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阿嬋所說,接下來她跟釋曇槓上了似的,每天變着花樣對他實施勾引。
換成任何一個男人,被阿嬋這樣的美人撒嬌討好,定然都把持不住。可釋曇卻只是縱容而無奈地看她折騰,面上永遠一副穩如泰山的模樣。
管家向釋曇彙報完工作,忽然問道:“您最近心情似乎不錯?”
釋曇抬眸輕笑一聲,並不否認。
老管家也算是對他從小看到大的,自從公子剃髮爲僧搬到金陵山上來,他就奉老將軍之命跟過來照顧他了,對他可以算得上比別人多幾分親近和瞭解。
曾經的少將軍胥少離,好像除了在戰場上能看到他有些外露的情緒,大多數時候,他都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除了讀書練武,萬事不關心,當他還是個小豆丁的時候,就總是冷着一張臉。
一些世交有時帶着孩子來將軍府做客,小孩子們見小小的胥少離長得實在粉雕玉琢,都想跟他玩,卻皆被他的冷漠逼退。
除了後來虎頭虎腦的二皇子總一臉崇拜地跟在他後頭跑,纏得他漸漸習慣了,還真就再沒有誰多得到他一個眼神,直到貓妖阿嬋出現。
對於自家小主子對一隻妖物的過多關注和表露出的喜愛,讓老管家既是擔憂,又有那麼一些欣慰。起碼小主子看起來更多了生動的人氣兒,不再像跟整個世界隔着什麼似的,永遠都觸碰不到他的心思。
出家爲僧入寺祈福不過是讓聖上放心的權宜之計,老爺和夫人也擔心他真的做和尚做得越來越清心寡慾,現在看來有阿嬋在並不會。
老管家懷着複雜的心緒告退。
釋曇又在書房呆了一會兒,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今天阿嬋怎麼還沒來勾引他呢?
而另一頭,阿嬋經歷了多日勾引都不得其法,受挫地打算給自己放一天假。
***
暖風吹盡了別院桃樹上的繁花,枝葉抽條,又漸漸長出了青綠色的小小桃果。
一晃眼,已近七夕。
阿嬋的衣櫃已經換了個大的,依然塞得滿滿當當;妝匣也添了好幾個,首飾都戴不過來。
她哭唧唧地從後頭抱住在書案前辦公的釋曇,“釋曇~我又沒有衣服穿了嚶嚶嚶……”
釋曇眉眼裏都染上無奈,“買。”
“嚶嚶嚶釋曇你真好~”她又擠到他旁邊坐下,像條魚似的鑽進他懷裏,“聽說這次七夕燈會會很熱鬧,到時候你帶我去看呀。”
釋曇被她妨礙的沒法繼續辦公,乾脆擱下了筆,伸手摟住她讓她倚得更舒服,嘴上卻道:“說話就說話,又撒嬌。”
“喜歡你纔跟你撒嬌啊。”
釋曇摸摸她的腦袋。
阿嬋不滿地把他的手拉下來,“你是不是又在心裏把我當貓擼呢?”
“沒有。”
阿嬋特意爲了七夕燈會挑了新衣服,又精心搭配了首飾和妝容。
臨出門,不情不願地帶上了貓臉面具,遮住上半張臉。
這還是她特意跟釋曇說在燈會上肯定要買東西喫,得把嘴露出來才方便喫東西,否則他恨不得把她整張臉都嚴嚴實實遮住。
但她一看釋曇,就樂了。
釋曇爲了配合她,也帶上了面具。是她給他挑的狐狸面具,遮住了整張臉。
和尚攜美逛燈會畢竟不成樣子,管家還爲釋曇準備了一頂假髮。戴上假髮,換上常服,釋曇翩翩濁世佳公子的模樣着實驚豔了阿嬋一把。
她繞着他看了幾圈,“哇……你這個打扮真好看啊……”
阿嬋一下子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我覺得我心跳加速了,你看這是不是你說的喜歡?”
釋曇感覺到掌心滿滿的柔軟觸感,知道她是故意的,卻還是忍不住喉頭一緊。
他抽回手來,“你這叫見色起意。”
色/貓。
跟在阿嬋身後,他偷偷摸了摸垂在胸前的假髮。
釋曇第一次認真考慮,要不要把頭髮留起來,做個俗家弟子呢?
