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你們這大包小包的，買了多少菜？”
水月香榭六棟A座601，劉益之看到廚房裏滿滿一地的菜，忍不住問道。
“這麼多的菜，又不要你做。我跟你爸明天要回尚源，所以上午特意跑去農批市場，多買些菜，今天做一頓大餐，其餘的留給你和莉華，那有天天在外面喫的道理。”
“嗯，我知道了。”
“還有，你這見天的在外面跑，你怎麼這麼忙？比郭嘉領導人還要忙？我們在這裏住了兩個多月，你住在家裏的時間不到半個月。”
“媽，我公司事情多，濱海、交州要跑，還有北歐、和國和花旗國都有事，需要去跑。”
“好好，知道你忙，那你也應該帶着莉華出去，把她一個人留在家裏，算怎麼回事。”
對於老媽的絮絮叨叨，劉益之是不敢有半個字的反駁，反正小老太太就是這樣，你順着她，一切都好說，你要是擰着來，越擰越麻煩。”
終於等李秀蓮的話暫時告一段落，劉益之開口問道：“媽，現在纔剛十二月，這麼着急回尚源幹什麼？”
“今年過年是元月份，很早的。我跟你爸先回去收拾。再說了，莉華都跟了你，過年的時候你不去上門啊？”
上門是遷陽的說法，就是訂婚的意思。男方拿着禮物和禮金，放着鞭炮登門女方家，然後和和氣氣地喫一頓，宣示着兩家結成了婚事，就等着正式舉行婚禮。
劉益之默然了一會，抬頭說道：“肯定是要去上門的。”
“那就是了，這麼多事，不早點回去處理，怎麼忙得過來。”
“那你們路過星寶市，要去看雍伢子嗎？”
“不去，”李秀蓮猶豫了一下，斬釘截鐵地說道，“9月份我們送他去讀書，在星寶住了一段時間，纔多久？再說了，過一個多月不就放寒假了嗎？他也要回家去的。”
劉雍之高考成績不盡人意，堪堪過大專線。劉益之去張羅了一下，這點成績，還是留在省內，不要出去丟人現眼了。而且四江大學和華中工業大學這麼好的學校也不要去禍害了，劉益之幫他找到了四江科技大學，一所剛從大專晉升上來的普本。
劉益之已經給自己的弟弟定位好了，跟在爸媽身邊照顧兩老。父母一般都是比較疼老幺，捨不得離開，正好順了他們的意。而且劉雍之也沒有什麼雄心壯志，只要能小富，他絕對歲月靜好。
九月初，劉益之陪着爸媽跑去星寶，送劉雍之上學。劉資初和李秀蓮在星寶市住了半個月，突發奇想，說他倆這輩子沒有結伴出去旅遊過，於是劉益之就請人陪着兩老，去了江夏、京城、滬江、錦城和大興，玩了一圈再回到南鵬市。看到劉益之和石莉華居然住在一起了，甚是欣慰，也在這裏住了下來。
“媽，今年出去旅遊玩得開心嗎？”
“開心。”李秀蓮一邊擇菜，一邊說道，“到外面見了那麼多世面，才知道我們國家這麼大，這麼美，不是一句空話。”
“那是。媽，明年你跟爸再繼續出去旅遊，明年你們去遊山，五嶽，黃山、峨眉山，五臺山，九寨溝，全去爬一回。”
“沒錯，趁着我和你爸年紀還不大，腿腳還利索，趕緊把這些名山爬一遍，後年我們就去看水，什麼西湖、鄱陽湖、青海湖，都去看一下。”
“好咧。等遊完國內的，我再陪你們去國外玩，我在國外買了幾個莊園和農場，風景很好的，你們可以去看看。”
“行，兒子的孝順，我跟你爸接着呢。”李秀蓮突然想了什麼，“對了，你怎麼喜歡到處買房子。京城有樓房，有院子，還有別墅。滬江有看江景的房子，挺不錯的，怎麼又買了一個洋樓？說是以前洋人住的地方。這麼多地方，你住得下嗎？”
“我經常到處出差，又不大喜歡住酒店，所以多買些房子了。”
“盡糟踐錢！。”
這時，劉資初端着一杯枸杞洋蔘茶慢慢踱了過來，摻和了一句，“說到房子，益伢子，你這套房子裝修是漂亮，可就是太素雅了，拿來當新房不行啊。”
“就是，這房子當新房可真不行，一點喜慶都沒有。就算我們不在意，莉華爸媽會不在意嗎？”李秀蓮難得的和劉資初達成了一致。
