉更能讓我們強大。"
"喂喂喂,你們瘋了嗎,他剛剛還救過我們啊!"
"你也是那雜種的走狗?"
"假仁假義的修士!"
那老人指着雲星晚喝道,他顯然不習慣於這種場合,儘量拔高自己的聲音,卻連其中的顫抖也放大了,看起來有些滑稽:
"你沒有想到我們這些普通人也會站出來揭發你、批判你吧!?
你以爲現在還是隨隨便便施捨一兩點慈悲就能讓我們忘記血海深仇的年代了嗎!?
今天我已經看懂了,一定是你們故意把妖獸放進來的,只要我們被妖獸殺的多了,你們有可以高高在上的號令我們了!"
老人憤怒的指着雲星晚:"你以爲我們還是那種被你們戲弄的人偶嗎?現在我要站到正義的一邊,所有人的一邊!"
他轉身面對後邊的那羣人,揮手高喊:"同志們、同胞們、不想被妖獸凌虐被修士欺壓的所有人,我們應該認清他們身上吸血的本質。
這種本質,從他們從不允許我們喫和他們一樣的食物就能體現得最清楚了!他們就是想要佔據有限的資源,然後讓我們永遠爬不起來,生生世世都只能把他們當做仙人..."
聽着老人滔滔不絕的演講,雲星晚默不作聲的看着他們,什麼動作也沒有。
"修士憑什麼高高在上!"
"他們理應在面對我們時低下頭!"
"我好討厭他的眼睛。"
"讓他低下頭!"
"低下頭!"
"低下頭!"
...
嘖!
蘇漾看到這幅畫面後,忍不住露出了一個諷刺的笑容。
這些人其實很聰明啊。
畢竟他們是在這片荒原上,一直被妖獸們追着跑但還沒有死乾淨的一羣人。
這個地方前不着村後不着地的,一個能夠躲藏的地方都沒有,那麼問題來了,這些人是通過什麼樣的方式,才能在被角山的妖獸們追殺的情況下,一直堅持到這裏的?
或者說...
最開始這支隊伍有多少人,現在活下來的這些人裏又佔據了一開始隊伍的幾分之一?
蘇漾臉上帶上了一絲微妙的惡意。
怕不是、靠着把身後的老弱病殘們推搡到最後邊,然後才僥倖能活下來的吧。
"低頭!你這個無恥的修士!!"突然,一名緩慢靠近雲星晚的青年拿着不知何時從地上撿起的兩拳頭大小的石頭,重重的朝着雲星晚太陽穴砸去。
然而一道靈力突然膨脹,瞬間壓迫着那青年,將他的身體撞成漫天血糊,粘稠的肉漿被他有意識的甩向了人羣。
人羣一陣尖叫。
"殺人啦!"
"修士殺人啦!"
"他果然不想讓我們活!"
蘇漾驚愕的看着那些人在那裏顛倒黑白,他們迫不及待地嘶吼着,哪怕他們看到這樣的場景也很恐懼。
這一刻,蘇漾似乎才能透過他們麻木的眼神中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他們,似乎是在有意識的引導自己那搖搖欲墜的精神免於徹底垮掉?
是因爲愧疚?是因爲後悔?亦或者是因爲他們已經無法面對過去曾經發生的諸多事情,所以可以的選擇了一個合理的辦法去迴避這一切?
真是荒誕而可笑的現實啊,難不成他們以爲自說自話然後一羣人一起裝傻,當個烏合之衆,發生過的事情就能理所應當的被忽視掉了嗎?
"我覺得你們很奇怪。"雲星晚不慌不忙的擦拭着手中的劍,口氣還是如此從容,這讓那些人狂叫的聲音稍稍小了一些,然後他們的聲音更加嘹亮了。
"我大概能猜得到你們在想什麼,你們不敢去面對妖獸,不敢去面對死亡,你們想要活下去!
