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那個故人的那一天,已經是七月十五。
那天阿柔亦是坐在寢殿的窗臺邊,手中正握着那支長簫,斷斷續續的簫聲,吹的並不流暢。
一曲快要完畢時,她纔想起,自己吹的這支曲子,居然是司徒雲秋曾經在半夜時站在隔壁院子的樹上吹過的。
她只聽過一遍,因此記得也並不十分清楚。只是那隱約的節奏,其實她一直沒有忘記過。
原來這曲子浮現的,是寧靜與平和。樂律緩緩吟奏,卻並未有高亢歡快的節點。
便如那獨自綻放在寂靜幽谷的白蘭,香遠顏清,只爲自己而盛開的生命之花。
放下橫在嘴角的竹簫,阿柔怔怔的坐着,半響,才發覺自己流了滿臉的淚水。
此時已是午後,喫過午飯的侍女們三三兩兩,躲在後院的樹蔭下說着私己話。有手癢的內侍,已經悄悄關起了房門,圍着一張桌子開始了或高或低的下注。
關鵻宮失寵已成既定的事實,而這位性情愛好叫人難以捉摸的柔妃,也並不出言去管束自己身邊服侍的下人。
因此,當這簫聲在遠處響起第二遍迴音時,亦無人留意到,這並不是柔妃在吹奏。
但阿柔卻聽見了,她站起身,在烏色椴木地板上,赤足站着。過了一會,忽然提起裙襬,從春風殿的一處偏門走了出來。
她日常穿的軟地鞋就放在牀底的腳踏上,未免被人發現,她將牀上的羅紗帳放下,只穿了一雙白襪,便悄然跑了出來。
此時午日正中,風和日麗,疏影幽斜,關鵻宮外偌大的御花園裏寂寂無人。
她穿了一身嫩綠色的軟紗裙,輕柔的紗紡好似棉絮,一層又一層輕柔的垂下。
微風吹來,裙襬悠揚,淡若煙霧,清麗若謫仙。
白色羅襪早已染塵,步上青石橋,雙足踏在不知道已經經歷了幾百個寒暑的石板上,只覺得腳心微微有些燙。
青石橋兩側垂柳稀疏,淺金色的暖日陽光自枝祉間傾瀉如水,在被曬得發燙的石橋上投下一片斑斑駁駁的支離破碎。
阿柔的身影淺淺的映在上面,也被分成大大小小諸多的影子,一塊又一塊,拼湊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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