劉益之有些哭笑不得，老爸老媽的思想還是太老舊，認爲大喜必要大紅，而且他們一向高瞻遠矚，自己還沒有上門，他們已經想着結婚的新房了。
“要不這樣，益伢子，你在南鵬還有房子嗎？”
“有啊，附近的山青水綠有一套，鳥語花香有一套，山景花園有一套…”
“好好，知道你房子多，這樣，你找套最近的房子，到時按我說的裝修一間，當新房。你跟石莉華在那裏住幾天，等三天回門後，你們回來再住兩天，就搬過來。知道你們年輕人追求時尚新潮，不喜歡老舊的東西，那房子就給我們住好了。”
“我們不跟他們兩口子一起住嗎？”劉資初嘟囔着說道。
“人家小兩口子過日子，我們兩個老的礙什麼眼。這兒子兒媳最好不要跟公公婆婆住在一起。一旦住在一起，再好的關係都會起膈應的。這點我有經驗。”李秀蓮說道。
“當初我跟你爸結婚，在老屋裏住了一兩年。那時你奶奶還在，我跟你奶奶、爺爺很快就出矛盾了，雖然沒有吵架，可生悶氣比吵架還要煩。後來我跟你爸被招工進城了，不跟你奶奶和爺爺住在一起，關係一下子就好了。每次他們倆進城來看你，看我們，暫住幾天，相處得非常好。”
說到這裏，李秀蓮對劉資初說道，“我們住的又不遠，沒事喫了飯就溜達着過來了。以後我們可以做了飯，益伢子跟莉華到我們那裏喫了飯，再回來就好了。”
“說得對，這樣做好啊。”
“嗯，對了，你和莉華早點結婚，早點給我們倆生個孫子。我們趁着年輕，幫你帶一帶。你們不要想着玩幾年，到時候雍伢子畢業工作了，也結婚生小孩了，我們可顧不過來。”李秀蓮又苦口婆心地勸道。
“媽，我這都還沒上門，那有這麼快。今年過年去上門，至少要等明年過年纔會結婚。再說了，雍伢子那有那麼快。”
“哼，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怎麼不知道。雍伢子哪有你那麼深的心思。你啊，小時候我還能猜得到你在想什麼，可現在你長大了，我是半點都猜不到了。你弟弟呢，就是一根直腸子，從嘴巴直通**。你看吧，他在學校裏，眼花花，嘴花花，喜歡撩女孩子。可是隻要有一個他中意的女孩子願意跟他，他馬上就肯結婚生子，老老實實過日子。那像你，表面上一本正經的，心裏花着呢！所以說，本事越大的人，心就越野。”
劉益之額頭上的冷汗都要下來了，幸好這時房門開了，石莉華下班回來了。
“叔叔阿姨，我回來了。“
“華妹子回來了，趕緊洗手休息下，飯菜馬上就好了。”李秀蓮滿臉笑容地說道。
“謝謝阿姨。阿姨，你今天做什麼菜？我能學習一下嗎？”
“那好啊，趕緊進來。咳，無關人等，趕緊離開廚房，不要在這裏礙手礙腳的。”
於是劉資初和劉益之從廚房抱頭鼠竄，老老實實回到客廳的沙發坐好。
第二天，劉益之和石莉華送劉資初和李秀蓮上了火車，回到水月香榭，看到天色還早，便去寸心湖邊散散步。
“阿華，現在工作上都順利嗎？我很久沒過去廣廈置業，也不知道那邊的情況。”
“挺順利的。雲姐很照顧我，同事們也對我挺好的。”
“做的開心就好。對了，阿姨的病好些了嗎？”
“好很多了。我上午打電話，我爸媽還讓我謝謝你，說謝你幫忙在四江大學醫學院附屬醫院找到了牀位，還請了幾位專家會診。”
“小事，我跟四江大學關係好着呢，他們還願意買我一點面子。阿姨的手術動了嗎？”
“醫院安排了，說是下週三動。”
舒冬梅年輕時參加“女子突擊隊”，寒冬臘月下水修水庫，不僅傷了腰，還留下了隱疾。今年突然爆發，差點丟了性命。劉益之連忙幫忙聯繫，安排進了四江省醫學水平最高的四江大學醫學院附屬醫院。
“哦，阿姨怎麼會這麼一身的病啊？”
“我媽年輕時留下了隱疾，還傷了腰。後來跟我爸結了婚，除了我們姐弟三人，還流了好幾個，都是爲了生兒子。”