這很正常,我們都是人,是個正常人就會畏懼死亡,會想盡辦法的讓自己能夠活下去,哪怕活下去的方式你們發自內心的覺得不認同,但只要能夠活下去,無所謂。"
他臉上露出了一絲猙獰的微笑:"是啊,無所謂,反正那些人也不是你殺的,是妖獸們殺死的。
你們大可以在自己記憶中不斷美化自身的形象,只要血淋淋的現實能夠被臆想所掩埋,那你們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活下去。"
雲星晚臉上露出了嘲諷的笑容,陰森森的說道:"怎麼,等到這個時候,你們卻開始發自內心的後悔了?"
"我沒有!"一名中年怒道。
"那你們現在在做什麼呢?"
"我們只是遵循着指引,不想像豬狗一般成爲被你們,被妖怪烹殺的牲畜"那名中年說。
"你們連我們在哪裏都不知道,仙途無望,普通人和修士就是兩條涇渭分明的分界線,我們與你們之間的關聯甚至還比不上...那詞怎麼說來着,資本家?
哈哈哈,一羣和你們基本沒關聯的人,反而變成了騎在RM頭上作威作福的修士了,則可真是笑掉人大牙了,基本的認知原則都沒有的蠢貨。
哦不對,你也不蠢,只不過如果不這樣做,你就覺得你要死了哈哈哈哈!"
那羣圍着雲星晚的逃亡者們一時之間無言以對,與那些完全喪失了理智的瘋狗們不同,他們不可能一點兒道理也不講就直接動手,因爲真的被刻意塑造的狂熱氛圍裹挾的話,那個人的劍可是不懼怕染血的。
這傢伙,可和之前他們遇到的那個女修完全不同,那個女修到死沒沒敢全力反抗他們,等到發現不對,已經來不及了。
可是這個傢伙,這個傢伙...
爲首的老人一臉警惕的看着他,衆人雖然因爲接二連三有人被殺故而重新冷靜了下來,但他們又不敢離去。
如果不是他們之前坑殺了那名女修,用那老人的方法挖出了她的心肝脾肺,用着她的法寶跑了一路,哪裏能支撐到現在?
現在如果放跑了這名修士,那麼他們之後要怎麼在這妖怪肆虐的大地上活下去。
他們貪婪的看着雲星晚手中那把劍。
這個男修,比那個女修更強,強的很多,輕而易舉就剿滅了遠比之前數量更多、實力更強的妖怪們。
如果能夠殺死這個傢伙,在用另一顆全新的血肉魔方操控那把劍,他們也許真的可以逃出生天。
不!
這把劍這麼強,他們甚至有可能反殺那些妖怪,成爲名傳寰宇的英雄隊伍!
只要能夠殺死他,只要能夠殺死他!
他們這樣想着,眼中的狠厲已經完全化作了兇光。
然後他們只感覺身體微微一晃,剎那間天旋地轉。
他們愣住了。
發生什麼事情了?是因爲這段時間餓的太厲害了,所以開始暈了?
不可能啊,半天前他們才趁亂殺死了一名"同伴",那德高望重的老先生還在緬懷他的同時,給大家分發了那人的肉。
說起來,他們口袋裏的肉應該還沒有完全喫完吧,就是那味道有點酸,喫起來感覺差極了。
不好,一下想起這個他們又開始想要嘔吐了。
然後他們真的吐了,吐出的不是殘渣,是淋漓的鮮血。
他們愣愣的看着自己的視線天旋地轉,最後重重摔在了地上,一陣迷茫。
我怎麼了?
...
雲星晚冷笑的收回了劍:"一羣豬狗不如的東西。"
在他身前,是一個個無頭倒下的屍體。
除了那個老人以外,所有人的身體都在一陣搖晃之後倒在了土地上。
老人驚懼的看着那青年修士,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你怎麼敢把他們都給殺了!"