他們出來的早,天還沒徹底暗下去。華燈初上,攤販們有的還在準備。
像釋曇和阿嬋這樣早早就來的人也不少,街上已是人來人往,喧囂漸起。
“熱鬧還沒開始,先帶你去喫飯吧。”
“好。”
釋曇早就派人提前定好了最繁華地帶的酒樓包間。窗戶臨街,視野開闊,俯瞰下去幾乎整條街巷盡收眼底。
這件天字號包間他已經預定了整晚。等她一會兒逛累了,還能回來舒舒服服地坐下看熱鬧。
等他們喫完了飯,街上已行人如織,熱鬧開鑼。
阿嬋特意沒有喫得太飽,興沖沖拉着釋曇下樓去。
阿嬋左手一串糖葫蘆,右手一塊包着荷葉剛出鍋熱乎乎的桂花糕。釋曇一手拎着阿嬋挑的小玩意,另一手拿着一杯甘蔗汁。
她邊走邊舉目四望,手裏的小喫沒斷過。左一口,右一口,渴了便就着釋曇的手去喝竹筒裏的甘蔗汁。
路過一個套圈的小攤子,阿嬋看了兩眼其他人套的,手裏一把竹圈都快扔光了也套不着東西。
她把兩手的小喫都往釋曇手裏一塞,從他腰間錢袋掏出零錢,從老闆那拿來一把竹圈。
老闆見客人是個嬌嬌弱弱的小姑娘,沒當回事,還笑道:“小姑娘要是沒套中,我給你個紀念品。”
結果阿嬋一揚手,竹圈就精準地衝着最後一排而去,套在最大個的磨喝樂上。
老闆笑容一僵,隨即認命地笑着把那個磨喝樂拿了出來。
阿嬋第二個圈,套中一個穿着一個個小銀鈴的紅繩腳鏈;第三次套中個小瓷娃娃……
圍觀衆人連連叫好,老闆卻快哭了,想着一會兒這姑娘要是還要再來一輪自己可怎麼拒絕。
釋曇趁着其他人沒注意,遞給老闆一塊碎銀子。
老闆愣了一下,接了過來,暗暗概嘆這位郎君還真是疼娘子。小攤上的東西雖然看着多,但是都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一塊碎銀足以買下來了。
阿嬋套中的東西太多,乾脆去旁邊的攤子上買了個竹簍,把東西都裝進去讓釋曇揹着。
釋曇一身錦衣華服,默不吭聲地背上了土氣的竹簍,讓阿嬋樂的在後頭一邊笑一邊直拍他肩膀。
她還開玩笑道:“要不然下次我變貓跟你出門,你就把我裝竹簍裏揹着吧哈哈哈哈……”
前頭還有雜耍的,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的人,阿嬋個子矮看不到裏頭。
她踮腳跳了幾下,就感覺自己腰身一緊,釋曇提着她的腰把她抱了起來,讓阿嬋坐在他的臂彎裏。
她一手摟着釋曇的脖頸,居高臨下地看錶演,一手揮舞着糖葫蘆隨着其他圍觀羣衆一起叫好。
等看夠了雜耍,阿嬋指揮着釋曇抱着她走出了人羣。
釋曇剛放下她,迎面走來一家三口,小兒子騎在父親的脖頸上,手裏拿着迎風呼啦啦旋轉的小風車,正笑得開心。
阿嬋立刻扭頭看釋曇。
“我也要那樣!”
釋曇無所謂,蹲下/身讓她騎上來,輕輕鬆鬆扛着她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阿嬋一下子成了這條街上最高的崽。她樂滋滋地接受着周圍投過來的視線,還晃盪着腿,拍着釋曇的假髮嘴裏喊着“駕!駕!~”
燈會上各式宮燈,將街市照耀得如同白晝。阿嬋手裏也應景地提了一盞。
出了街市,來到楊柳河岸邊,雖然燈火沒有街市璀璨,但遊人依舊不少。
除了河面上張燈結綵的遊船,岸邊、橋上有不少男男女女結伴放河燈。
“我們也放河燈吧。”
釋曇仍然沒有異議,掏錢買了一對河燈。
阿嬋學着旁邊的一對戀人,將自己和釋曇兩人的名字寫在河燈上,還指使釋曇幫自己寫一句情詩上去。
釋曇哄她高興,想了一句寫上去,還跟她一起把河燈放到河面上。
兩盞河燈搖搖晃晃,隨着水流慢慢飄遠了。無數河燈匯聚,星星點點光輝灑在河面上,像是倒映了夜空的繁星。
此時到了放煙花的時辰。隨着第一聲煙花爆開,河岸上瞬間響起女孩子們一陣興奮的低呼,紛紛指着夜空中的煙火和同伴嘰嘰喳喳。
“真好看。”阿嬋說。
煙火聲、遊人的喧鬧聲,讓釋曇低下頭來湊近一些聽她說話。
阿嬋看到他低下頭來,忽然說:“你說過要等我學會喜歡你,那你是不是要好好教我?”
狐狸面具遮住了釋曇的表情,只露出一雙眼睛靜靜地看着她。
阿嬋眨眨眼,忽而又道:“你還沒送我七夕禮物呢。”
“你想要什麼?”
“你親親我吧。”
又一個煙花升到空中炸開,緩緩落下,將燈火闌珊的河堤照亮了片刻。
釋曇臉上的狐狸面具隨之明滅了一瞬,他的眼睛看不清情緒。
他緩緩抬手,掀開了面具。他的面容在煙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溫柔。
也許是此時的釋曇太好看了,阿嬋覺得移不開目光,彷彿一切喧囂都已遠去,只剩下釋曇身後天空中爛漫的煙火,和他俯身落下的輕吻。
明明很短暫,阿嬋卻覺得每一息的感官都被無限放大,好像在心裏盛放出一朵燦爛的煙花。
釋曇直起身子,戴回面具。他的神色又一次隱藏在了面具之後。
河面上的一艘宮燈華美的遊船上,一位妙齡少女站在船舷邊,怔怔地望向河堤。
“公主,夜風起了,當心着涼。”婢女見她還在看,便好奇問道:“公主,您在看什麼?”
河岸上,煙火墜下,再次黯淡下去。她想看清他的臉,卻是不能了。
“沒事,看錯了吧。”那一瞬間看見的身形和側臉有點像,但那人明明是蓄髮的,應當不是他。
釋曇清心寡慾,怎麼會帶女人逛燈會,還去親吻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