石莉華嘆了一口氣道：“都是我奶奶，老思想，天天念着要我媽生兒子。當初我出生，我奶奶就說把我送人。我媽不捨得，就對外宣稱我生下就沒了，暗地裏把我送到大姨媽家，找了個理由，交了一筆罰款，在她家上了戶口。後來中間我媽流了幾個，終於又懷上了，醫生和算命先生都說是兒子，結果生下來是我妹石莉蓉。我爸媽都絕望了，也不再抱什麼希望。誰知過了三年，我媽又懷上了。原本說不要的，因爲再生就違反政策了，我爸要被開除的。”
“我奶奶死活不答應，甚至以死相逼。我爺爺從小就不在了，完全是我奶奶一個人把我爸和姑媽拉扯大的，平日裏一點忤逆都不敢。最後，我媽在外地躲着生下了我弟，我奶奶總算是得償所願，幾年後去世的時候都是含着笑，只是苦了我媽。家裏只靠我爸一個人的工資，要養老的小的一家子，我媽生我，生我妹，生我弟，還有流產那幾次，都沒有錢去補營養。熬到現在，終於成大病了。”
劉益之靜靜地聽着，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莉華，你是說你一直在大姨家？”
“是的，小時候我在大姨家讀小學，後來我爸調回城裏來了，我就以外甥女的名義回到爸媽的身邊。那時我叫舒莉華，但親友們都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所以我後來改回石莉華，自己介紹時喜歡強調一句，石頭的石。我們尚源話，石和舒基本一樣的發音。”
“那你什麼時候改回石莉華的？”
“我爸一直唸叨要把我和我弟改回來，正式成爲石家人。01年的時候，我正好大專畢業了，我爸想藉機把我改回來。可是突然有了風聲，說又要重新清查違反計劃-生育-政策的職工。我媽又聽說，一個我爸的舊同事，嫉妒當年我爸能調回城裏，他卻留在深山的小站裏，耿耿於懷了十來年，這次趁機寫了匿名信舉報我爸。然後傳言說有上面的領導派人下來查了。當時我爸媽又在想辦法把我搞進鐵路系統去上班，更緊張這事。”
聽到這裏，劉益之明白過來了，02年大年初四，自己貿然登門，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石頭的石。”讓當時神經高度緊張的嶽父母一下子產生誤會了，以爲是上面喬裝打扮來暗訪的人，用“不在，沒有了。”的理由把自己打發了。自己卻想偏，還以爲發生了蝴蝶效應。
這狗-日的命運，真皮！
石莉華繼續說道：“結果是一場虛驚，我爸媽發現，反而這方面的政策實際上放鬆了，只要你交點錢，睜隻眼閉隻眼就給你搞定了。於是我爸媽湊了一筆錢，又找了關係，交了一筆罰款，就把我和我弟正式改回石姓，以女兒、兒子的身份遷回我家的戶口本。”
“其實我家也差不多。我弟比我小八歲，他是85年出生，嗯，比你妹大幾個月。當時我家也是違反了計-劃生-育政策，說是要開除公職。可我爸是火車貨運站的臨時工，根本沒有編制。我媽在日雜公司，屬於集體編制。可那家破公司都要破產，已經半年沒發工資了，根本沒有威脅力。於是，就讓我媽第一批下崗，這事就算結了，還省了一筆罰款。”
兩人在夕陽下的湖邊慢慢走着，一邊說着這些往事。
“下週我有空，我陪你一起去星寶，看看阿姨。你留在星寶待一段時間，幫着照顧下阿姨。工作的事情不用說了，你是未來的老闆娘，誰敢說你。”
石莉華的臉微紅，在夕陽的照映下，真的像歌裏唱的那樣：“她那粉紅的笑臉，好像紅太陽。”
劉益之的心不由生起愧疚。再活一世，自己做了許多以前只敢想的事情，但是自己的心更野了。命運讓自己與石莉華、龍明珠和方伶俐糾纏在一起，真不知道，對她們三人是好還是壞？
或許不是什麼命運的安排，只是自己的貪心造成了這種結果。
“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
還是自己道行不夠，心境無法與成就相匹配啊，還得找如鏡老和尚去談談禪，修修心，以後儘量少禍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