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看一下布的質量！”
江凱桐的臉上滿是陰霾。
短短半個時辰，那臺機器竟然織出11尺的布料，如果織滿5個時辰，那豈不是說要有110尺。
換而言之，這臺機器一天的產量，已經和熟練織工一個月的產量相仿了。
畢竟人不是機器，不可能做到每月0天都工作。
“請看。”主持人似乎已經預見到這個結果，笑吟吟的說道。
江凱桐走到那臺紡織機面前，細細的打量着機器運轉的情況。
在一條皮帶的帶動下，紡織機的機頭上下交替着。
一個木製的梭子在槽中來回滑動，後面牽引着一根細長的線。
“啪、啪、啪。”
在單調的撞擊聲中，緯線被壓得緊緊的。
江凱桐用手拿起織好的布，細細的查看起來。
“不可能！”
很快他就發出驚訝的叫聲。
手裏的布實在太細密，但從品質上講，根本是江家無法企及的。
江凱桐又把目光投到織布機上，細細的數了一下經線的數目，額頭上的冷汗立刻冒了出來。
相同寬度的布匹，這臺自動紡織機的經線，居然比江家的多出幾十目來。
這樣織出來的布匹，當然更爲細密，如果投放到市場上，那麼江氏紡織就真的沒活路了。
“陛下要自己辦廠嗎？”一個人顫巍巍的問道。
江凱桐聞言一驚，他抬頭看去，果然是長安第一織坊的坊主柴宗敏。
此刻，對方也是一臉的焦慮，彷彿也被這臺機器給嚇到了。
“陛下暫時還沒有這個意思，但不排除將來會親自設廠。”主持人似笑非笑的說道。
江凱桐追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主持人笑道：“這就要看各位的表現了，如果還是抱殘守缺，那麼陛下就只能親自上陣了。”
江凱桐皺眉說道：“陛下是要織坊購買這樣的機器嗎？”
對這樣的織布機，江凱桐當然是萬分期待。
但他也看到密密麻麻的零件，如果不出意料，這樣的機器他們根本無法仿製。
而更讓人揪心的是，紡織機的技術並沒有公開，如果是由官方生產的話，天知道又會是怎麼樣的天價。
“不可。”柴宗敏哆嗦着嘴脣說道：“小的建議將這臺機器毀掉，否則會讓天下大亂啊！”
“什麼？”在場的人全部呆住，紛紛把目光投到柴宗敏的身上。
“這臺機器看似高產，卻會把天下百姓逼到絕路上。”柴宗敏說到這兒，忽然用悲憤的語氣說道：“丈夫不織而衣，婦人不耕而食，男女貿功以長生，此聖人之制也。
陛下研究這樣的妖機，看似享有大利，卻斷了天下婦人養家之路。此是與天下黎民百姓爭利，將他們逼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典時，黃巢之輩必然崛起於江湖，陛下又將如何處置啊！”
“這……。”主持人不禁一愣。
他做夢都沒有想到，只是一場普通的比賽，居然扯到國家安危的層面上了。
但他也是專門培訓過的，很快就找到一個破綻，說道：“既然如此，各位又何必開織坊，這難道不是與百姓爭利嗎？”
柴宗敏朗聲說道：“柴家雖然經營織坊，但所織布匹卻都有定數，達到一萬匹便不再織造。爲何要這樣？就是不與萬民爭利！
衆所周知，織工一天不過五尺，兩日才能一丈。以十丈一匹算，一月也不過一匹有餘。
如果沒有織坊補充，天下萬民必然衣不遮體。而且田中的桑麻涉及朝廷賦稅，如果沒有織坊將它加工成絲綢布匹，單靠萬民又如何能完成？
可這機器卻不一樣，一天就能生產一匹布，倘若有百臺、千臺、甚至萬臺，每日產量又會是多少？
而且，我看這臺織機只需要4人就可以操作，產量卻超過十臺普通織機。這豈不是說，在逼死小民同時，也把織工也給逼死了。”
“什麼？”圍觀的織工們一下子都愣住了，他們做夢也沒有想到，這件事竟然還牽扯到自己身上。
柴宗敏大聲說道：“各位，柴家織坊共有機器00餘臺，織工、機工共計100餘人。倘若購置機器，只需0臺、10餘人就能滿足要求。那其他的1100人又該怎麼辦？柴某也只能讓他們回家了！”
“啊！”織工們全都愣住了。
“我等不過是女流之輩，如果不能在織坊工作，以後可怎麼養家活口啊！”
“我家裏的那位死很多年了，如果不能在織坊上班，家裏的兩個孩子可怎麼辦？”
“陛下不是愛民如子嗎？怎麼能把咱們往絕路上逼呢！就把那臺妖機給毀了吧！”
織工大多是婦人，有些還帶着孩子，被柴宗敏這麼一嚇，當即哭出聲來。
一時間，整個會場悲聲一片，把剛纔的熱鬧氣氛，生生攪成一片淒涼。
看到此情此景，柴宗敏又用悲哀的語氣說道：“懇請陛下高抬貴手，下令將這臺妖機毀掉，放天下百姓一條生路啊！”
說這話時，他的眼睛悄悄往一個方向看去。
“暴君無道，居然借妖機逼迫小民，今天不將它毀去，恐怕乾坤動盪，社稷不安。”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暴君何不接受教訓？”
“有如此貪婪暴虐之君，我大唐危矣！”
人羣中，一些儒生打扮的人也鼓譟起來。
“呼！”柴宗敏面色一鬆，不禁暗暗吐了一口氣。
早在前幾天，他就從某人口中得到線索，皇帝已經成功造出高速織機。
具體細節雖然還很模糊，但是根據以往經驗，柴宗敏猜到事情絕對不簡單。
沒錯，柴家確實有長安城最大織坊，但他們的00餘臺織機，一年也只能拿出4000多匹布。
即便加上農莊婦人織造的部分，柴家每年的產量也就在一萬匹上下。
所以柴家的一切產業都是按照這個目標來的，想要增加布匹的產量，就要擴大原材料的種植、養殖規模，反而會造成成本增加。
再說了，布匹的產量上升，必然會導致價格下降，從而壓縮利潤空間，這當然是柴家不願意看到的。
不過，柴宗敏也不是莽撞的人，他一開始就打着兩種考慮。
如果所謂的高速織機不成氣候，那麼柴家大可以看熱鬧。
要是真的形成威脅，那就要鬧一鬧了。
柴宗敏第一時間想到了清流，雖然皇帝才“清洗”過一次，但儒生的數量實在不少，其中的絕大多數還都是守舊的魯儒。
他們可是一向鼓吹不畏強權的，自然也得體現出自己的堅韌。
柴宗敏毫不猶豫的把消息放過去，還加了不少的“內幕”。
傳到清流那邊果然又是一片譁然，與皇帝的衝突是在所難免了。
“織布機的事情也只能束之高閣了吧！”柴宗敏陰冷的笑道：“鬥，你們打破狗腦子纔好！”