"殺了就殺了,有那麼多屁話。"
"那可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你怎麼下得去手啊?你不講道理!"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我可是講理的。"雲星晚停頓了一下後說,"強者都是講理的,只不過我的理在劍鋒之上,而顯然,他們沒比過的我理。"
雲星晚哈哈大笑:"我說,你是不是裝人類裝糊塗了,我所在乎的一切,這裏都沒有,你連讓我遲疑的東西都找不到,爲什麼會認爲強者會向你們妥協呢?
哦,也對,有的時候,你們可能不是很能分得清,強者對於自我價值的肯定,總會有那麼一部分人會認爲強不欺弱,但那是肯定的自己的道,而不是束縛自己的手。
就比方說我現在,殺死這些妖獸,與你何幹?保護他人,與你何幹?我殺死你,又與你何幹?總不會真有人以爲,好人就活該被槍指着吧?"
一顆碩大的頭顱飛起,那頭顱在半空中逐漸扭曲,露出了妖的原型。
蘇漾驚愕的看着雲星晚,一時之間拍手大笑:
"好,好,好,結果出乎我的預料,這叫什麼?這就叫劍尖之上纔是真理,只恨這後世,肆意踐踏倫理道德不得定罪,這才讓得一些陰溝裏的小醜得以跳上舞臺狂吠。"
可惜了,以後世的情況來看,面對那些躲在幕後不敢露出真面目,但每每有事就張口就來的鍵盤俠們,貌似不太好用劍來將他們抽筋扒皮了。
嗯...
蘇漾突如其來的打了個哆嗦。
臉上露出了一絲迷茫的表情,然後整個人臉色暗沉了下來。
這是什麼情況?
他一時之間腦袋一片空白,他明明還沒有退出一段記憶,僅僅只是以過客的方式看着,甚至於連承載着大量記憶碎片的技能都沒有傳承。
就這樣看着,他就已經開始受到這個雲星晚情緒的影響了?
這是什麼鬼,你總不能指望衰小孩路明非有一天突如其來興致上來了,跑到了電影院裏看了《鋼鐵俠》,然後出來就變成了莽子附體,不用小老弟開掛也能勇往直前了吧!
然而路明非依舊還是那個路明非,不會因爲那叫着"s**ura"的紅髮女孩的消亡,就真的完全褪去了自己的那一身皮,更別說是看一部電影就瞬間變成了眼睛裏藏着獅子的酷男孩。
可現在,他卻明顯能夠感覺得到,自己在看着雲星晚揮劍的時候,情緒已經受到了極大的影響了。
這算什麼,電影之神嗎?
給你看個畫面就已經能夠像是洗腦一樣讓自己改變已經的理念,成爲他的堅定支持者了?
他臉色有些複雜,看着那雲星晚將自己的劍高高舉起,冷冷的望着天空說道:"你說是嗎,燭龍大人。"
蘇漾頓了一下,猛然抬起頭望向天空。
不知道何時,天空逐漸暗沉了下來,周遭所能看見到的一切都在被扭曲,整個世界陷入一片囫圇之中。
突然,一道亮光閃過。
宛若宇宙開天闢地一般,黑暗的世界突然被一座延綿的山脈所覆蓋。
伴隨着一陣可怕的轟鳴聲,在山的另一端,有一頭體型無比龐大的生物...不,是神祇,緩緩的抬起了頭。
那一瞬間,連太陽的光輝都被它仰頭所造成的身影所淹沒,巨大的陰影投射在大地上,明明只是看着這一段記憶,蘇漾卻感覺自己就快要窒息了。
他腦海裏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剛剛踏入修行界時,在那微微晃動的鬼火行車上,那幾位修士在言語之間提起的那個存在。
他覺得自己以後變強大了可能會見到這樣的存在,但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會在他人的回憶之中看到祂的身影。
「你直視了**之神,你的健康值-70」
「**之神的身影給你帶來了巨大的恐懼,你全屬性下降90%,持續時間一週」
「**之神身上殘留的九幽之力擴散,你聞到了死亡的氣息,你的生命值開始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